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居敬控制背後雲翅,空中盤旋觀察,在軍陣之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昨夜,他與對方曾在祁王府有過一次接觸,他的寒光箭技第一次被人正面所破。
虞國與青丘國聯手,夜襲祁王府。
因為秦忘川的介入,未能暗殺祁王妃魚幼棠。
長樂門奪門一戰,也因為祁王府一行的介入,功虧一簣,秦忘川以一己之力,殺出屍山血海,較之顏真卿和杜牧,不輸分毫。
尤居敬原定的目標,是一眾宮中貴人和捧日軍主李茂簷,此刻他又加了一個目標,那便是秦忘川。
他未曾料到,秦忘川竟然能從昨夜的箭雨中生還。
刺殺宮中貴人是三生宗的要求。
李茂簷乃一軍之主,若他死於陣前,對捧日軍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將為兵之魂,一群無主之兵,即便再精銳,難逃覆滅之局。
“是你!”
尤居敬臉露興奮之色,雙眸閃過一抹厲色,看著陣前持劍,正仰視他的那名劍宗少年。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咻……
一枝鐵箭離開弓弦,劃過夜空,幾近無聲,隱藏在夜色中。
尤居敬的這一箭,乃是他當下所能掌握的最強箭技——穿楊。
不同於寒光箭技的光芒四射。
穿楊箭技,霸道真元貫注鐵箭,以極快的速度撕破空氣,生成一道類似真空的通道。
鐵箭在飛行中悄無聲息,莫測難辨,極難防備。
昨夜,祁王府供奉顏真卿被尤居敬偷襲成功,一方面固然是因為他的真元和潛能耗盡,感知力和反應力大降。
還有一重原因,亦是因為此箭技太過玄妙,等閑之人也確實難以防備。
尤居敬在一息之間,接連射出十三枝鐵箭,方才收弓。
接連兩日,連使穿楊箭技,尤居敬的氣海真元,竟有乾涸見底的跡象。
非是他勉強,實是秦忘川此人太過詭異。
秦忘川昨夜本就應該死在長樂門前,但不知為何,他竟詭異地活下來,並且出現在這姑蘇山。
適才,從秦忘川出手破寒光箭技可看吹,此人非但未受損傷,實力較之昨夜,似乎又有提升,已可驅使飛劍百丈,將他的十余鐵箭盡數毀滅。
為避免過多糾纏,或者說他擔心對方再使出其他絕世秘技,便如長樂門前的那方劍幕。
尤居敬一出手便是最強的箭技,務求一擊必中,不給秦忘川任何反擊的機會。
鐵箭飛行速度極快,轉瞬即逝,眨眼便至。
尤居敬的最後一枝鐵箭尚未射出,第一枝鐵箭便已飛至秦忘川身前數尺之外。
秦忘川身處歸元劍陣,方圓百裡之內的天地元氣,如百川入海,源源不斷地匯入。
數年之前,葉閑雲與秦忘川夜談修行,曾提及過修習飛劍之術的要義。
劍宗弟子需破境登樓,方可研習飛劍。
因為此劍技,需以極其充沛的真元作為支撐,方可施展操控飛劍。
秦忘川雖然已經悟靈修行,今日更是在葉閑雲的協助下,得以將流雲劍識修複完整。
但劍陣之內的真元,依舊充沛無比。
流雲劍仿若無底深淵,一刻未曾止歇,吸納著這一方天地元氣。
葉閑雲數年來,翻閱太書院的古卷秘籍,終有所獲,這也是他對秦忘川的信心所在。
在真元極其充沛的情況下,修靈者可借助外部元氣,施展出遠超境界的修行秘技。
歸元劍陣,在臧拜天、韓墨等人的認知中,可聚數裡之地的天地元氣。
卻不知,葉閑雲以聖人之法,號令百裡方圓的元氣。
秦忘川意念連通流雲劍識,方圓百裡的天地元氣為之所用,他此刻的戰力,甚至不懼與觀山境修士一戰。
“去……”
流雲劍在秦忘川的頭頂旋轉一周,化身白芒而起,
一道清脆的劍吟聲,響起在夜空中,聲傳數裡。
流雲劍身,綻放數道極亮的光芒。
尤居敬的鐵箭,迎上流雲劍化出的劍芒,微微一顫,然後箭頭化作鐵水,尚未滴落,便在流雲劍的劍芒下,化成一縷青煙。
流雲劍並未停止,順著穿楊鐵箭留下的軌道,飛上夜空。
破……
飛劍周身散發著刺眼光芒,在夜幕中極其顯眼,直奔空中滑行閃避的尤居敬。
葉閑雲回望身後,見到飛上夜空的那道劍芒,鋒芒盡露。
此一劍,雖然只是秦忘川施展的第二道飛劍,其威力卻不容小視,已得飛劍的鋒芒真義,算是小成之境。
忽然,葉閑雲的眉頭微皺,雙目遙望遠方。
在那片夜色中,似乎某種存在,令他產生某一種警覺。
順著葉閑雲的視線,來至十裡之外的一處草丘。
草丘之上,有三道身影,默默地觀望著陣前的那場大戰。
“陣前二人,便是葉閑雲師徒?”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長,一襲白色儒衫,嗓音溫厚,令人聞之心生好感。
氣度沉穩,風度翩翩,有著不弱豪門望族大人物的氣勢,又隱有幾分太書院學士的儒雅風采。
中年男子的身後二人,一左一右,赫然便是三生宗的山門護法王莽和散人段花梨。
“稟宗主,那以一敵三的老者,確是劍宗葉閑雲,至於陣前那位少年,尚未得知。”王莽應聲回道。
段花梨側頭看了眼王莽,疑惑地說道:“我那不成器的兩個徒兒曾提及過,此少年應當是昨夜現身長樂門的那位劍宗傳人。”
“不過,以他年紀,此刻的實力,雖屬不錯,似乎並不值得宗主上心!”
段花梨接著說道。
身著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微微笑了笑,臉上看不出具體年紀,他是三生宗的宗主柳白衣。
無人知曉其來歷,只知道他姓柳,喜穿白衣,故名柳白衣。
“兩位先生可知,此少年,極有可能便是劍宗那位小師叔!”柳白衣低聲笑道。
王莽和段花梨聞言,眼露訝色。
據宗門潛入溟山的弟子諜報,數年之前,葉閑雲曾領回一名少年,據傳此少年乃五百年不遇的修行天才。
“溟山劍宗,不可小覷!”
柳白衣接著說道。
“就如葉閑雲, 天下人都以為他僅是觀山境巔峰,卻不知他早已入聖多年。”
王莽臉露尷尬,他一直隱身朝中,與葉閑雲也非第一次打交道,卻從未探知此人修為境界。
當然,這與他以宗門秘術封閉自身修為也有關系,否則他如何能在帝丘隱藏這麽多年,未被任何人發現蛛絲馬跡。
“青丘國的那位箭手,怕是有麻煩了!”
柳白衣看著夜空中的那柄飛劍,破去穿楊鐵箭,直追尤居敬而去。
尤居敬臉色慘白,適才強使穿楊箭技,他體內氣海枯竭,早已真元不繼。
秦忘川那一道飛劍,強大至極。
今夜的這一劍,似乎遠超那名少年的過往實力。
十三枝鐵箭,瞬間被飛劍所破。
更加恐怖的是,那柄飛劍破去穿楊箭之後,竟然直奔他而來。
尤居敬不停操控雲翅,在空中翻滾盤旋,加速遠遁,試圖躲避飛劍追擊。
他背後剩余的鐵箭,在瞬間擊發而出。
數十道寒芒接連擊出,意圖阻住飛劍的追擊。
每一道寒芒閃現,他的身形立時後退或橫移數丈,卻仍未擺脫飛劍追擊。
尤居敬的嘴角泛著血絲,氣海已無一絲真元可用。
他只能驚恐著看著飛劍透過身體。
噗……
尤居敬雙手緊緊壓著胸前的血洞,徒勞地想要止住湧出的鮮血。
雲翅失去控制,緩緩盤旋而下。
已然咽氣的尤居敬,懸在雲翅下面,一動不動,隨著雲翅,落向陣前兩軍的交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