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玄甲精騎,一分為三,好似三道銳利尖錐,插向撼山軍。
一路大軍直逼撼山軍後陣,與許孤山相持而對,並未立時衝入防守嚴密的後軍軍陣。
另外兩路大軍繞過後軍,劃過一道弧線,襲向撼山軍防守薄弱的兩翼,狠狠扎入叛軍陣中。
撼山軍被玄甲精騎突破防線,立時人仰馬翻。
混亂,開始向中軍蔓延開去。
玄甲精騎中,陳氏王旗迎風而動,異常顯眼。
聖帝陳太淵,莒國國君,親領六千玄甲精騎,馳援姑蘇山的戰事。
陳太淵登基為帝數十載,經歷無數複雜局面,方有如今這如日中天的威望。
撼山軍的士卒,忽見王旗揚於陣前,士氣立時大降。
便是許孤山,見到那飄揚的王旗之後,心中慌亂,視線遙望草丘之上的那三道身影。
“宗主,您早知陳太淵親至?”
段花梨聚足目力,黑夜中的王旗躍入視線之中,他不禁驚問道。
柳白衣微微搖頭,意念透過軍陣,在玄甲精騎的軍陣中搜尋著。
一側的王莽撫著長須,緩聲道:“陳太淵行事,經常出人意表,無從推測!”
“這個局,本就存著諸多的不確定性。宗主今夜至此,不過是在賭一個可能性而已!”王莽接著說道。
“即便是陳太淵不至,至少也能留下葉閑雲和三千捧日軍。”柳白衣那遊離的目光,終於漸漸聚攏。
他發現了陳太淵的蹤跡。
陳太淵駐馬陣前,身後是掠陣觀戰的兩千精騎。
四千玄甲精騎分作兩路,幾乎同時突入叛軍左右兩翼。
僅是盞茶功夫,自兩翼而擊的玄甲精騎便已殺透叛軍軍陣。
玄甲軍都尉兜轉陣型,領著玄甲精騎再一次衝入叛軍軍陣,驅趕著驚慌混亂的叛軍,令其疲於逃命。
玄甲精騎不在於殺敵多寡。
借助戰馬速度,不停地穿插敵軍,讓敵軍顧此失彼,無法組織兵力防禦,最終潰敗。
姑蘇山的這盤棋,並非完全出自三生宗的籌謀,他們僅是順水推舟,促成這盤棋。
在帝丘城中,武陵軍的蔣翊白,未能及時阻住捧日軍護住宮中貴人的突圍出城。
若非王莽老練沉穩,命許孤山出城將兵,守住帝丘與孝陵的必經要道,將無人能截住李茂簷率領的捧日軍。
捧日軍兵力不足,不善長途奔襲,不得不退守姑蘇山,等待莒軍救援。
自此刻起,三生宗方才決定,圍困這一部捧日軍,以宮中貴人為餌,引莒國援軍入局,以期盡可能消耗莒國大軍的實力。
諸國修士齊聚姑蘇山,亦是如此。
有宮中貴人被困,莒國皇室定不會置之不顧,不管是孝陵又或是皇宮的修士現身此處,都將入重圍。
唯有一事出乎柳白衣的意料,便是劍宗葉閑雲的入聖。
哪怕是劍池浪千帆、犬戎臧拜天和桃花洞的韓墨三人聯手,也只能勉強支撐不敗之局。
早在數年之前,三生宗便曾設局,欲試探葉閑雲的修為。
那暴雨之夜,秘境修士現身帝丘城外,以一人之力破三千龍舌軍,逼近祁王陳淮南的馬車之前。
葉閑雲夜上城樓,禦劍三十裡。
黑夜晝白,驚退了秘境修士。
不過,葉閑雲的那一次出手,似乎仍然留有余地,柳白衣也未曾看透他的真實修為境界。
直至今日,浪千帆以拔劍式相邀,終於令葉閑雲顯聖。
撼山軍在潰敗,而且是一發不可收拾。
許孤山坐鎮後軍之中,眼睜睜地看著中軍潰敗,卻又無能為力。
他低估了聖帝陳太淵的威望,以及陳太淵的現身,對撼山軍士氣的影響。
眼下,許孤山所能控制的,便僅有身周的四千步軍。
從兵力上看,仍是兩倍陣前的玄甲精騎。
但是,他所掌的這四千步軍,已成孤軍,後路被玄甲精騎所斷,中軍已經奔潰。
一旦那兩路玄甲精騎徹底瓦解撼山軍的戰力,便是後軍滅亡之時。
他們的一線生機,便是場中觀戰的三生宗大修士。
許孤山雖非修行之人,但從王莽對白衣男子的尊敬神態,推測柳白衣或許已經入聖。
一方聖人,足可擋一軍。
這位身著白色儒衫的三生宗宗主,或許能在陣前擊殺陳太淵。
若以兩萬撼山軍士卒為代價,換取陳太淵,他願意做這件事。
許孤山坐看玄甲精騎突破中軍兩翼防線,不是他不願意救,而是他已經無能為力。
唯有堅守後軍這僅剩的步軍方陣,吸引陳太淵踏陣而入,將其陷在軍陣之中,才能為三生宗的修士製造機會。
陳太淵的視線掃過陣前步軍方陣,看著許孤山藏身在數座盾陣之後,不掩臉上的輕蔑之色。
不管許孤山出於何種原因,他終究已經歸降叛軍陣營。
帝丘已經容不下他,整個莒國也容不下去,他陳太淵也容不下他。
兩路玄甲精騎,在小半個時辰之內,便已撕碎上萬撼山軍的中軍陣營。
眼下唯一能戰叛軍士卒,便隻余陣前許孤山控制的數千步軍。
“殺……”
蒙青狠踢馬肚,衝向叛軍方陣,手中長槍橫掃如風,十余叛軍士卒被勁風擊飛。
緊接著,蒙青提韁而起,連人帶馬高高越起,破入叛軍陣中。
一騎破陣。
蒙青,玄甲軍的鎮軍將軍,觀山境修為,被譽為帝丘近衛四軍的第一人。
他的身後,兩千玄甲精騎護衛著陳太淵緊隨其後,突入陣中,將那道缺口越撕越大。
多年未上戰場的陳太淵,再次重披戰甲,揮刀踏陣。
在他的身旁,是皇室供奉張儀,手挽拂塵,寸步不離。
蒙青的手中長槍,如毒蛇一般收割著叛軍士卒的生命,無一人可擋他的一招半式。
叛軍見之,如避毒蛇,紛紛退卻,不敢近身長槍攻擊范圍之內。
蒙青的身周,方圓數丈,無叛軍敢踏足。
許孤山大聲呼喊,組織撼山軍士卒防禦,卻連蒙青的一次衝鋒都抵擋不住。
數次之後,他終於放棄,領著一隊親兵,趁夜色遁去。
蒙青領著麾下精騎,鑿穿了場上最後一道叛軍方陣,但他的神情並未有些許輕松。
視線之中,三道身影,正迎著玄甲精騎的兵鋒,殺向他的身前。
勢不可擋的玄甲精騎,只是瞬間,便倒下數百人。
當先那人,一身白色儒衫。
白衣男子身後,除了那鬼魅般的身影外,另一人赫然便是當朝太尉王莽。
他們的目標,是聖帝陳太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