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孤山微一眯眼,見對方軍陣的大修士突入陣中,破去一營先登弩兵,知道多戰無意,朝身旁親衛點頭,示意退兵。
中軍立時響起震天金鳴聲,陣前交戰的撼山軍聞聲,瞬間潮水般退去。
李茂簷看著暫時退卻的撼山軍,不敢有一絲大意,大聲喝道:“戒備!”
攻守雙方都知道,適才僅是一次試探,大戰遠未來臨。
饒是如此,三千虎賁死士,已有數百傷亡。
而撼山軍留在山腳的屍體,加之捧日軍輕騎破陣造成的傷亡,至少超過兩千之數。
“嗬……”
秦忘川雙目赤紅,盯著退去的撼山軍,良久方才恢復神智。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流雲劍,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荀或看著一直後撤的撼山軍,仰頭凝望遠方,似有所感,神色愈來愈嚴重。
“有大修士到了,怕不止一人!”
秦忘川和李茂簷聞言,心中頓時一緊。
荀或口中所說修士,想來定是撼山軍一方。
撼山軍一戰即退,大軍退出裡許之外,皆因擔心修士交戰會造成誤傷。
撼山軍如潮水般退去,陣前有數道身影異常突兀,逆著人流,緩步走向姑蘇山前的捧日軍。
荀或盯著陣前的三道身影,全神戒備。
左側那人,滿頭亂發,雙手粗大至極,便是昨夜欲入東宮行刺太子陳胤幀的犬戎修士——臧拜天。
最右側之人,乃是桃花洞大司座韓墨。
昨夜在長樂宮門之前,與荀或也曾有過交手。所修曇花拳,乃是當世一流修行秘技。
不過,荀或的目光卻一直緊盯中間那道綽約的身影。
“荀或!”說話之人,音如黃鶯,身著連帽青衣,身姿柔美。
她是虞國桃花洞主——越青煙。
青色帽簷覆於額頭,遮住了她的臉龐,卻掩不住她那雙玉手,晶瑩剔透,仿若白玉,潔白無瑕。
“山長!”
李茂簷看向身側的荀或,見對方神色複雜,顯是猶豫至極,不得不提醒道。
叛軍出動三位觀山境大修士,虎賁死士如何精銳,也無法同時阻住身前的修士,此刻可容不得荀或有一絲的猶豫。
秦忘川隻覺身前似有三座大山,緩緩逼進己方軍陣。
對方並未刻意施壓,卻已令陣前士卒心生退縮,如此威壓,他心知來人至少是觀山境的大修士。
李茂簷與一眾虎賁死士,握緊手中兵刃,緊緊盯著那三道愈行愈近的身影。
秦忘川回頭望向陳道韞二人,眼中神色也是複雜至極。
他終究是沒有能力護住她們,有愧祁王和祁王妃殿下的信任,也有負班姨的期許。
更重要的是,他有負陳道韞姐妹,有負自己曾許下的諾言。
三位觀山境的大修士聯袂而至,荀或雖為白鹿山山長,修為已至觀山境巔峰,卻也無法同時敵住三人。
李茂簷與麾下的虎賁死士,即便有勇氣拖住一名大修士,但絕對再無余力抵擋兩萬撼山大軍。
自叛軍陣中的三位大修士忽然出現,李茂簷等人也不再抱有一絲僥幸,唯有一死。
便在李茂簷和秦忘川等人做好必死決心之時,他們忽然發現,緩步前行的那三位大修士,竟然同時止住腳步。
在秦忘川等人的陣前,多了一位白發長須的老者,憑空出現,悄然無聲。
那位老者,禦風而至。
臧拜天立時雙拳緊握,神情微動,眼神滿是戒備之色,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越青煙和韓墨也幾乎同時停下腳步,雙目緊盯那位老者,真元運轉周身,似隨時要發起攻擊。
李茂簷猛見那人背影,喜形於色,大聲道:“見過葉先生!”
他身後的一眾虎賁死士,憂色盡散,如釋重負。
他們不懼死亡,但不希望豪無意義地赴死。
出現在他們身前的老者,乃是皇室供奉葉閑雲,他若在次出現,那意味著援軍必然已在半途。
“見過先生!”
荀或躬身行了半禮,他乃葉閑雲晚輩,見禮是應有之意。
“還好,不是太狼狽!”
葉閑雲環視一圈,看著荀或和李茂簷緩聲說道。
“師父!”
秦忘川看著破雲而至的葉閑雲,心中的那名煩躁之意和不岔,似乎被暫時壓了下去。
他心知葉閑雲雖不修邊幅,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負責任,對秦忘川的修行基本屬於放養。
但葉閑雲的修為境界確是當世翹楚,數年前的那場夜襲,他曾有幸見過葉閑雲的蟬翼劍和禦劍術。
那一夜,葉閑雲在帝丘城頭,禦劍三十裡,將追殺秦忘川的神秘修士逼退。
那位以一己之力,破去三千龍舌軍的神秘修士,不敢接葉閑雲一劍。
秦忘川不知道的,那一夜,葉閑雲禦劍六百裡,終在嶗山之巔,將神秘修士斃於劍下。
他們師徒已經數年未見,上次見面,尚是秦忘川入溟山之時。
不料今日再見,竟是在大軍陣前。
葉閑雲看了眼秦忘川和他手中的流雲劍,讚許地點點頭,似對秦忘川悟靈修行一事大感滿意,旋即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疑問。
“咦……”
葉閑雲微一動念,手掌忽然抬起,生成一道泛著柔和光芒的氣劍。
秦忘川見葉閑雲掌中化出一柄氣劍,不知其意,卻見對方揚手向他出劍。
噗……
不見葉閑雲有任何動作,他卻移至秦忘川身前。
秦忘川不及反應,葉閑雲的掌中氣劍,已從他的百會天門灌入身體。
秦忘川應聲坐下,雙目緊閉。
荀或和李茂簷二人,料不到葉閑雲竟會對秦忘川忽然動手, 失聲道:“先生且慢!”
葉閑雲一掌既出,回頭看向陣前二人,微笑道:“無妨!”
秦忘川隻覺一道柔和至極的劍意入體,並無傷人之意,在他體內遊走,心中的急躁和嗜血似乎被劍意盡數化去。
“你被流雲劍的戾氣所惑!適才我以慧劍驅除你體內戾氣,感覺如何?”
葉閑雲看著秦忘川睜開雙眼,笑問道。
秦忘川看了看手中的流雲劍,臉有慚色。
“此劍乃上古凶器,你一時不查,被戾氣入侵,也不是什麽丟人之事!無需太過介懷!”
“對了,你是怎麽悟靈的?說來聽聽!”
葉閑雲繼續聊著天,對於叛軍陣前的數位大修士視若無物。
秦忘川努嘴指向葉閑雲的身後,提醒道:“師父,現在聊這個,適合嗎?”
葉閑雲擺擺手,說道:“我都在這了,他們還敢動!”
秦忘川手撫額頭,心道:您老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
“你終究是沒見過大場面,心還不夠定!你看看他,他就比你穩重許多!”
葉閑雲指著荀或說道。
荀或聞言,朝著秦忘川尷尬一笑。
秦忘川岔道:“荀先生是一山之主,觀山境的修為,我能與他相提並論?”
葉閑雲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忘川,思慮片刻,認真說道:“你的修靈之法,異於常人!”
“未必便弱於他們!”葉閑雲一臉自信地說道。
不止是秦忘川一眼茫然,便是荀或也臉露驚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