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森還沒有睡飽,詹姆斯就興衝衝的跑來敲門。
“你瘋了嗎?”李森穿著睡衣,頂著雞窩頭和睡眼朦朧的雙眼打開門:“現在才幾點就過來。”
“十點了夥計!”詹姆斯笑嘻嘻的擠進去,一進房間就在裡面聞來聞去的,像一隻緝毒犬。
“你在搞什麽啊。”李森踉踉蹌蹌的拖著身體蹭到酒櫃前,半閉著眼睛摸索打開了一瓶威士忌也不倒進杯子,而是對著自己的嘴巴灌了一口。
“你昨天沒有找女人嗎?”詹姆斯一臉疑惑的問道,他還記得退伍前大家聊回去以後幹嘛,費恩表示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美酒美女美金。
“沒看到有小孩子在嗎……”李森喝完威士忌,被濃醇的酒味一衝,腦袋總算清醒了點,勉強睜開眼睛瞪了一眼詹姆斯:“我昨天可是徹夜在看資料啊。你要是不想讓我看,就應該今天才把資料弄過來。”
詹姆斯嘿嘿的搓著手,一臉我就是要早點弄過來你能怎麽辦的表情。
“費恩……”溫妮走出她的臥房,穿著派大星的粉色睡衣,手裡抱著昏睡的咕嘟,一臉倦容的揉著大眼睛:“要起床了嗎?”
“沒有……”李森又瞪了詹姆斯一眼,這家夥進房間以後動靜太大把溫妮吵醒了。:“你再去睡會兒,到了中午吃飯我叫你。”
“哦……”溫妮打了個大大哈欠,轉身進入房間,直挺挺的倒在柔軟的床上繼續補覺。
“抱歉……”詹姆斯也覺得不好意思。
李森做了個噓的手勢,走過去關上溫妮臥房的門。
“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啊,破產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晚半天不回出事的。”李森無奈的搖搖頭,轉身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實際上還真的挺著急的……”詹姆斯跟到衛生間門口,半靠在門框上低聲解釋。:“債權人那邊已經開始組織各種委員會,法院要求我們盡快拿出方案,是破產清算還是重整。”
李森背對著詹姆斯上完廁所,開始刷牙洗臉。
“破產公告已經在一個月前發布,登記的債權人有82個,包括銀行、公司和個人。”
李森抬起頭看了詹姆斯一眼,嘴裡叼著牙刷吐詞不清的烏拉烏拉說了一句。
“什麽?”詹姆斯沒有聽清楚,然後看見李森做了一個等會兒的手勢,就自己回到客廳開始衝泡咖啡。
“都有哪些債權人會議。”李森洗漱完畢,清清爽爽的吐了口氣,坐在詹姆斯對面端起衝泡好的咖啡問道。
“債權委員會、債權持有人委員會、普通股股東委員會、優先股股東委員會。”詹姆斯聳了聳肩膀,看著皺著眉頭的李森:“你知道,這個公司上市了。”
“債權人的意見呢?”李森喝了一口咖啡,眯著眼睛用舌頭攪動嘴裡的咖啡,讓咖啡在舌頭的每個地方充分展現它的味道。
“分歧很嚴重,有的主張破產清算,有的主張破產重組。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詹姆斯苦惱的說道。
李森吞下咖啡眯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回味咖啡的味道:“這個可以理解,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利益,有的不想在一家公司浪費時間,有的則希望獲取更多利益。那麽都是誰在主張什麽?”
“底特律城市銀行、威爾斯銀行主張進行破產清算,曼哈頓銀行、美怡銀行、斯科特銀行和加裡貿易公司主張破產重整,他們都既是債權會議的,也是優先股會議的;另外有幾家公司,
主張破產清算,列席債權會議,有兩家華爾街的公司是優先股會議,主張破產重整;其余個人債權人是債權會議和普通股會議,目前沒有明確的表態。”詹姆斯一邊數著手指,一邊把這些債權人一一道來。 “公司的員工呢?他們什麽意見?”李森將詹姆斯說的人大體分類,對照著昨天自己整理出來的資料。
“員工?他們直接推出工會,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資。”詹姆斯攤開手無奈的說:“但是你也知道,他們最後恐怕什麽都分不到。”
“我覺得有意思的是,銀行和華爾街在破產案中一向都是步調一致。”李森看著自己製作的簡單表格,用筆點著上面的名字:“為什麽銀行和銀行之間還有華爾街會有分歧呢?”
因為往往銀行和銀行之間,華爾街之間互相認為對方都是精英階層,大家的利益也有著重疊和一致性,故在他們之間會迅速的商討和妥協出一套完全的步調一致的方案,然後通過互相之間的支持來壯大自己的聲勢,以壓過其他的債權人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在破產案件中很少可以看到這一類人出現完全不同的意見,並且形成長期的分歧對抗。
“債權的信息資料上並不明確。”李森抬起頭看著詹姆斯說道:“他們都是什麽樣的債權?”
“底特律城市銀行、威爾斯銀行有底特律配件公司的土地抵押權。”詹姆斯想了想開始一個一個的說:“他們兩家是最大的債權人;曼哈頓銀行、美怡銀行、斯科特銀行和加裡貿易公司則是機器設備的抵押權,他們是第二大的債權人,哦,對了,他們都持有公司的優先股。”
“有意思,真有意思。”李森很有規律的用筆輕輕敲打放在腿上的資料,發出啪啪的聲音。
按理說土地的抵押權和機器設備的抵押權並不相互衝突,而對於他們來說,無論是破產清算還是破產重整,區別並不是很大。 如果是破產清算,他們的抵押權優先於其他債權,可以獲得抵押物作為清償。
如果是進入重整程序,那麽他們會提出債轉股,從而排擠其他債權人獲得公司的控制權,可以主導公司走向,慢慢的將公司剩余資產轉給自己。如果市場行情好的話,公司起死回生,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
這也是合眾國內普遍希望重整的緣故,一方面政府希望公司不用破產,另外一方面大家總想嘗試賭一把,反正重整失敗還是可以再次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的,早點晚點都無所謂。
至於那些手裡揮舞著普通股票的個人債權人和公司原本的員工,基本上很難獲得清償,銀行以抵押物的抵押權是不會退讓半步的,只能通過出賣公司的其余資產、收回公司對外的債權來籌集一部分資金,這部分資金還要參與分配。
每個人手裡最後能分到多少,完全看運氣了。
一個好的管理人總是可以平衡各方的利益,最後拿出一個讓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當然,他的團隊的工資,總是優先於所有人得到支付的。
可以說是一個風險小,回報率高而且會贏的社會稱讚的位置。
“下午我們去底特律配件公司看看吧。”李森說道,實在想不通就不去想了,出去看一看,到各處逛一逛總是可以給腦子裡的思路一點驚喜。
“當然。”詹姆斯打開電視隨口說道:“快去換衣服,自從退伍以後,我就再也不想看到男人不穿衣服的樣子了。”
李森笑著聳聳肩膀罵道:“我也不喜歡,晚上我們去酒吧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