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凌元像是調查戶口一般對蘇馨兒問來問去。
幸好蘇馨兒和凌小越之前有通過氣,不然蘇馨兒肯定把實話都撂出來了。
“姑娘,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爸,我在一家演藝公司上班,給人當助理呢。”
“那每個月有多少收入啊。”
“不多,也就三萬塊。”
“啊?月入三萬還不多啊,你這話說得真是……”
“那你父母呢?”
蘇馨兒愣了愣,對於這個問題,她低頭沉思了一下:“他們都出國了,我有個姐姐在國外,他們去看她去了。”
“哦,這樣啊。”凌元搖著蒲扇倒也沒懷疑,只是聽著姑娘的說法,感覺人家很優秀啊。
“那你小子又在做什麽工作?”對待凌小越,凌元可沒那種好語氣。
凌小越喝了口湯:“爸,我給人家寫東西呢,一個月也就五六千。”
凌元又敲了一下他的頭:“你個沒出息的,你看人家馨兒都比你有本事,你拿什麽養人家?”
“她有錢。”凌小越捂著頭弱弱的說了句。
凌元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個賤皮子,人家姑娘有本事,你也得有本事才行,身為一個男人怎能指望老婆的錢?”
凌小越趕緊給父親倒了杯酒:“爸,你說的對,我一定發憤圖強,努力掙錢。”
林淑怡將蛋花湯的蛋花全撈走盛到小家夥的碗裡,“其實一個月五六千也很不錯了,咱們兒子又沒上過大學,年歲又這麽小。”
“就你護著他。”凌元白了自己老婆一眼:“唉,你別把蛋全撈走啊,我一口都還沒吃到呢。”
“小語快吃,爺爺要搶你的蛋花。”林淑怡趕緊催促小家夥快吃。
小家夥很喜歡媽媽做的蛋花湯,一聽到有人要跟她搶蛋花,立刻像隻小餓狼狼吞虎咽起來。
嗦嗦地很快將碗裡的蛋花吸溜乾淨,小家夥捧著空蕩蕩的小碗對著爺爺:“爺爺。,小語把蛋花吃完了,沒給你留哦。”
凌元隻好將剩下的湯盛了一大碗,對小家夥說道:“你跟你老子小時候一樣,吃個東西好像有人跟你搶似的。”
“我是爸爸的女兒嘛。”小家夥可聽不出來爺爺在罵他,她抱著爸爸的手臂很驕傲地說道:“小語最像爸爸了。”
凌小越溺愛地摸摸她的頭,“對,小語最像爸爸了。”
幾人吃完了飯,蘇馨兒跟著林淑怡將碗筷收拾好,在廚房裡一起洗碗。
小家夥蹲在一邊看著狗子吃飯。
狗子換了個方向,將屁股留給了小家夥。
奏凱,別打擾本汪吃飯。
凌小越坐在竹製的靠椅上和父親一起抬頭望月。
父親搖著蒲扇的力度很大,凌小越坐在他的旁邊也能感到涼風陣陣。
“爸,聽說家裡欠了很多債。”凌小越需要知道家裡都欠了誰的錢,這樣他也好還給人家。
“當初我出了車禍後,家裡的三十萬全都花完了,但是我的雙腿仍然沒有反應。你媽她不甘心我就這樣殘了,帶著我又跑了幾家大醫院,我勸她不要再做無用功,可你媽不聽啊,結果借了人家四十萬。”凌元倒是沒有責怪林淑怡花冤枉錢的意思,他當然清楚林淑怡這樣做只是想讓他站起來。
今夜月殘,故而星多。
凌小越望著遠方的北鬥七星:“四十萬?還好,不算多。”
“這還不多?你小子每個月五六千還要養孩子居然說四十萬不多?”凌元奇怪地看著他,
“你不會是想用你老婆的錢吧?” 凌小越伸了個懶腰:“都是一家人,什麽錢不錢的。”
凌元沉默了,在大概二十秒後他抬起頭來望著殘月:“不行,堅決不行,我不許你用老婆的錢。”
“為什麽?”凌小越不明白,都是一家人,至於分得那麽明白?
“你本來就沒本事,每個月五六千和馨兒的三萬比起來你已經矮了一大截,如果現在還用你老婆的錢,身為一個男人,你還要不要臉?”
凌小越撇撇嘴,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男女平等,又不是以財力劃分家庭地位。
但他知道父親歷來注重男人的面子,也不好在這個剛剛重逢的時候和他抬杠:“那聽你的,我不用她的錢就是了。我自己還有點存款,不多不少,剛剛四十萬。”
“真的?”凌元不相信,“你一個月才五六千,在金陵那種物價高昂的地方你還要帶孩子,你哪來的這麽多存款?”
“以前給一個富貴老總寫過兩首歌,人家直接給了五十萬,大氣!”凌小越沒有具體說。
“真的?”
“真的。”
蘇馨兒搬著小板凳做到凌小越旁邊,因為小板凳的高度低,所以她坐下來比凌小越矮了一半。
她是故意這樣的,這樣顯得自己低一點。
“爸,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的錢就是小越的錢,家裡有困難我當然要拿出來,都是一家人不用算那麽清楚的。”
她悄悄地握住了凌小越放在椅子扶架上的手,“我現在也是凌家人,應該出一份力。”
凌元有些感動,憑這兒媳能說出這麽一番話,就足以說明她有情有義。
“馨兒啊,你這樣只會讓這小子不思進取。”
蘇馨兒當然要維護自己的丈夫,“不會的,小越這個人做事一直都很上進呢。”
凌小越跟著問道:“咱家都欠誰的錢啊?”
“你舅舅、二姑、大爺爺、大爹、表姐。”林淑怡也搬著小板凳坐了過來。
這都是自己家有血緣關系的親戚,看來在自己家出事的時候,這些血親也沒有落井下石袖手旁觀。
對凌小越來說,他們借了多少錢無所謂,但這願意出手的態度才是他關心的。
這份情意,他肯定要還。
林淑怡突然歎了口氣,“咱們家遇到困難的時候,出手幫咱們的除了這些親戚,還有一家人你要重點謝謝人家。”
“誰啊?”還有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幫助自家?
凌元也歎了一聲:“還能有誰?就是村學校旁你冬叔家。”
冬叔?
凌小越想起來了,就是那個村子裡最老實憨厚的老好人啊,以前小的時候,冬叔就經常帶一些新鮮瓜果來自己家。
後來家裡搬到了城裡, 冬叔也會偶爾過來探望,每次來都帶著一大口袋白米和蔬菜。
他總說:“城裡的東西貴,還不健康,我給你們帶點老家的東西,你們不要嫌棄。”
蘇馨兒聽著公公回憶往事,也不由得佩服起這個冬叔來。
凌元搖著蒲扇說道:“你冬叔是我從小的玩伴,和我一起長大。他這人呐,性子老實木訥,一直把我們小時候的事情記在心上。”
“當年他們家遭了大火,我頂著大火把他從著火了的牛棚裡拖了出來。從那以後,他就對咱們家的事特別上心。”
凌小越突然想到一句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這次咱們家受了難,你冬叔直接將自己老底掏了出來。你也知道,你冬叔沒什麽本事一輩子也沒攢了多少。那些錢都是留給他兒子娶媳婦的,結果你冬叔二話沒說,主動找到我們將那些錢塞了過來。”
凌小越知道冬叔的兒子,小時候就有點小氣,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這個性子,如果還是這個性子,很可能和冬叔鬧翻。
“有多少?”凌小越問道。
“十八萬。”凌元搖搖頭,“我這輩子借過不少人的錢,也都還了,可是唯獨借你冬叔的錢,心裡難受得要死。”
這或許就是男人之間的感情吧。小時候,咱們一起長大,你救了我,那麽我一定用我這一輩子來報答你。
冬叔就是這樣的人吧。
親戚們借給自家錢的時候,是自家找過去的,可是只有冬叔是主動過來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