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府,側院。
秦忘川端坐石椅,流雲劍橫擱雙腿之上,意念與劍識相連。
流雲劍沉睡數百年,劍識極其薄弱,如消耗劍識本元,甚至有可能消散,亟需以天地元氣蘊養。
隨著秦忘川入定,流雲劍自雙腿緩緩升起,繞著他的身體緩緩盤旋,周而複始。
秦忘川的意念可察覺絲絲元氣湧入劍身,隻是劍識仿佛是無底黑洞,兩個時辰過去,不見絲毫改變。
就好像秦忘川引氣修行,數年苦修,膻府氣息不見任何變化,僅有一絲本元真氣。
院中的另一側,棲雲峰的首席弟子杜牧,正以衣袖擦拭煙雨劍,他不允許劍身有哪怕一絲的汙漬,在劍宗也被人稱呼“劍癡”。
小半個時辰之後,杜牧終於收劍入鞘,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蓋之上,掌心向天,導引天地元氣。
……
院中廂房,王府供奉顏真卿調息良久,方才穩住體內氣息,床榻下有數口汙血。
“兩位先生,府中車隊已經備好,何時可以出發?”
聽聞房外傳來說話聲,顏真卿推門而出,見到院中的秦忘川、杜牧和閔啟年三人。
“閔護衛,城中局勢不明,極有可能遇到叛軍,殿下何故夜入皇宮?”顏真卿疑問道。
閔啟年轉身,見顏真卿神色略微恢復,拱手回道:“顏先生,殿下擔心宮中有變。”
院中數人眼神相視,心中大震。
尤居敬身為青丘國使團的護衛統領,前些時日隨青丘使團離城,不料今夜竟與桃花洞密諜合謀,欲對王府貴人不利。
青丘使團中,尚有一位青丘公主留在宮中,侍奉太皇太后。
尤居敬與桃花洞的兩位令使夜襲王府,秦忘川等人不是沒有懷疑過青丘使團一行另有圖謀,隻是從未念及宮中的那一位青丘公主也有可能參與其中。
夜襲王府一事,誰也無法確定青丘國是否參與其中。
結合祁王殿下自漳州傳回的密信,今夜的這一切,背後似乎有著某種更深層次的暗示,這似乎是一場針對皇室的圖謀。
魚幼棠心中的那份不安越發強烈,她必須盡快入宮,示警太皇太后和東宮,做好萬全準備,至少宮中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她的兩位女兒也不能受傷。
……
皇宮,璃花園。
陳道韞雙眸靈動至極,手捧一本《中洲修行異志》,一襲粉色繡花羅衫,下著白色縐裙,輕輕皺眉思量。
秦忘川在溟山修行數年,已經數月沒有書信回來。
陳道韞動過念頭去溟山尋他,她想當面問問對方,為什麽不回信。當然順便看看對方修行境界如何,最好是能夠嘲笑一番對方。
淳於明月靠著走廊紅柱,凝視著院中的那抹清新容顏,恍若有種明珠生暈、美玉熒光的感覺。
這位看似大家閨秀的祁王府郡主,莫名喜歡上修行,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知道的是,在帝丘城中,臨江郡主陳道韞同樣是聲名赫赫,城中的紈絝子弟避之不及。
淳於明月,身著銀魚服,遊魚衛中的佼佼者,奉命貼身護衛陳道韞姐妹二人。
院中另一側,身著明黃色宮裝的女孩,大約三、四歲模樣,皮膚白嫩,長著胖嘟嘟的小圓臉,還帶著幾分紅暈,模樣甚是可人,似乎不怎麽愛說話。
小女孩是祁王府的漓清郡主――陳昭君。
此刻,陳昭君趴在院中的水池旁,看著水中錦鯉嬉戲,
樂此不疲,大感有趣。 陳昭君偷偷回了下頭,打量了一下正在皺眉的陳道韞,小心翼翼地探出圓潤的小手,想去逗弄池中的錦鯉。
“陳昭君!”
陳昭君聞言,雙眉微惱,伸至一半的小手,借勢劃了個圈,背在身後。
淳於明月見狀,側頭暗笑。
陳道韞看似心不在焉,缺一直留意著陳昭君的一舉一動。
自從陳昭君前日逗弄池中錦鯉,不小心抓傷一條後,陳道韞便隻許她看,不準觸水。
兩姐妹鬥了一晚上的法,不過,陳昭君每一次都被抓個正著,她漸漸開始煩躁。
再一次被抓個正著後,陳昭君輕輕歎了口氣,池中錦鯉似乎感受到她的不悅,紛紛湧至池邊嬉戲。
陳昭君頓時又喜上眉梢,再次趴在池邊石欄,圓潤的小下巴擱在肉呼呼的手背上。
沒過多久,陳昭君暗中咬牙,也不回頭,再次伸出小手。
“咳……”
背後傳來一聲清咳。
陳昭君終於發怒,轉身瞪著那位緩緩踱步的身影。
陳道韞恍若不知,依舊捧著她那本書,看也未看陳昭君一眼。
陳昭君通過眼神發泄自己的不滿, 她不敢明著違抗這位看似知書達禮的姐姐。
在祁王府中,陳昭君誰都不怕,就怕這位姐姐,她是真的會動手揍她,不會留下傷,但絕對能讓她感覺到痛。
陳道韞最怕的人是祁王妃,祁王妃在陳淮南面前就像隻安靜的小貓,而陳淮南在陳道韞陳昭君兩姐妹前,只會點頭應是。
陳道韞不讓她逗魚,陳昭君可不會一味忍受,你也別想安安靜靜地看書。
陳昭君除了逗魚,對園中的一切同樣很感興趣。翻動一切她夠得著、搬得動的物件,如此折騰,一點也不覺累,體力著實駭人,比如搖晃那蒼松翠柏、修整假山疊石、追逐飛鳥,聞香識花之類的。
陳昭君全都在嘗試,當然最終她都被陳道韞阻住了,不過她的神情卻是越發雀躍。
淳於明月饒有興趣地盯著在園中瞎忙活的陳昭君,感覺王府這兩位郡主皆是有趣之人。
陳昭君見陳道韞的無奈眼神,輕拍小手,滿意地走進園中亭閣,讓宮女給她倒茶。
連飲了兩杯茶,陳昭君忽然發現亭閣內的盆栽,於是她放下茶杯,伸出小手試圖將盆中的那顆碧玉竹拔出。
不過,對氣力未生的陳昭君而言,這顯然是有些難度的。
試過幾次之後,陳昭君決定放棄,轉而將竹葉一瓣瓣地抓下,待小手中再也握不住多余的竹葉。
陳昭君雙手捧著竹葉,使勁地往頭上一拋,然後仰著頭,閉著雙眼,等著竹葉一片片落下,撲在她的小圓臉上。
“呵……呵……”
亭閣中傳出一陣奶聲奶氣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