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顏真卿雙耳微動,隱約聽到數道破風聲襲至。
一道寒光從側殿屋脊發出,借著翼樓屋簷的掩護,詭異飛出,白魚服頭領閔啟年大聲喝道:“退!”
寒光的前方竟然隱現一抹淡色紅暈,那是鐵箭撕開空氣,箭頭髮熱所致,可見鐵箭速度之快。
側殿上的那道模糊身影,並未止住,繼續開弓引箭。
他在配合全力搶攻的朱子喻,力求阻住顏真卿和杜牧,使其無法脫身救援祁王妃。
魚幼棠微微抬頭,雙眸凝視寒光,眼中閃過一抹冷色,未現半分懼色。
王府侍衛聞聲,立即結成人陣,護在魚幼棠身前。
顏真卿和杜牧兩位供奉無法脫身救援,但院中還有七名白魚服護衛。
白魚服頭領閔啟年踏前一步,大聲喝道:“起盾!”
六名白魚服齊聲應道,弓步向前,手按腰間圓盾。
“諾……”
圓盾化作七道流光,旋轉飛起,在空中排成一列,迎向空中的那道寒光。
砰……
空中的盾陣未能阻住寒光,七塊圓盾接連炸成碎片,四處飛濺。
每擊破一面圓盾,那道寒光便會暗淡一分。
閔啟年等人似早已知悉盾陣無法阻住鐵箭,並未驚慌。
“破……”
七名白魚服雙手持尺,一步一揮,向前突進三步,鐵尺匯聚三道勁氣,迎向那道寒光。
轟……
勁風激蕩,七名白魚服身形不穩,連退數步,方才止住。
在他們適才落腳之地,一枝崩裂的鐵箭,安靜地躺在地上。
他們以戰陣之法,擋住了登樓境高手的全力一擊。
不過付出的代價也極大,僅余閔啟年的鐵尺尚在,其余六名白魚服的鐵尺盡皆崩斷。
“咦!”
側殿之上,尤居敬凝神看了眼院中的白魚服,心中略有幾分驚訝。
白鹿山長荀或,是觀山境大修士,他麾下之人,當然也不至太弱,隻是甚少有人見識過白魚服的實戰能力。
區區幾名武夫,竟能硬抗登樓境修士一擊,確是非同小可,而且這僅是白魚服,至於聖帝陳太淵身周的銀魚服,實力隻怕更加恐怖。
尤居敬,出自青丘國,十多年前入登樓境,而後偶得機緣傳承掩日箭,在青丘素有威名。
當世修士,能正面接住他一箭的並不多見,尋常登樓境的修士,多數情況隻能選擇避其鋒芒。
適才,七名白魚服竟然正面破去了他的一箭,著實令他高看一眼,但也僅是高看一眼而已。
“再接我一箭!”尤居敬冷笑道。
只見他手指輕松,弓弦聲響起,一道寒光再現夜空,飛向王府侍衛身後的魚幼棠。
“守!”
閔啟年大喝一聲,六名白魚服護衛立時變陣,在他身後列成一排。
他們欲以血肉之軀,鑄成祁王妃身前的一道防線。
王府侍衛在白魚服出手攔截鐵箭時,便已護住魚幼棠向後退去,隻是此刻他們仍未退出箭手的攻擊范圍。
被困白綾陣的杜牧,手執煙雨劍,接連出劍,噴湧而出的冷凜劍氣,終於蕩開周身數重白綾。
杜牧腳點星步,避過尤居敬射出的數道冷箭。
意念微動,煙雨劍離手而去。
劍身發出一聲輕鳴,繞著杜牧旋轉疾飛,速度越來越快,化成一道白光。
轟……
積蓄的劍意終於攪碎白綾,
破開囚籠般的白綾陣。 辟不負見劍宗少年催動劍意,欲毀掉僅剩的白綾,冷笑一聲,身形陡然拔高,踏空而去。
白魚服已無力再戰,杜牧就算破開白綾陣,他也來不及以飛劍術截住那枝奪命鐵箭。
至於顏真卿,在朱子喻和尤居敬的合擊之下,也是分身無術。
閔啟年雙手執尺,身體前傾,迎著那道寒光,氣海真元盡數貫注鐵尺,鐵尺瞬間膨脹數分,散發些許暗淡色澤的亳光。
他身後的六名白魚服,雙手擊掌合十,雙腳入地寸許。
如閔啟年未能擋住那枝鐵箭,他們唯有以武夫之體強行攔阻鐵箭。
鐵尺尚未接觸鐵箭寒芒,便開始寸寸剝落融化,化成碎屑。
“合!”
閔啟年大喝一聲,扔掉僅剩寸許長的鐵尺,欲以雙手合住鐵箭。
砰……
院中塵土飛揚。
閔啟年臉色蒼白,雙手滴血,他未能抓住那枝鐵箭。
煙塵散去,一眾白魚服的眼中卻閃過一抹驚喜。
閔啟年的腳下,有一隻鐵箭斜插入地,箭羽仍在顫抖。
一柄暗青色澤的古劍,懸於鐵箭上空。
適才,便是這柄劍改變了鐵箭的飛行軌跡,引導鐵箭斜插入地。
閔啟年回頭,見到祁王妃和王府侍衛的身前,立著一位英挺少年,看似年輕,卻讓人發自內心地產生一種難以描述的信任。
魚幼棠看到這抹熟悉的背影,停住了後退的腳步。
“側殿那人,是青丘國的修士箭手,不可大意!”魚幼棠輕聲囑咐道。
“小子來遲,令殿下受驚了!”秦忘川緩聲回道。
魚幼棠微微點頭,說道:“無妨!”
秦忘川緩步向前,走至閔啟年的身前,輕聲說道:“閔大哥,辛苦了!”
適才見到少年眉宇,便覺有些熟悉,此刻聽他開口說話,閔啟年已確認少年便是王府客卿――秦忘川。
“有勞!”
閔啟年拱手說道,然後與六名白魚服退回祁王妃身前戒備。
杜牧劍破白綾而出,顧不及追擊辟不負,馭飛劍攔截鐵箭,心中並無太大的把握。
豈料,忽有劍入府中,截住了那枝鐵箭。
那柄劍,杜牧自是識得,滄楚峰劍祠供奉的流雲古劍。
傳聞數百年未出鞘的古劍,重現世間,持劍之人竟然是入門修行不過數載的秦忘川,年紀甚至尚不如他杜牧。
杜牧神色略顯複雜,這位年輕小師叔的境界似乎尚不如他,但不知為何他卻能驅流雲古劍施展馭劍之術。
劍宗年輕一代弟子,以修為排序。
落日峰的楚江流,一騎絕塵,據說已經摸到觀山境的門檻,理所當然地便是大師兄,其次便是皇甫長空、杜牧等人,皆是登樓境第三重。
放眼整個中洲,他們這些人皆是極其罕見的修行天賦,但當秦忘川被葉閑雲帶至溟山後,他們的驕傲被人徹底地挫敗。
秦忘川曾當眾人之面,說皇甫長空的劍道領悟不如他。
秦忘川驅劍強行改變了尤居敬的鐵箭方向,其實也是凶險至極,覺非他表現出來的那般風輕雲淡。
秦忘川初入悟靈境,在溟山也曾多番受創未愈。
秦忘川最開始曾試圖以流雲劍截斷鐵箭,但他似乎感受到流雲劍識的某種抗拒。
他隻能避開與鐵箭直接接觸,以層層劍意包裹鐵箭,引導鐵箭改變方向。
秦忘川看了眼杜牧,然後緊盯偏殿上空。
杜牧心念閃動,煙雨劍化作一道白光,飛向側殿的那道身影。
尤居敬料不到這必殺的一箭,竟然又被人引偏,身子微微前傾,凝神打量著那名突然出現的少年劍客。
必殺的一箭,被身著粗布的少年劍客引偏飛行軌跡, 他也是首次遇見。
不過,尤居敬沒有猶豫太長時間,桃花洞的那兩位,似乎已經控制不住府中局面。
弓弦之聲再起。
砰……
煙雨劍與寒光空中相擊。
劍身如遭重擊,猛然一沉數尺,似要失去控制掉落。
杜牧身子劇震,一個踉蹌,隨即穩住身子,雙手同掐劍決,重新牽引煙雨劍,飛向尤居敬。
王府另一側,顏真卿無需應付青丘箭手的偷襲,不再束手束腳,雙手立時成爪,撕碎左腳的暗紅色披風。
尤居敬見狀,知道今夜再無機會,腳點屋脊,提身而起。
身在半空,接連向府中射出數箭。每射出一箭,身體便借反震之力倒飛丈許。
數朵寒芒,分別指向顏真卿、杜牧和秦忘川三人,阻住王府供奉的追擊,同時也是策應府中的朱子喻二人遁逃。
朱子喻與辟不負二人,今夜本就是擾敵的角色,真正的殺招是青丘箭手尤居敬。
眼見王府再有強援而至,尤居敬已無機會得手,二人自不願成為王府階下囚,趁著鐵箭掩護,王府供奉無暇分身。
朱子喻與辟不負點地而出,躍過王府高牆,消失在夜幕中。
“窮寇莫追!”
顏真卿止住欲追擊的王府護衛。
待夜襲王府的三名登樓境修士隱入夜幕,顏真卿再也支撐不住,嘴中噴出一口黑血。
適才為了破開朱子喻的暗紅色披風,他不得不全力施為,方才令尤居敬知難而退,代價便是數年前的舊傷再度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