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丘城外。
一位衣衫不整、滿臉風塵的英挺少年,趕在日落之前進了城。
數個日夜,晝夜不歇,一千余裡的道途,更換了數十匹一等良馬,方才趕至帝丘。
帝丘,莒國都城,分內、外兩城,人口已過百萬。
皇宮坐落於內城,九千宮廷禁軍守衛皇宮,數萬捧日軍受東宮節製,負責內城防衛。
外城為商賈、平民的生活之所,築有高達十丈、寬數丈的城牆,共設四座城門,與護城河一道成為帝丘城最堅固的防線。
四座城門的守衛,由駐防帝丘周邊的近衛軍負責。
近衛軍由朝中太尉代聖帝節製,共設四軍,在外城亦設有行營,屯兵近萬,禁衛軍大部駐扎帝丘附近州府。
曾護衛陳淮南出巡西境的龍舌軍,還有南下漳州的玄甲軍,皆屬近衛軍序列。
此次聖帝入孝陵,龍舌軍和玄甲軍隨駕出行,撼山軍和武陵軍留守帝丘。
數日前,東宮突然傳出旨意,命捧日軍接管外城防衛,撼山軍和武陵軍奉命回營休整。
秦忘川甫一入城,發現城門守衛為捧日軍士卒,心知帝丘局勢恐怕遠比預料中的要嚴峻。
東宮對近衛軍有所懷疑,否則定不會命捧日軍接管外城防務。
既入帝丘,秦忘川心中稍定,考慮是該如何護住王府周全。
他初入悟靈境,一身修為與半步修士大致相仿,甚至可能還要略勝一籌,因為他的靈器是一柄劍,劍道領悟可提升他的戰力,或許勉強可與初入登樓境的修士一戰。
流雲古劍的靈識,即劍識。
秦忘川的意念與劍識早已相通。
南歸途中,他已參悟如何通過靈器采氣,劍識沉睡數百年,亟需吸納天地元氣,補充靈識本元。
秦忘川需盡量避免與強敵交手,以免消耗本就珍貴至極的靈識本元,一旦耗盡靈識本元,流雲古劍將化為凡器。
祁王府中的供奉,至少是登樓境的修士,以秦忘川當前修為,自是不法匹敵。
踏入登樓境,生成氣海,膻府真氣納入氣海,可得真元。
氣海真元隨意念運轉周身,收發一心,更可破體而出,攻擊距離可至數十丈開外。
修至登樓境巔峰,真元浩瀚如海,幾可取之不竭。
據說,犬戎國曾有一位登樓巔峰境的修士,憑一己之力,殺出千人重圍,傷敵三百余。
秦忘川心知,他不入王府,或許能發揮出奇兵之效。
唯有身不入局,方能縱攬全局。
經過王府大門時,秦忘川並未抬頭駐留,徑直穿過王府大街,拐進榆林巷,停在一座稍顯冷清的舊宅院前。
宅院主人是一寡婦,姓班名姬,年近三旬,頗有幾分姿色,豐腴身段遠非青澀姑娘可比,散發著成熟女人獨有的氣息。
班姬擔心女兒受委屈,不願改嫁,守著亡夫留下的宅院。
日間在酒肆賣酒,夜間為王府趕做女紅,日子過得雖清苦,但見女兒一天天長大,也不覺的累。
俗話說,寡婦門前多是非,似班姬這般情形,難免會有些潑皮滋擾,也不缺無賴拍門耍潑。
砰……砰……
近鄉情更怯!
秦忘川微微凝神,抬手輕拍院門,嘴角微動,眉宇間的倦色似在瞬間消散幾分。
拍門之後,他背過身子,想給打開宅院大門的主人一個驚喜。
宅院中,班姬正用剪刀拾輟著一匹花布,
旁邊立著一位大約八、九歲光景的瘦弱女孩,眼睛雖小,卻很明淨。 王府管家差下人送來一匹花布,除去給王府做的幾件衣服,剩下布料還可給女兒做上一身新衣裳。
瘦弱女孩屏著氣息,小手輕輕發力,將布匹拉平。
班姬余光瞅著女兒小心翼翼地模樣,忍俊不禁,待見女兒抬頭,露出疑惑眼神,忙加快速度。
趁著天未全黑,她們要弄完手中的活計。
燈油太耗銅錢,母女倆在夜間是不舍得掌燈的。
“娘……”
聽到拍門聲,瘦弱女孩再次抬頭,怯生生地望向班姬,神色似乎有些害怕。
班姬放下剪刀,輕輕撫過女孩的頭頂,柔聲說道:“秀女不怕,娘親在呢!你先回房。”
女孩點點頭,抱著布匹,憂心忡忡地進了歇房。
班姬看著女孩進屋,柔和的神情瞬間掩去,院中空氣似乎在瞬間凝結。
“呸……登徒子!”
班姬抄過院門旁的實木棍,猛地拉開院門,對著院門前的那道背影,用力敲了下去。
看她這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顯是嫻熟至極。
秦忘川聽到院門打開,正待轉身說話,頓覺後腦劇痛,眼前一黑,隻來得及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班姬一棍下去,正中門口登徒子的後腦杓,轉身便欲關門回屋,隱約聽地上那人在低聲輕喚:“班姨……”
……
西城,撼山軍,城中行營。
數名軍中武將在營帳外等候良久,終於再次請命,掀簾而入。
許孤山,撼山軍的鎮軍將軍,年約四十許,長方臉。他歎了口氣,麾下郎將入營,依舊是為了羈押在烏衣巷的部下。
許孤山朝帳中的親兵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先行出帳。
“將軍!”
眼見一眾親兵離開,臉上帶著傷疤的中年漢子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舉於頭頂。
營中其他幾位將軍見狀,亦是下跪,齊聲說道:“請將軍明鑒!”
許孤山微微蹙眉。
數日之前,宮中傳旨太監在一隊禁軍的護衛下,攜東宮旨意入營。隨行的還有白鹿山的供奉,奉東宮旨意,從軍營押走十余名將官。
“那是東宮旨意,他們要提人,誰敢違抗!”
“你們的擔憂,本將心有同感,但此刻這個節骨眼,不得擅動。東宮一道旨意便接管帝丘城防,再下一道旨意撤去你們軍職,也非難事。”
許孤山看著神情激動的營中將領,沉聲說道。
“將軍,弟兄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怎麽可能是敵國諜子!如果他們是敵國諜子,那應該把我也抓進去!”刀疤將軍咬牙道。
砰……
許孤山手拍案桌,怦然站起,冷聲喝道:“住嘴!”
“既然他們身世清白,那就更不怕朝廷查!待太尉大人身子好些,我定當請大人出面斡旋。”
刀疤將軍歎了口氣,說道:“太尉大人身染重病,兩位禦醫守在府中已有數月,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好轉?”
這時,營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急報……”
“東城有變……”
一名掌旗兵飛身入營,手舉文書急報,在營帳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等待營中通傳。
“呈進來!”
掌旗兵聞言,快步入營,向營中的數位將軍行禮後,遞上軍情文書。
刀疤將軍上前一步,接過文書,大聲念道:“武陵軍兵圍烏衣巷。”
許孤山聞言,雙眼皮隱隱顫抖,營中幾位中郎將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
烏衣巷,捧日軍的內城行營之一,也是白鹿山下設機構山鴉衛的駐地。
白鹿山,莒國地位超然,僅奉聖帝之命。
武陵軍此舉,讓人難以捉摸,他是對東宮不滿,還是在挑戰聖帝權威。
兩軍相持,隻要一方沒能克制住,便有可能引起衝突,一發不可收拾。
許孤山微一沉吟,冷聲吩咐道:“諸位速回營中,傳令都尉一級,沒有本將軍令,不得出營半步!違者立斬!”
“諾!”
幾位郎將奉令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