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山,山背乃是千尺高的斷崖,無處著力,僅有飛禽可至。
當撼山軍向捧日軍發起第一波試探攻擊時,在姑蘇山背的斷崖下。
一名男子,身背長弓和一隻尺許長的木盒,仰頭望向斷崖之巔。常人無法企及的斷崖,對於登樓境修士,卻非難事。
尤居敬手按石壁,氣海真元緩緩度出,吸附在峭壁之上。
他就像一隻蜘蛛,緩緩向上爬去,身影漸漸被石壁的雜草遮住,終於消失在視線之中。
以他所修之掩日箭,若能攀上姑蘇山巔,佔據製高,將對山腳的捧日軍造成極大威脅。
甚至可以說,除了白鹿山荀或外,所有人都將成為他的獵物。
捧日軍中,最值得他出手之人,自是一軍之主李茂簷。
然而尤居敬最感興趣之人,卻是那位在祁王府阻他大事,並在長樂門前以一劍擋千軍的少年劍客。
捧日軍陣前,秦忘川疑惑地看著葉閑雲。
他卻不知,在姑蘇山背的斷崖之上,有一人正攀爬而上,欲殺他而後快。
“開!”
葉閑雲一聲輕喝,身化流影,在山坡前起落數次,回歸原地,恍若未動。
天地之間,似乎有了些許變化,仿佛又沒有任何變化。
秦忘川似感受有微風匯聚而至,
他心中微動,抬頭看向天空,天上的雲彩似受某種力量的牽引,緩緩移向他頭頂的那一方空間。
緊接著,四道光芒破土而出,離地丈許,懸於半空。
那是四柄散發著耀眼光芒的元氣之劍。
秦忘川身周數十丈方圓之地,盡數歸於劍陣之內。
“歸元劍陣!”
秦忘川看著天地異象,心中閃念,驚呼道。
歸元劍陣,以劍陣之力,匯聚天地元氣,根據布陣之人的修為高低,可發揮出不同威力。
“勿要分心!”
葉閑雲大聲喝道。
劍陣啟動,百裡方圓之內的天地元氣,盡數納入秦忘川身周的一方空間。
秦忘川收斂心神,意念連通劍識,瘋狂吸收著天地元氣。
流雲劍懸於身前,紋絲不動,彷如被凍結在半空。
劍陣之內的元氣,充沛至極。
秦忘川可以清晰察覺到元氣進入劍身的脈絡。
識海之中,那柄虛弱至極,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崩碎的透明之劍,在無窮盡的元氣蘊養之下,漸漸恢復神采,恢復劍形。
這便是流雲劍劍識的具象。
葉閑雲見秦忘川凝神修複劍識,臉上閃過一絲驕傲,心道:不能引氣修行又如何!他還不是另辟蹊徑,走出了一條迥異常人的修行之道。
“我葉閑雲挑弟子的眼光,向來不差。”葉閑雲輕聲嘀咕道。
葉閑雲無法助秦忘川修靈,但他這數年時間,幾乎都在帝丘太書院,遍尋古經記載,終於發現一些關於修靈的線索。
他不能助秦忘川修靈破境,那是機緣和心性,但卻可以引天地元氣,助他蘊養靈識。
在元氣足夠充沛的情況下,靈器主人可以短時提升境界,這是修靈之人之人獨有的特性。
忽……
一名蓑衣男子飄至陣前,越過臧拜天三人身形。
葉閑雲轉過身子,看著那道忽然掠至陣前的偉岸身影。
“老朽倒未曾料想,劍池之人也來趟這趟渾水!”葉閑雲輕聲笑道。
荀或眼見陣前忽然出現的那人,還有他手中弧劍,心中已猜出數分。
“劍池,浪千帆!”
蓑衣男子橫劍胸前,躬身說道:“請葉先生賜劍!”
秦忘川聞聲,猛然睜開雙眼,眼球中似有一柄劍,一閃即逝。
識海之中的流雲劍識已經修複如初,悟靈境大成,他欠缺的僅是破境機緣。
葉閑雲望向蓑衣男子,看見了浪千帆的澄澈目光,他輕輕點頭。
觀眼即觀心。
葉閑雲自浪千帆的眼神,看出對方求劍的誠心,允道:“曾聞劍池之法,自成一派,願一睹風采!”
浪千帆再次躬身行禮,說道:“謝先生成全!”
浪千帆心知,今日陣前求劍,卻有幾分為難之意。
畢竟大軍重圍,加之三位觀山境大修士,對莒國皇室後人虎視眈眈。
葉閑雲在此情形之下,同意一戰,一是出於浪千帆執著劍道的那份心境,二是他有著十足把握。
“去!”
葉閑雲抬手而起。
天空落下忽然一道白光,彷如懸在天空的白練。
白光疾衝而下,猶如一道閃電擊向陣前的浪千帆。
兩軍陣前,立時勁風鋪面,飛沙走石,幾乎不能睜眼。
葉閑雲回頭看向秦忘川,眼中似有深意。
百越最負盛名的劍客浪千帆,雙手執劍而起,一抹光暈離地而起,迎向天空的白練。
轟……
白光褪去,空中並無飛劍。
適才雲中落下的一劍,竟然只是葉閑雲釋放的一道氣劍。
浪千帆神色凝重,他自認已做好足夠準備挑戰葉閑雲。
縱使兩人之間會有差距,斷他相信絕不至於太過懸殊。
葉閑雲見浪千帆舉重若輕地接住他的一劍,絲毫不掩眼中欣賞之意,右手向前攤出,一柄薄劍憑空出現在手心。
劍身極其單薄,單薄到似乎只要有一絲外力便能折斷。
“劍名,蟬翼。”
葉閑雲凝聲道。
曾見識這柄劍的秦忘川卻深知,這是一種假象。
“無名。”
浪千帆看了眼手中弧劍,回道。
他直面葉閑雲,雙手持劍,雙眼緊盯薄劍,只要劍身有一絲異動,他便會再次揮出手中之劍。
適才看似舉重如輕的一式劍法,實為他所修劍法極強大的一式——斷浪,其威力堪比海中翻起的巨大浪潮,可摧堅石。
浪千帆微微側身,劍回鞘中,真元運轉全身,右手按住劍柄,作勢欲擊。
崩……
浪千帆立身之處,以他為中心,方圓丈許之地,驟然下陷,足有半尺深。
拔劍式。
浪千帆入門所修第一劍,看似簡單,極易掌握。
實則此劍,永無止境,劍招威力並無上限。
隨著修劍之人的苦修, 出劍速度越來越快,劍勢愈去愈疾,劍意也越來越凌厲。
浪千帆苦修此劍數十年,每日拔劍千次萬次。
今日,他面對修劍以來所遇的最強之敵,化繁為簡,欲以拔劍式對敵。
葉閑雲合劍身前,神情微動,眼中似有期待之色。
浪千帆適才使出的那一劍,隱現一道海中浪潮的景象撲面而來,意境深遠。
吭……
一道劍意破鞘而出,化作一片弧光襲向葉閑雲。
吭聲不斷響起,如火中爆栗,連綿不絕。
浪千帆的手中弧劍,接連揮出的數十道劍意,盡數化作弧光。
浪千帆身前的那方草丘,被劍意所破,化作一灘爛泥碎屑。
原本覆蓋地面的寸許青草,被劍意割碎,在半空中緩緩飄落。
第一道劍意揮出時,空中有一截青草,緩緩落至葉閑雲雙眉之前。
弧劍出鞘,無聲無息。
一口氣向葉閑雲揮出了三十三劍,這是浪千帆的極限。
浪千帆的身體隨著最後一道丈許長的弧光,越過葉閑雲,出現在他身後。
背對葉閑雲,無名弧劍已經回鞘。
弧劍斬出的速度急快,時間在那一瞬間彷如停止運行。
數十道劍意之後,空中那一截青草仍在葉閑雲的雙眉之前,似乎並未下落半分。
出劍之快,世所罕見,數十年來,尚無一人能接住浪千帆此劍。
葉閑雲的馭劍術確如傳聞,世所罕見,精妙至極。但純以出劍速度而論,未必便快於他的拔劍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