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你會這麽理解重婚罪……”

　　在羅西的房間裡，李森拿著羅西寫好的答辯狀，一臉奇怪的問。

　　雖然各國對於重婚罪的規定都不太一樣，但是都是針對的同一種行為，既有有配偶又與他人結婚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與之結婚的行為。

　　當然，有的國家會更加細化，將其分割為兩個罪名，比如韓國既有重婚罪，又有通奸罪。

　　“有什麽問題嗎?”羅西拿起自己的答辯狀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忐忑的問道。“不，只是……你認為什麽是重婚罪呢?”

　　“自然是已經結婚了又與他人結婚的行為啊。”

　　從表面上理解，這樣固然沒有錯誤。李森揉了揉臉，感覺一陣的無力。

　　“我們可以這樣想，結婚登記只是一個要素而已，但是結婚登記是否是必須的?”李森一邊講一邊用手比劃，像一個老師一樣開始把問題掰碎了再教給羅西。

　　“結婚登記不是必須，那麽什麽是必須的?”

　　“結婚登記是存在現代政府以後才出現的一種程序而已，在此之前，並沒有誰結婚需要登記，最早的時候人們可以在野外互相交流感情，直接結為夫妻。隨著時間的發展，變成了邀請親朋好友參加婚禮，再發展下去是去教堂舉辦婚禮。”

　　李森用手畫了一個圈，將他所說的包圍起來:“但是這一切行為的核心思想，就是公示。是告訴別人，這個男人和女人已經結為夫妻，從而要求別人尊重和保護夫妻關系以及利益。”

　　“結婚登記也是一種公示手段。”羅西認可的點點頭表示理解了這部分內容。

　　“沒錯，但是我認為並不是必須的一種手段。現在在合眾國有些地方，男人和女人結婚並不會去政府登記，但是他們的鄰居依然認可他們的夫妻關系。”李森讚許的點點頭。

　　“難道因為他們沒有去政府登記，他們就不算是夫妻了嗎?我覺得這個並不一定，他們的夫妻關系是一種事實狀態，而非一定需要登記變成一種法律狀態。”

　　“也就是說……”羅西若有所思的指著猶他州的判決，她已經理解了李森想要表達的意思。

　　猶他州的判決上有兩個支撐無罪的觀點，第一個就是該州判決的重婚罪中，因為男方與其他女人並為辦理結婚登記，不構成重婚，第二個就是重婚罪違反憲法。

　　“是的，只要他們形成事實上的夫妻關系，那麽就可以認定為重婚！是否登記結婚了，並不是必須的構成要素。”李森點著判決書上的文字說道。

　　“……你說的對。”羅西點點頭:“那麽違反憲法這個怎麽辦?”

　　“這個才是問題所在，羅西。”李森靠在沙發上，雙手合十放在唇邊。

　　這個問題非常的麻煩，一般上升到憲法時，很多法律都會被嚴重的壓製，除非可以找出非常強有力的論點，在憲法層面上進行對抗，不然基本上就是個輸。

　　羅西看著李森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兒自己打了個哈氣:“你先想想，我去洗個澡。”

　　她看到李森沒有回答，知道這個時候李森在腦海裡面進行大量的法律模擬和對抗。也不見怪，自己走回房間換了睡衣就去放水洗澡。

　　根據合眾國憲法1991年12月15日通過的第一修正案:國會不得制定任何法律來確立國教或禁止宗教的自由行使;限制言論自由或出版自由;剝奪公民和平集會的權利，以及向政府請求申訴的權利。

　　這條修正案經常被引用，主要是用於言論自由的案件裡面，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德州訴約翰遜案。

　　該案件發生於1984年，一個叫約翰遜的年輕人在達拉斯的共和黨大會進行的時候，在市政廳前的遊行隊伍裡即興用煤油點了一面合眾國國國旗。現場沒有任何人受傷，但有些保守派(共和黨是合眾國保守派代表)認為被極度冒犯，甚至有一位把燒過的一個國旗碎片“國葬”在自家後院裡。然後約翰遜被捕，根據德州”禁止當眾毀壞受尊敬物品“的法律被判一年監禁，同時罰款2000美元。德州巡回上訴法院駁回了他的上訴，但是德州刑事上訴法院(又駁回了巡回上訴法院的判決，認為約翰遜的行為受第一修正案保護。最後德州政府提請聯邦最高法院審理該案。

　　聯邦最高法院法官團中以微弱的一票勝出判決德州判例違憲，並有了那句著名的:“星條旗保護焚燒它的人們。”

　　但是第一修正案中關於宗教自由的部分卻很少被引用，因為合眾國本身就是一個新教徒建立起來的國家，人們對於宗教的寬容性非常高，以至於經常會出現各種邪教團體。

　　“我覺得……”李森收回發散的思維抬起頭，眼前空蕩蕩的房間讓他微微一愣。而後在洗手間裡，羅西似乎聽見了李森的話，招呼他過去說。

　　李森還有些迷糊，端著酒杯和資料就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抱歉。”羅西泡在滿是泡沫的浴缸裡，只露出頭靠著邊緣閉目養神。李森臉上一紅，連忙轉身要退出房間。

　　“別走……”羅西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說:“我們在著聊聊吧，我現在不想起來……”

　　“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反正你又看不到什麽。還是說你覺得我就這麽不堪入目?”羅西撇撇嘴。

　　“沒……那好吧。”李森想了想，也就大大方方的放下馬桶蓋坐了上去。

　　“你想到解決方法了嗎?”羅西歪著頭看了一眼李森問。

　　“目前來說，我感覺很難從條文上推翻違憲的論點。”李森搖著頭:“我已經把憲法和《聯邦統一婚姻財產法》以及密歇根州婚姻法的條文都想了一遍，並沒有相關的足以支撐起的法條。”

　　“別讓我失望啊，費恩。”羅西看著李森，漂亮的眼神充滿了期待，讓李森覺得有些乾渴，喝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潤嗓子。

　　 “當然，我想我們可以從另外一個層面來對抗。”

　　“沃格特的律師說他只是‘在執行上帝給他的命令’，他的行為是宗教活動。而根據憲法第一修正案，國會不得立法限制宗教自由。那麽這個‘宗教自由’的范圍有多寬呢?”

　　“這……”羅西沉思道:“目前沒有一個明確的界定。”

　　“你注意前面一條，國會不得通過立法確立國教，那麽這個‘確立國教’是指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有它背後的意思呢?”

　　“我們設想一下，禁止確立國教的意思，除了保護公民的宗教信仰以外，是否也是在防止出現中世紀羅馬教廷那樣的組織出現，畢竟我們的祖先可都是新教徒。而延遲出來的一個問題就是防止宗教法取代世俗法。”

　　“沃格特聲稱他的行為符合摩門教典籍《教義和聖約》中第132章一份記載日期為於1843年7月12日的一份啟示，裡面記載‘婚約的永恆性以及對多妻的啟示’。但是這個典籍，我認為它的位階並不能高於法律。”

　　“實際上猶他州的律師和沃格特的律師都非常聰明，他們把所有人都帶進自己的節奏，把我們都繞進去了，讓我們的思維一直限制在憲法第一修正案裡面而沒有考慮到這之外的事情。”

　　李森邊笑邊搖頭，露出看穿一起的神色。

　　“如果我們跳出來就會發現，就算是聲稱的宗教行為，但在合眾國，宗教法是不被承認的，因它而衍生出來的行為，必須遵守合眾國的法律才會有效！如果我們死扣著憲法第一修正案，就等於變相的承認宗教法的合法性，讓我們現在的法律變成一紙空文。”

　　羅西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接話道:“如果以這個為論點，那麽法官們就會自覺開始維護合眾國的法律的權威性，然後宣判沃格特有罪，重婚罪不違反合眾國憲法！”

　　“沒錯，這也是對方律師不想看到的。”李森點點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休個假竟然還是工作了……”

　　羅西看著委屈的李森，噗呲笑了出來:“好吧，那麽漢米爾頓先生，你現在可以繼續享受休假了。”

　　 “當然，我可是要好好休息的。這次思考殺死了我大量的腦細胞。”李森將杯子裡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轉身往門外走去。

　　“那麽死掉大量腦細胞的漢米爾頓先生，不過來洗個澡放松一下嗎?”羅西在他身後用慵懶的語調說道，話語間的意味讓李森的心不爭氣的一跳。

　　“……也許我們還能繼續討論一下相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