龐德一箭已出,陸離趕緊分開眾人,去看那支箭有沒有射傷誰。自己剛才還祈禱龐德的名將之路上少點無辜鮮血,沒想到現在可能就第一滴血了。
“肇事”的龐德卻是不慌不忙,用長弓撥開眾人,一直走到一個嚇癱在地上的小兵面前。陸離忙跟上去,只見這小兵穿著夥食兵的裝扮,衣袖被龐德的長箭射穿,釘在一副輜重車的車板上。
“沒事吧?”陸離上前慰問。
小兵面如土色,汗如雨下:“沒事沒事,我去換件衣服就好。”
“沒事?”龐德抱著長弓,冷哼一聲,“你小子事大了。”
趕上來的寧兒一見這情形,對龐德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啊!你差點射傷別人,不僅不道歉,還冷嘲熱諷!”
龐德聳聳肩,拿弓敲了敲小兵的臉,轉向身後對自己指指點點的眾士卒:“你們有誰認識他?”
士兵們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搖搖頭。
這時,龐德才向一臉疑惑的陸離解釋道:“這位夥食小哥,恐怕是位細作吧。”他隨即舉弓,戳戳小兵被長箭釘住袖子的那邊手:“交出來。”
小兵一咬牙:“既然你已經看破,還有什麽話說?殺了我就是!”
“還挺硬氣!”龐德一聲嗤笑,棄下長弓,掰開小兵的手,從他手中拿出一張紙條,看也沒看就遞給了陸離。
陸離展開紙條一看,心下大驚:“是我們的糧草、軍營分布形勢圖?”
“哼,留下遺言吧!”龐德拔出短弓,短箭瞬間抵住了小兵的咽喉。
“令明!慢著。”陸離喝令住手。
龐德疑惑地看著陸離,放下了弓箭。
陸離瞟了細作一眼:“來人,把他押下去。”
隨後,陸離又拍了拍龐德的肩膀:“令明,剛才那麽多人,你是怎麽看見這個小兵,又能察覺出他是細作來的?”
龐德收好雙弓,略顯靦腆地撓撓頭:“細作嘛,不就是偷情報的賊咯?涼州土地貧瘠,有些心性頑劣又不肯勞作的人,就只有做賊一條路。我在涼州長大,見多了賊,見慣了他們神情動作,當然就能分辨出細作了。”
“不止如此吧?”陸離微微一笑,要是見多了盜賊就能一眼準確認出,那捕快們少說得有一半人下崗。
龐德左顧右盼,見士兵們沒有靠近,這才附耳到陸離耳邊:“這是我道身的天性!”
“你道身的天性?”陸離饒有趣味地看了龐德一眼。賈詡的道身是一種蜘蛛,蜘蛛結網,從網的波動上感知獵物是何種類,然後加以捕捉,這就是賈詡的天性。
而龐德的天性是可以揪出不是自己人的細作嗎?
陸離好奇心大起,連忙追問:“所以你的道身是什麽?”
龐德的黃瘦臉龐上浮現出傲然的表情:“我的道身是某種野獸,能夠察覺到人們的恐懼。由於這種天性,我才能在這麽多人之間發現細作,因為他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心中害怕被抓,而我能感覺到這種情緒的強烈波動,這才揪出了他。不過,目前我還沒有到五行境界,也不知道自己的道身究竟為何物。”
陸離訝異不已,原來道身狀態出現之前,就能對它的宿主產生影響了。看來關於道身的事要多下功夫,畢竟陸離自己也想知道,自己在五行境會修出一個什麽玩意兒。
但道身是以後可以慢慢鑽研的事,需要立即下功夫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不多久,陸離就來到了關押細作的帳篷裡。按照陸離的吩咐,沒給這位暗探少吃少喝,然而陸離看到這個細作面前,食物和水都絲毫沒動。
“很有骨氣,但並沒意義。”陸離聳聳肩,在他面前坐下。
“你叫什麽名字?”陸離問。
探子歎了口氣:“要殺就殺吧,我肯定沒法活著回去了。但是情報,你絲毫別想要。”
“如果你能活呢?”陸離問。
探子眯起眼睛看著陸離:“你以為我會出賣情報來換一條活路?”
“我不需要你用什麽東西來換。你會活著,而且是活著離開這裡,無需代價。”陸離道。
一邊說著,陸離一邊打量過這個人。兩儀境實力,放在士兵裡算是個精兵了。不過也不會厲害到哪兒去,想來韓遂也並沒有對他多加重用。
陸離卻想給他一個受領導重用的機會。
面對探子懷疑的眼神,陸離笑了笑,靠近他:“我告訴你,我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我希望韓遂將軍能重用我——我是大漢的忠臣,蔡公的弟子,你以為我甘願在董卓手下做事?這個褻瀆漢室的董賊,遲早有一天我要取他首級。
我會把你放回函谷關,告訴那裡的將士們,我將在董卓軍兵臨函谷關的某天晚上防火焚燒糧草,屆時函谷關下會是一片火海……到了那個時候,請他們前來接應我——如果他們不想錯過董卓腦袋的話。”
“此話當真?”探子拿起面前的陶杯,喝了半杯水來咽下這份信息量。
“我不向你套取任何情報,這是我的誠意。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放你走……不要急,不一定是現在,但一定是今天之內,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多謝。”探子看了看四下,對陸離說道。他抓起一塊乾糧餅子往嘴裡塞,“我實在事餓死了。”
“你都假扮成夥食兵了,還不趁機多吃幾口,落得現在吃牢飯。”陸離善意地笑了笑,那探子也不禁笑了,為自己的死裡逃生抹了抹眼淚。
“別做出太奇怪的舉動,我不想惹人懷疑。”陸離告誡道,於是探子又扮上一副憂心戚戚的樣子。
陸離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過沒有人,然後才吩咐道:“到了大火點燃董卓軍營的時候,我和麾下義士都會穿黃土顏色的衣服,以此為信號。記住讓函谷關的將軍們看清楚點,不要傷著我的人馬,明白了嗎?”
見細作嚴肅地點了點頭,陸離才滿意地離開了。
陸離前腳剛出帳篷,細作嚴肅的面孔突然就浮現出一種憐憫的神色。
“你以為他們會在乎你的死活?到時候火一起,他們只會把所有董軍都殺光。至於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一點都不重要。”細作低聲喃喃著,他看了看帳篷外,確認沒有人影,連忙又吃幾口乾糧,喝水把食物衝下胃去。為了今晚的逃亡,一定要保證充足的體力才是。
而在這座帳篷外一百步的另一處營帳,陸離掀開帳門,走了進去。
“上鉤了?”賈詡坐在一把交椅上,跟對面的寧兒下棋。
陸離點了點頭,心中仍有不忍:“這樣做是不是有點殘忍啊?”
賈詡把一顆棋子拿在指間,遲遲不落:“陸離,你告訴我。一種方法是強攻函谷關,損失萬人;一種方法是我們用計騙出函谷關守軍,將他們全體騙入陷坑——也許過程中會死掉不到一百人——這兩者比起來,哪一種更殘忍?”
陸離歎了口氣:“強攻更殘忍。如果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一定會死更多的人。”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用快攻,不產生過多的痛楚……”賈詡微笑著落下棋子,欣賞對面寧兒滿臉的猝不及防,“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