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心神緩緩下沉。

　再睜開時，整個人已經出現在那座神秘的蒼茫空間中。

　他耐著性子不斷奔跑，也不知過了多久，來到那座巨大的石門前，天虎和皓虎二人坐在門口神遊太虛，顯然是進不去其中，或者說在等著自己的到來。

　李青水見到二人，也沒有打擾，繼續朝刀庫中行去。

　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卻是天虎面色平淡，沙啞地道:

　“新年快樂，李青水。”

　李青水腳步一頓，望向他:

　“你知道外面的時間?”

　天虎搖了搖頭，睜眼道:

　“你身上有煙花的氣味，我在五歲的時候聞過。”

　李青水不冷不熱道:

　“新年快樂。”

　他又抬腿朝刀庫中走去，天虎喝道:

　“慢著！”

　李青水再次望向他:

　“還有什麽事?”

　天虎緩緩起身，他此時乃是人形，渾身上下竟然散發出劈裡啪啦仿若炒豆子的爆響，也不知像這樣坐了多少年了。

　他沉聲道:

　“我想問你，秋月和黑骨他們怎麽樣了。”

　李青水隨口道:“他們很安全，我對白楊劍宮說的是他們都死了，不會有人追殺他們的。”

　天虎松了口氣，又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道:

　“哦……這樣啊……那應該是去萬靈宗了。”

　又抬起頭，似乎這句話已經忍了千千萬萬年了，竟然有些顫抖道:

　“那……我還想問你一句！你有辦法救我們出去嗎?”

　李青水似乎聽了什麽笑話般，輕笑一聲道:

　“別想了，我自己對它都不了解，怎麽幫你們?”

　天虎卻激動萬分道:

　“你的意思是！果然是你施法將我們弄進來的?是法術?還是寶物?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這裡沒有其他人，你大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沒有人會知道的！”

　李青水見他萬分激動的樣子，默默歎了一口氣，他和天虎也算是明裡暗裡都交過手，雖然最後靠著寶貝險勝，但也深深被他狡兔三窟，足智多謀的性格所震驚過。

　當然最讓自己動容的，是他寧死也不服輸的執拗性格。

　此時他又爆發出的這種強大的求生欲，更是讓李青水心中欽佩，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發霉多少年了，普通人早就崩潰了，但他竟仍保持著這種對生命永不磨滅的求生意志。

　一念及此，李青水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和他談一談那把打野刀。

　因為正如他所說，這裡是沒有人的，而天虎是山神廟弟子，對妖怪歷史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深，說不定能找出一點關於打野刀的蛛絲馬跡。

　除了來歷和模樣，他隻簡單的提到了他之前和現在的作用，包括對自己造成的種種變化等等。

　天虎和皓虎靜靜聽著，後者忽然道:

　“那照你這麽說，我們到底算死了還是活著?”

　天虎立刻喝道:

　“有鼻子有眼，能說能想！當然是活著了！”

　皓虎卻低落道:

　“活著受罪，也算是活著麽?那還不如死了。”

　天虎用力拍著他的肩:“誰活著不是受罪，但你要知道一點。哪怕是苦海也有彼岸，哪怕是地獄也能熬到往生。不要放棄希望！”

　李青水望著他，暗自感歎，這種令人驚畏的不屈生命力真是讓人由衷欽佩。

　這時天虎又望向李青水道:

　“對了，你方才說你身上有妖氣?”

　李青水點點頭:“我已經找人確認過了，還有秋月也是這麽說的，我身上的確有妖氣。”

　天虎立刻凝著神，做出思索的模樣，沉聲問道:

　“那接下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奇妙的狀態，李青水甚至能感覺到他腦子正在飛速的運轉，他的思維甚至要凝聚成氣旋開始沸騰，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猛然抬頭道:

　“我問你，你修煉過妖族功法沒有?吃過什麽天材地寶沒有?你的身世仔細了解過嗎?有沒有和妖族走得很近?和山神廟或者萬靈宗有什麽關系嗎?”

　面對他的一連串問題，李青水搖頭道:

　“這些我都想過，都沒有什麽古怪的。”

　天虎想了想，又道:“你大過年的往這裡跑，我若猜的沒錯……應是白楊劍宮有人發現你身上的妖氣了吧?”

　李青水點點頭。

　他又道:“據我所知，只有小先天境界往上的修士才能隔著肉身看出妖氣。但你不像是很急的模樣，那應該是另一種情況……所以白楊劍宮不止你一個身懷妖族血裔的弟子?而且那弟子和你關系不錯吧?”

　李青水冷冷望著他:

　“你說的都沒錯，你的確很能推理，可這對我又有什麽幫助呢?”

　天虎笑道:

　“我只有準確知道了你的情況，才能給你提供幫助。比方說妖氣這種東西，隨著修為的提升會越來越明顯，又比方說到了秋月那種氣源四重巔峰的境界，就不得不必須吃蛻藥果來壓製體內的妖氣，不然被發現了就是完蛋。”

　李青水瞳孔一縮:“那你的意思是?我修為越高，體內的妖氣就會越明顯?”

　天虎緩緩道來:

　“沒錯。所以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就是和秋月一樣，搞到無比多的蛻藥果，這樣才能壓製你體內的妖氣，但東西是有限的，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建議你選第二種。”

　“第二種是什麽?”

　“第二種就是之前我和秋月他們的目的，也就是拜入萬靈宗學習真正的功法。萬靈宗的功法其實是根據上古妖族功法改編的，但人類也可以修煉，並且能夠極好的壓製體內的妖氣。”

　李青水了然，難怪之前他們豁了命也要為萬靈宗辦事，原來不僅是為了推翻山神廟，更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天虎這種深謀遠慮之人，不可能做事不顧後果。

　想了想，他又道:

　“如果兩種都沒做到，會怎麽樣?”

　天虎不懷好意地咧嘴一笑:

　“別明知故問了。非得我親口告訴你，如果做不到馬上就會有無數除魔衛道的正義人士來殺你。別說白楊劍宮，就連整個墨家，甚至整個魯國都保不住你！你才滿意嗎?”

　李青水閉上眼，皺著眉頭，果然天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打野刀也並不是那麽無私，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他熟讀《戰國通史》，自然知道人妖兩族大戰打了足足三百余年。

　人類與妖族的仇恨，是真的真的可以用血海深仇來形容，若是讓那些極端分子知道自己的國度出現了妖怪，恐怕第一時間就是用大小挪移術過來除魔衛道，沒有二話可說，耶穌也保不住自己。

　見李青水一言不發，天虎呵呵一笑道:

　“別想了，要是沒天大的後台，又不想耽誤修煉的進度的話，老老實實去萬靈宗，自己想辦法搞一卷斂氣的法門。當然你要是甘願一輩子做個氣源廢物，那就沒必要了。”

　片刻後，李青水面無表情道:

　“你為什麽要幫我?你的目的沒這麽簡單吧?”

　天虎嘿嘿笑了兩聲:“當然， 不過這的確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建議了。——而且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順便幫我向秋月問個好。我事先聲明，我並不討厭你，之前只不過是局勢使你我對立起來而已。”

　李青水挑挑眉:

　“我答應你，不過僅僅只是問個好?”

　天虎沉吟，忽然抬起頭道:

　“嗯……那就再說一句，我還活著吧。”

　李青水仔細沉吟了許久，深深望了他一眼:

　“聰明和狡猾只有一線之隔，我希望你別算計我，那樣我們是可以合作的。”

　天虎笑了，隨後笑聲越來越大，意味深長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也不想你死太早了，我還指望你把我從這兒放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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