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奉化門。
“守住城門!”滿臉血跡的青年都尉大聲喝道,收攏著僅存的數百殘兵。
數日前,青年都尉奉捧日軍軍主徐茂簷將軍之令,接管奉化門防務。
自那一日起,他便從未下過城門。
捧日軍有信心擊潰一切敵人,但他從未想過敵人會從背面出現,他們的敵人會是昔日同袍――武陵軍。
武陵軍的夜襲太過突然,東城上空剛剛亮起火光,夜幕中的第一輪箭雨便至。
捧日軍瞬間損傷慘重,青年都尉方才領著親衛穩住陣腳,重組防線,叛軍的第二波衝鋒已至。
叛軍的盾陣步步緊逼,長槍從盾陣間隙探出,都尉麾下的兵士成排倒下,隻能繼續後撤。
匆忙組成的薄弱防線,再次被叛軍拉開一道口子。
叛軍揮舞手中長刀湧入,撲向陣勢已亂的捧日軍士兵。
青年都尉的麾下將士,損失近半後終於支撐不住。匆忙組成的防線再破,叛軍弩手快步壓上,越來越多的捧日軍士兵倒下。
青年都尉看著麾下的將士,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沒堅持住,便再次被叛軍擊潰,隻得下令城牆之上的士兵放箭,以此止住叛軍前進的勢頭。
不少未及後撤的捧日軍士兵也被己方弩箭所傷。
在眾將士閃爍的目光中,青年都尉咬了咬牙,冷冷道:“臨敵後退,軍法處置!諸位將士,隨我殺敵!”
嗖……
嗖……
無邊無際的弓弦聲響起,一撥撥的箭雨攢射而至。
青年都尉身中數十箭,委頓於地。
奉化門,落於叛軍之手。
……
祁王府。
一道森寒劍氣自天而降,將襲擊顏真卿後背的白綾割斷。
“劍宗,杜牧。”
少年劍客的聲音異常平靜,在旁人聽來,卻是自信至極。
辟不負心中劇震,他未曾料到王府中除了顏真卿外,竟還有溟山劍宗的弟子守護。
杜牧,棲雲峰首座范行舟麾下大弟子,修為精湛,與落日峰的皇甫長空不相上下,劍宗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辟不負略一沉吟,意念催動氣海真元,袖中白綾再度飛出。
一步凌空,辟不負的身形飄落白綾之上。
身在半空之中的辟不負,借白綾之力再次躍升,雙手連動,一道道的白綾自袖口飛出。
辟不負輕點白綾,不斷移形換位,越攀越高。
空中瞬間飛舞著數十道白綾,在辟不負渾厚真元的控制下,一道道白綾化作一道道水浪,襲向緩步走近的杜牧。
凌於白綾之上的辟不負,信心大增,白綾裹著重重勁風襲去。
杜牧見狀,絲毫不懼,大踏步迎上前去。
在他看來,青年男子的滿天白綾,華而不實,招式威力僅是尋常。
吭……
煙雨劍出鞘,劍光驟現,直入雲霄,激蕩而出的劍氣,化做一面氣牆。
數十道疾速而至的白綾,撞在氣牆之上,尺許長的白綾瞬間攪成碎片,漫天飛舞。
轟……
空中數十道白綾未建寸功,急速退去。
辟不負如遭重擊,半空中的身形隱有不穩跡象,他心知不敵,腳點白綾,急欲飛身退入正殿。
“去!”
杜牧左手負於身後,右手立於胸前,連打劍訣,煙雨劍化作一道青光追入正殿。
砰……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自正殿飛身撲出,
意圖遁逃。 “留下!”
清瘦老者邁步出殿,看著越至半空的朱子喻,清咳一聲,身化浮光殘影,腳不沾地,一掠數丈,停在朱子喻的正下方。
呼……
顏真卿一個側旋,衣袖衝天而起。袖中如有乾坤,激蕩而去,卷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朱子喻無從閃避,猛一咬牙,抖開暗紅色披風,迎向下方的那道風浪。
真元貫注的暗紅色披風,恍如一塊鐵板,快速旋轉而下。
朱子喻氣運周身,腳踏披風,沉身疾落而下,準備硬接顏真卿的這一袖。
朱子喻的修為境界,本不如顏真卿,但他從今夜的交手情況觀察,並非沒有一拚之力。
顏真卿似未能全力施為,否則他早已落敗,朱子喻懷疑對方或有隱傷在身。
“癡心妄想!”
院中另一側,牽引飛劍的杜牧大聲喝道。
杜牧自不會讓辟不負輕易離開王府。
煙雨劍發生一聲輕吟,恍若一抹流光,追上並超過辟不負的身影。
劍身在空中劃過數十道軌跡,寒光驟然綻放夜空,布滿劍氣,徹底封住辟不負的去路。
辟不負真元不繼,不敢硬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連動,數道白綾纏繞成棍,點向空中的煙雨劍。
碰……
辟不負借力翻身而退,擺脫了飛劍追擊。
渾厚的氣勁激蕩四散,院中落葉如雨,塵土飛揚。
朱子喻抬袖拭去嘴角的一絲血跡,與辟不負背靠著背站立。
二人看著院中的清瘦老者和少年劍客,雙眉緊蹙,府中的刀劍聲和喊殺聲正漸漸散去。
朱子喻和辟不負二人被王府供奉困住,王府似早有準備。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撥王府侍衛疾步入院,護著一名雍容華貴的優雅女子,不施粉黛,卻難掩盛世容顏。
那名女子身後,還有七名身著黑色勁裝、胸繡白魚的魁梧漢子,手執鐵尺,腰懸圓盾。
魁梧漢子,乃是白鹿山的密諜。
白鹿山,聽命於聖帝,下設山鴉衛、遊魚衛和夜鷹衛,遊魚衛負責皇室護衛。
山長荀或,乃是莒國有數的觀山境大修士。
朱子喻與辟不負對視一眼,心知此刻現身的必然是祁王妃魚幼棠。
遊魚衛的護衛皆從莒國良家子弟中選拔,自小在白鹿山受訓,擅長戰陣,可攻可守。
銀魚服隨駕聖帝,白魚服則負責皇室貴人的安危。
如若秦忘川在此,當會發現今夜的祁王妃,眉宇間多了一抹憂色,眼神中也多了些許清冷。
深陷重圍的兩大桃花洞令使,看見現身的祁王妃,眼中似乎閃著一抹淡色光芒。
顏真卿立時心生警覺,看向杜牧,眼神示意對方全力出手,務必盡快拿下刺客,以免再生波折。
不待顏真卿和杜牧二人出手,辟不負冷笑一聲,搶先出手。
數十道白綾疾刺而出,好似冰刺,十丈之內盡是白綾,似要將杜牧困於陣中。
道道白綾,撕破府中空氣,發出沙沙之聲。
顏真卿雙袖連揮,迎向撲殺而至的朱子喻,左腳前踏一步,暗紅色披風立時著地,無法異動。
眼見襲向顏真卿的暗紅色披風便要失去控制,朱子喻冷笑一聲。
在顏真卿踏住披風的瞬間,披風詭異變招,旋轉而上,纏住顏真卿的左腳,層層包裹。
顏真卿被披風所困,神情愈發凝重。
顏真卿知道,披風隻能困住他一時半刻,朱子喻自然也知道。
朱子喻和辟不負二人,在祁王妃現身後,不惜毀去自身武器為代價,隻為暫時拖住王府的兩位供奉。
他們此舉,必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