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城。
榆林巷的那座破舊院門外,負劍少年駐足回頭,衝院門後的瘦弱女孩招著手。
“秀女,天色不早了!”
李秀女略有遲疑,探頭看了看院外,沒見到那些長相凶狠的人,方才鼓起勇氣,小心地邁出院門,懷中抱著一柄齊人高的木劍,劍身極寬,沒有開鋒。
李秀女畢竟年幼,秦忘川怕她傷著自己。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緩緩朝巷口走去。
“劍名想好沒?”
秦忘川看著略顯緊張的李秀女,引著她說話。
李秀女抬頭說道:“秀女劍,可以嗎?”
秦忘川聞言,低頭看了一眼李秀女的懷中木劍,微笑道:“不錯!”
李秀女也低頭看看木劍,咧嘴一笑,雙眼眯成一條縫。
“教你的劍法還記得嗎?”
“全都記著呢!”
秦忘川點點頭,接著問道:“還有呢?”
“長的凶的人,都是沒本事的人,秀女不怕!”
秦忘川讚許地點著頭,繼續說道:“待會留神看,下次就該你自己出劍了!”
榆林巷口,十余個潑皮混子跪成一排,個個鼻青臉腫,甚是顯眼。
這些眼神凶狠、滿臉橫肉的混子,平日裡趾高氣揚。
今日卻是觸了霉頭,一個個垂頭喪氣,三個時辰了,一動也不動,或者說是不敢動。
街邊茶樓的那名少年說過,跪到日落,誰敢動就打折一條腿。
一旁的瘦弱女孩眼中含笑,木劍橫放雙腿,左手托著茶水,右手拿著桂花糕點,不時往嘴裡塞。
“公子,您看這些人已經受了懲戒,是不是可以放他們一馬?這畢竟是巷口,人來人往的。”
一名中年男子湊近兩人身旁,低著身子小聲說著。
秦忘川抬眼看了一眼對方,輕輕說道:“你……想管本公子的事?”
少年隻是輕飄飄掃了他一眼,中年男子頓覺心中那點小心思被對方看穿,隱隱發怵。
帝丘城內,隨便一個不起眼的人都可能是皇親國戚,他一個小小的街坊裡長,哪敢出頭得罪人。
不過,那群潑皮中有一人是他的小舅子,他要是不管,估計家裡的婆娘就要翻天了。
“這……”
秦忘川看他眼神不時偷瞄地上的那個灰色背影,說道:“剛才好像聽說你是裡長?這裡面有你熟人?”
中年男子擦了把汗,輕輕點頭。
秦忘川起身走至灰色背影身旁,手中劍鞘揚起。
砰……
秦忘川腳邊那人立身雙眼翻白,應聲倒下。
“打今兒起,榆林巷由本公子罩著!”秦忘川飄了眼驚恐的裡長,冷聲說道。
“跪到日落。”
在眾人驚恐的視線下,秦忘川領著李秀女走去酒肆。
前門街尾的一處小酒肆,班姬臉上覆著薄紗,招呼著過往行人,今日賣出的米酒有些少。
不遠處,平國公府的朱二公子一行,正搖搖蕩蕩地走近。
班姬見狀,暗道一聲晦氣,轉身收拾,準備關門。
“小娘子……”
班姬不願搭理對方,裝作未聽到。
朱二公子在一眾友人面前掉臉,心中邪火頓時騰起。
眼見班姬背對著他,更顯姣好的背影和渾圓的翹臀,心中一橫,竟是不動聲色地探手欲摸。
砰……砰……
“唉……”
“什麽人偷襲?我是平國公府的二公子……”
“保護朱公子……放肆……”
班姬忽聞背後傳來數聲巨響,
轉身看見酒肆前的那幾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她還看到那抹熟悉的瘦弱身影。
“秀女……你怎麽?”
李秀女一腳踩在朱姓公子的胸膛,冷冷盯著他,狠聲說道:“不準欺負我娘!”
李秀女說完這話,提起手中木劍,朝地上的朱姓公子再次劈了下去。
“不準你們欺負我娘!”
李秀女一口氣連劈了數十劍,方才解氣,看著滿地的鮮血,忽然回過神,托著木劍倉惶地跑進酒肆,抱著班姬的腰,輕聲喚道:“娘!”
“秀女……這是怎麽了……”
秦忘川微微凝神,方才反應過來,別看李秀女身形瘦弱,動起手來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要說這朱二公子也是倒霉,出門遊玩竟沒有招呼府中侍衛隨行,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如此暴打羞辱,他自是不甘。
看似滿臉血跡,實則李秀女尚不會控制力道,僅是剛開始的那一擊比較重。
今日雖被人當街暴打,但他終於逮到機會,待會等到城中衙役趕至,便可將這打人的女娃收監。
這賣酒的小娘子還能怎麽辦!隻能央求他朱二公子撤訴,他已經開始憧憬這賣酒的小娘子任他為所欲為。
看著血肉模糊,臉上還泛出莫名其妙笑容的朱姓公子,秦忘川輕輕搖頭,蹲下身子,湊至他耳旁。
“這位公子,這處酒肆現在是祁王府的產業,你不知道?”
聽到有人在他耳旁說祁王府,朱二公子一躍而起,捂著臉,猛踹地上躺著的玩伴。
“愣著幹嘛……還不滾蛋……丟人現眼的家夥……”
朱二公子看也不敢看身後的班姬母女, 落荒而逃。
祁王府的產業。
要是惹惱了祁王府,僅憑祁王府的那位臨江郡主,便能活生生拆了他。
……
烏衣巷,捧日軍內城東行營。
門外大街異常清冷,在火光不至的那片夜幕下,隱匿著數千武陵軍。
浦正元抬頭看了眼天空,月黑風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朝營門處的士卒點點頭。
高牆內的一營甲士在校尉指揮下,左手執盾,右手持刀,湧出營門,在門外大街上結陣。
大街上寒光閃閃,宮牆上的弓弩手,手持勁弩,對著不遠處的黑夜。
浦正元輕輕揮鞭,身下的黑騎甩了個噴嚏,邁著小碎步出捧日軍大門,一眾親衛緊隨其後。
“捧日軍浦正元,請武陵軍的兄弟現身一敘。”
浦正元行至大街中央,勒馬立定,朝著火光陰暗方向大聲說道。
大街上一片肅靜,士兵們全神貫注,睜大雙眼,似乎對面的黑暗中隨時有毒蟲猛獸衝出。
“請武陵軍的兄弟現身一敘!”浦正元再次提高聲音道。
踢……踏……
馬蹄聲由遠而近,兩道高大健碩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兩匹棕色健馬,載著它們的主人,一前一後,自夜幕中緩緩行至大街中央。
來人是武陵軍郎將白尚城,跟在身後的是他副將。
“原來是白尚城將軍,不知將軍兵圍我捧日軍行營,是何用意?”
浦正元冷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