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的捧日軍和撼山軍士卒,看著那奪天地之威的修士之戰,無不心神劇震。
懸停虛空,一人馭三劍的葉閑雲,是傳說中已修至化羽境的一方聖人。
世間凡夫俗子的認知,聖人已是修行盡頭。
唯有問道觀山的大修士,方知修行一道,永無止境。
曇花,因其花開時間極其短暫,至多一至兩個時辰,故有“曇花一現”之說。
韓墨修行曇花秘技,氣海真元破拳而出,化作漫天曇花攻向敵人,可迅疾破去對方護身罡氣。
但是今日,攔在他身前的那柄真元之劍,卻令他束手束腳。
一柄真元氣劍,便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擋住了他所有拳意。
每一拳揮出,湧出成百上千的曇花。
真元氣劍感應氣機,立時散出光芒,劍意激射而出,瞬間毀去曇花。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曇花一現”。
那柄真元氣劍,不允許曇花拳意的挑釁。
韓墨數次移形換位,以曇花拳意開道,始終無法逾越氣劍一步,他的雙目越來越凌厲。
終於,韓墨止住身形,雙手緩緩抬起。
氣海真元有如狂風暴雨,從他周身竅穴激散而出。
天地元氣似有感應,成千上萬的曇花現行,越聚越多,並未迎向氣劍,而是匯聚在韓墨身周。
“來!”
韓墨一聲大喝,身周曇花應聲而動,飛向他的身體。
成千上萬的曇花,覆蓋韓墨全身上下,化成一副閃著光芒的白色盔甲,自下而上,僅余雙眼露出。
韓墨看了眼附在雙拳之上的曇花,緩緩握拳,望向那道真元氣劍。
“咦……”
葉閑雲神色微動,對於韓墨的那身曇花盔甲,有了幾分期待。
正與荀或激戰不休的越青煙,側頭看了眼韓墨。
她心知韓墨為了突破那柄真元氣劍,已施出至強秘技——花神。
花神,以氣海真元化形的曇花,為施術者增加一道真元鎧甲。
曇花鎧甲的防禦之力,遠非修士的護身罡氣所能比擬,甚至可抵擋聖人法器的強力攻擊。
韓墨身著鎧甲,化身絕世花神,雙拳連神識,神識直通氣海真元,拳法威力可提升數倍。
“破!”
韓墨沉身,大喝一聲,右拳旋轉擊出。
丈許方圓大小的白色拳影,自韓墨的右拳而出,旋風般飛出。
那是無數曇花化成的巨拳,直奔那柄真元氣劍。
臧拜天眼見韓墨身著曇花鎧甲,正面硬撼那柄真元氣劍,心知此時便是兩人最好的時機。
“合!”
臧拜天衝著身前的兩條紅色巨蟒大喝一聲,雙拳合並胸前。
兩條紅色巨蟒忽然直立,向天張開巨口嘶吼,似有不甘之意。
緊接著,在臧拜天的控制下,兩條巨蟒迅疾合並一處,互相纏繞,化作一條身軀。
紅色巨蟒的身形放大一倍,覆上一層血色鱗甲,兩個蛇頭吐著猩紅的信子,甚至詭異。
“啊……好惡心!”
隱在秦忘川身後的陳道韞,眼見這兩條紅色巨蟒忽然合體變身,嚇出聲來。
陳昭君似乎也受到了驚嚇,抬起肉呼呼的小手,蒙住雙眼,卻又留了條縫,偷偷打量著那條紅色巨蟒。
秦忘川回頭,看著姐妹二人,低聲說道:“只是真元化出的幻相。”
他雖是低聲安撫二人,卻亦難掩心中震撼,語氣甚至有著一絲不安。
觀山,可問道!
直至今日,秦忘川方才領悟“觀山問道”這句話的真義。
得入觀山境,確實稱得上“問道”二字。
嘭……
合身之後的紅色巨蟒,重重落地,吐著長長的信子,似乎隨時都會撲向身前的那柄氣劍。
在巨蟒脊背之上,臧拜天靜立不動,雙眼緊盯真元氣劍,似在等候良機。
就在身覆鎧甲韓墨大喝一聲,擊出白色巨拳,欺身上前攻擊之時。
臧拜天終於動了,縱身向前,雙拳接連揮出。
一片塵煙之中,巨蟒蜿蜒急衝而去,速度極快,軀體似未著地一般。
葉閑雲的神情,一如早前,對於韓墨與臧拜天的至強一擊,眼神中也僅是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他修的是劍道。
在劍修眼中,世間修行秘技再如何強大,皆可以劍破之。
一劍可破萬法!
這是劍修士信奉的第一法則。
陣前的兩道真元氣劍,似感受一絲威脅,不再如先前那般隨意自然。
葉閑雲臉露微笑,對韓墨和臧拜天二人,更感興趣的是他們的修行秘技。
他的雙手,終於自身後探出,二指並攏,引出兩道劍訣。
兩道真元氣劍應勢抬頭,仰天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聲。
左側的真元氣劍迎向白色巨拳,在虛空劃出數條符線,符線立時發光,化出一道光盾,橫列陣前。
另一柄真元氣劍化虹而起,飛至高空,隱去劍身。
旋即自天而落,恍如一道閃電,擊向紅色巨蟒。
一直正面抗衡葉閑雲蟬翼法劍的浪千帆,在臧拜天和韓墨聯手攻擊的瞬間,趁著葉閑雲的片刻分神,終於脫困。
他趁勢急退數百丈,弧劍連動,一口氣劈出上百道劍氣,終於阻住蟬翼劍的追擊。
浪千帆不知另外兩人,在面對陣真元氣劍時承受多大的壓力。
但他深知,如若再不擺脫適才的不利境界,至多一柱香的時間,他便再也無法抵住那柄飛劍。
他從一開始的應戰方略便是錯的,在境界實力碾壓的情況下。
他所采取的守勢,劍法便已失鋒芒,更加助長了葉閑雲的劍意,令其可以肆意施展攻擊。
浪千帆的應對之策,應是全力施展所修劍法的無上劍技,唯有如此,方有可能拖住對方更長的時間。
在浪千帆的氣海之中,汩汩而動,似有異物欲破開真元。
一株蓮葉,顯現身形。
登樓之境,練氣修士,化天地元氣為真元,貯於氣海,待氣海豐盈,生生不息,世間修士在機緣之下,方可感悟破境。
所謂破境,便是對修行之道的某一種開悟。
登樓修士的這一抹領悟,會沉於在氣海之底,孕育生長。
待蓮葉化形,那便是觀山巔峰的標志。
不單單是浪千帆,臧拜天和韓墨兩人亦如此,在全力施為之下,其氣海蓮葉此刻定然已經現形。
葉閑雲見浪千帆竟能擺脫飛劍囚籠,有些出乎意料。
今日一戰,陣前的三人確實給了他很多驚喜。
他已多年未曾全力出手,或者應該說是沒有人能讓他全力出手。
數年前的那個暴雨之夜,他曾施展過禦劍之術,在那之後,已無觀山修士敢入帝丘城。
葉閑雲也曾動念,欲往秘境一探,可惜塵事煩擾,無從脫身。
除了護衛莒帝陳太淵外,他也不放心秦忘川的安危。
浪千帆出自劍池,其宗門雖不及溟山劍宗的底蘊深遠,卻也有兩百余年的傳承,只是在中洲聲名不顯,其所使劍法,一招一式皆含意境。
此刻浪千帆忽然破局,想來適才的交戰,他又有所啟發。
浪千帆迎著葉閑雲的目光,朗聲說道:“此劍名為水漫金山,請先生賜教!”
懸於半空的葉閑雲,不動聲色,靜靜看著浪千帆的身形越攀越高。
浪千帆劍若驚鴻,一道道劍意揮灑而出。
弧劍每向前揮出一道劍意,他的身形便上升數分,劍意化作一道浪潮,匯聚在他腳下。
真元化作重重水浪,越積越高,轉眼便高大十丈,確有漫山之意。
秦忘川看的心神搖蕩,心道:今日之戰,怕是百年難遇。
“秦川,這是大海麽!”
耳旁忽然響起陳道韞嬌俏的聲音。
秦忘川回頭,便看著陳昭君早已放下小手,嘴唇微張,顯然也被陣前的無邊浪潮所震撼。
至於陳道韞,臉上神情雀躍。
她曾聽秦忘川提過海潮景象,不意今日在這姑蘇山腳,竟然得見此等景象。
秦忘川點點頭,說道:“勉強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