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矮。
夜色下的景象,在視線中開始漸漸模糊。
尤居敬立在姑蘇山巔,默然地看著山腳,臉露幾分傲意,心道:觀山境修士,那又如何!今日的這步棋,終究還是我尤居敬來落子。
他並未與諸國大修士一道,隨許孤山的撼山軍,正面圍剿自帝丘突圍的捧日軍。
此趟籌謀帝丘奪城的大事,青丘國參事之人,便以他尤居敬的修為最盛。
登樓巔峰境的修士,若放之一方邊陲之地,或許能得到足夠的尊重,但在帝丘城,分量著實有些輕。
也因為此事,其他三大國對青丘國一行,多少有了一些異樣眼光,哪怕是他曾在長樂門前,以箭技襲殺祁王府供奉顏真卿。
尤居敬意圖以奇兵襲之,從姑蘇山的後崖出現,斷捧日軍的後路,也存著一鳴驚人的心思。
經過兩個多時辰的攀爬,他終於登上千尺高的峭壁石崖,踏上姑蘇山的山巔。
遙望山腳,捧日、撼山兩軍正在近兵交戰,廝殺得難解難分。
撼山軍中的數位觀山境大修士,交戰半日,竟是仍未突破捧日軍的防線,這讓尤居敬多少有些驚訝。
他仔細觀察,發現陣前的那位老者,以一己之力,截住三名觀山境大修士,此人顯然並非白鹿山長荀或。
尤居敬手心微濕,他已猜出那人身份。
除了皇室供奉葉閑雲外,莒國已無他人,有著如許強大的境界。
若是尋常時刻,尤居敬或許此刻便已撤了。
但是今日,他不得不出手,這是證明青丘國不輸於人的極好機會,也是他揚名立萬的時機。
若能在葉閑雲的眼前,將皇室貴人盡數射殺,他的聲望將攀至巔峰。
況且,有犬戎國、百越國和虞國的大修士在此,葉閑雲定然無法抽身。
他尤居敬只需除去山腳的皇室貴人,然後借助背後的機巧雲翅遁逃,無人能追上他。
尤居敬暗下決心,雙眼閃過一抹光芒,忽然加速前衝,腳踏山巔堅石,堅石應聲裂成無數細小石塊。
尤居敬的身形高高躍起,就如戲水孩童躍入水中,身形姿勢極其優美。
空中的那道身影,自姑蘇山巔躍下,眼見便要加速落下,墜亡山間。
忽然,那道身影的背後,展開一對數尺寬的翅膀,如山鷹一般,緩緩滑行,盤旋而下。
尤居敬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持弓在手,操控著背後雲翅,滑向山腳,直奔陣中的那撥宮中貴人。
他雖僅是登樓境修士,借助背後的雲翅,亦能禦風飛行。
此物乃是青丘國一位異人所造,據傳那位異人受到飛鳥的啟發,方才製造此等奇物。
雲翅平時收納木箱之中,使用者身背此物,自高處躍下,在半空中打開機巧,雙翼即可展開,然後借助浮力滑翔。
但是此物極難控制,且高空時有陣風呼嘯而過,唯有修士方能控制自如。
據撼山軍的探馬消息,太子陳胤幀並未隨捧日軍出宮,但有十余名皇室子弟,隨李茂簷麾下的捧日軍出逃。
莒國太尉王莽曾傳出命令,如不能帶回這十余名皇室子弟,殺之亦可,斷不能任其逃出升天。
王莽的真實身份,則是三生宗的山門護法,
尤居敬如一隻滑翔的山鷹,銳利的雙眼,瞬間發現目標。
他調整角度,張弓搭箭,瞄向捧日軍陣中的宮中貴人,下衝的速度愈來愈快。
……
葉閑雲驅使飛劍,一招一式,簡單至極,似動未動。
但不管是身著曇花鎧甲的韓墨,又或者臧拜天的紅色巨蟒,還是浪千帆的滔天劍意,都無法令葉閑雲後退半步。
他的飛劍,並未主動出擊,僅是見招拆招。
同時面對三位觀山境大修士的精妙修行秘技,皆以簡單至極的方式破去,飛劍速度並未多快,所使劍法,可謂是化繁為簡。
葉閑雲此舉,意在向秦忘川示范。
秦忘川的雙目,似有極細微的火花閃現,心有所悟。
一旁的陳道韞發神情疑惑,側頭看向秦忘川,心道:葉先生剛才說要傳劍!難道便是這樣傳劍嗎?難道不怕別人偷學去!
旋即,陳道韞便推翻了的這個念想。
她認真地看著陣前飛舞的三柄飛劍,隻覺眼花繚亂,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於是,她將注意力集中在陳昭君的身上。
適才,若不是她反應過來,死死揪住陳昭君的衣裳,只怕她已經跑去追逐那空中的飛劍了。
便在此時,一直懸於空中的流雲劍似乎有些異常,發出一陣清脆的劍吟聲。
“身後!”
葉閑雲頭也未回,低聲提醒道。
秦忘川回身,右手握住了空中的流雲劍。
有歸元劍陣中的加持,流雲劍和他的感知距離,已經極大的延伸。
透過重重夜幕,他隱隱看到那抹自山巔滑下的黑影。
雖不知來人是誰,但那抹濃濃的殺氣,定然是敵非友。
嗖……
嗖……
十余道寒芒驟然劃過夜空,也照亮了空中那道身影的臉龐。
寒芒直指軍陣中的宮中貴人。
秦忘川再見寒芒,臉上立時含霜。
陳道韞姐妹未曾見過那寒芒,但在秦忘川的心中,那卻是難以磨滅的存在。
那寒芒曾經在祁王府中出現,意圖襲殺祁王妃魚幼棠。
後來又出現在皇宮的長樂門前,顏真卿便喪命於此箭之下,功虧一簣,未能擊斃武陵軍的叛將蔣翊白。
空中滑翔之人,定然是青丘過的那名箭手。
“去……”
流雲劍疾馳而去,劃過夜空,如一道白色閃電,迎向空中落下的十余道寒芒。
尤居敬以寒光箭技,連發十余枝鐵箭,箭箭指向軍陣中的宮中貴人。
陣中立時響起驚叫之聲,那些宮中貴人被鐵箭氣機鎖定,已然無法移動閃避。
捧日軍中的修士,皆被撼山軍修士所牽製。
白鹿山的白魚服和銀魚服,盡數留守皇宮,眼下已無人可救陣中的宮中貴人。
他甚至已經看到皇室子弟被鐵箭擊中的畫面,一具具屍體被釘在草地之上,定然慘淡至極。
便在夜空中的寒芒距離皇室子弟不足數丈之時,空中忽現一道閃電。
十余道寒芒,在一瞬間被閃電毀去。
尤居敬心中劇震,立時反手抽出數枝鐵箭, 弓弦拉滿,隨時都能發箭。
他的雙眼散發著異樣光芒,在夜色中尋找著目標。
適才的那一道閃電,定然出自修士的乾預,他必須找出對方,然後將其一舉殺之。
流雲劍一擊成功,已經回至秦忘川身前。
秦忘川緊盯夜空,計算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貌似也就一般!”
耳旁傳來葉閑雲那令人生厭的聲音。
“聒噪!”
秦忘川頭也不回,低聲喝道。
陳道韞聞言,左手掩著小嘴,右手輕輕扯了下秦忘川的衣角,小聲提醒道:“他是你師尊!”
秦忘川微微一笑,旋即反應過來,說道:“無妨!他一直都為老不尊的!不用理會!”
半空中的葉閑雲聞言,惱道:“你真是孽徒!”
“師父,您老人家是不是又要將我革出宗門?”秦忘川遙遙頭,接著說道:“還是算了吧!就我這劍道天賦,五百年一遇呐!”
秦忘川頓了頓,沉聲說道:“此人偷襲王府的顏供奉,你不要插手!”
葉閑雲聞言,低聲回道:“你若連他都搞不定,以後別說是我徒弟,我丟不起那人!”
陳道韞感覺有些跟不上這師徒二人的思緒。
那空中滑行之人,至少是登樓境的修士,否則所射出的鐵箭,定然無法發出刺眼的光芒,加之他借助外力滑翔空中,定然難纏至極。
秦忘川的修為,她早已知曉,充其量也就半步修士的實力。
陳道韞實在想不明白,秦忘川欲以何種方式擊敗強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