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唐納・伍德先生。”李森握住當事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麥克唐納本人,因為在接受委托的時候,距離開庭審理的時間已經很近了,費恩隻來得及會見兩次,就關鍵問題做了一些交流。
現今69歲的麥克唐納沒有給人老態龍鍾的感覺,即使他是被伍德家族放棄的子嗣,但依然可以看到良好的教養和精英教育下的結果。
雖然一頭白發,但是被打理的一絲不苟。剪裁特體的西裝穿在他挺拔的身上,看起來並不像是參加一場審判他的庭審,而是參加一場必須的宴會。
麥克唐納衝李森溫和的微笑:“漢米爾頓律師,感謝你能來。”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家族的情況,對於這個時候依然決定替他辯護的李森充滿了感激。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四步嗎?”李森回想了一下費恩準備的辯護方案,低聲問麥克唐納。
“記得。”
“那麽,就按照這個來。一審會對事實和法律適用作出審查,你要特別注意庭前調查階段,會詳細的重複詢問一遍整個事件的過程,你要有心理準備。”想要在證據確鑿,並且被全民先入為主的認為有罪的情況下做無罪辯護,不光要在法律上打動法官,還在在情理上打動坐在陪審席上的12名陪審團成員。
“全體起立。”法警大聲的通知全場。
全場起立向走進審判庭的安內特・安・托尼法官表示尊敬。
“早上好各位,你們可以坐下了。”安內特法官進入審判席後對全體說道:“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被告麥克唐納・伍德被指控謀殺查爾斯・羅斯,被告做‘無罪’辯護。”
簡單介紹完控辯雙方立場,安內特法官看著控方問道:“檢察官,可以開始了嗎?”
首先出場的是羅斯金檢察官,一位著名的嫉惡如仇的白人胖子。大概是長久以來的壓力以及對這個案子的徹夜眼睛,羅斯金檢察官有著很重的黑眼圈和眼袋。
“早上好。”羅斯金檢察官拿著一疊資料走到發言席,嚴肅的開場:“我方所列舉的證據,無可置疑地證明了麥克唐納・伍德故意槍殺查爾斯・羅斯並且將其殘忍的分屍拋棄的事實。”
“請大家看照片。”羅斯金拿出兩張12寸的照片,裡面是查爾斯・羅斯的被槍擊傷口的放大照以及被切成塊的屍體,被泡的發白的肉塊中帶著殘留的紅色,以及還沒被清理掉的白色蛆蟲。
羅斯金將照片展示給旁觀席和陪審團看,有人不忍的扭過頭。
“這就是伍德先生對查爾斯・羅斯的所作所為,”羅金斯緩緩離開發言席,舉著照片向被告席上的麥克唐納走去:“從皮膚切到骨頭,扯下皮膚組織和肌肉,把骨頭鋸斷,攪碎了內髒。”
檢察官短暫的停留在被告席前,隨後轉身走回發言席:“我們會給大家詳細說明其中的情況,並輔以證明的照片。”
“常見的壓迫手法。”李森歪過頭,小聲的對身邊的麥克唐納說道:“不要被他們嚇到了。”
“請馬倫檢察官協助我的說明。”羅斯金一邊拿出新的照片,一邊說道。
馬倫檢察官站起來走到羅斯金身邊,羅斯金一邊拿著照片,一邊在馬倫身上比劃道:“除了最初的子彈造成的傷口,伍德先生為了處理屍體,反覆的翻弄著可憐的羅斯先生。從背後開始,然後是雙腿,最後是頭顱。”羅斯金對著馬倫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現在依然要求做無罪辯護,企圖逍遙法外。”羅斯金指著坐在被告席的麥克唐納大吼。
隨後羅斯金繼續拿出那些支離破碎的被泡的腫脹發白的屍體碎塊照片,並且告訴在場的人們,這是人體身上哪個部位。讓很多人都不適的捂住嘴巴,李森感覺他們都快吐出來了。
雖然常見,但是非常有效的手法,李森在心裡為檢方鼓掌,他們首先在陪審團、法官以及旁觀席上的人們心中建立起了麥克唐納是個殘忍的、毫無人性的變態殺人狂的形象。
而後檢察官陸續出示了麥克唐納作案時使用的手槍、切割屍體時所使用的斧頭、弓鋸,以及拿出現場模型模擬了一次麥克唐納殺害查爾斯・羅斯的過程。
整個審判庭一片沉默,很顯然,所有的人都被檢察官所說的話震驚了。如果隻是聽說麥克唐納殺人的話,那麽大家還不至於這個樣子,但是人們被檢察官的描述所調動起來的情緒,以及看到各種照片、證據的情況下,沒有人不被麥克唐納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和震驚。
查爾斯・羅斯的女兒坐在旁觀席,壓抑著哭泣的聲音,在沉默著的審判庭裡格外刺耳。
“被告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了。”安內特法官整理一下情緒,清了清有些壓抑的嗓音對李森說道。
“我要說,我的當事人,檢方所控告的麥克唐納・伍德,並不是一個毫無人性的人。”李森站在發言席,對著陪審團和旁觀席,舉起手中的照片。
“大家請看,這個是麥克唐納和他初戀女友的照片,在被捕時他一直隨身攜帶。”
“還有他和他妻子結婚時的照片。”照片上麥克唐納公主抱著他的妻子,笑容燦爛。
“以及,這是他小時候和弟弟的照片。”
“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麥克唐納,和我們一樣,是一個有血有肉,重視感情的人!”
第一步,重塑形象!
這就是費恩的辯護方案,針對檢方將麥克唐納塑造成為一個毫無人性冷酷無情的變態殺手,費恩就是要扭轉檢方留在人們心中關於麥克唐納的形象,把他從新變成一個會哭會笑,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然而,是什麽讓麥克唐納犯下這樣的錯誤,請允許我為大家從頭梳理這個案子。”
“庭上,我請求傳喚第一證人,麥克唐納・伍德先生。”李森轉過身對安內特法官說道,而這時他聽見身後陪審團席上傳來低低的驚呼聲。
“允許。”安納特法官點點頭。示意麥克唐納走到證人席接受詢問。
那麽,開始你我的表演吧,重塑你的形象!
“麥克唐納先生,2003年7月4號發生了一件事情,讓你的人生發生徹底的顛覆,根據我的統計,從7月5日至7月11日一周的時間內,紐約有58家小報以及雜志社刊登解讀你的密友被槍殺以及你的第一任妻子失蹤案,內容都是懷疑你是凶手。對此,你有什麽想法?”李森毫不客氣的直接揭開麥克唐納的傷疤。
“看上去麥克唐納・伍德先生碰上了大麻煩,我的想法就是不要做麥克唐納・伍德,我要換個身份,我感覺我的生活令人窒息。”麥克唐納陷入回想,情緒上再次陷入2003年,哪些鋪天蓋地的報道。
“你有什麽打算?”
“我想……”麥克唐納摘下眼鏡說道:“我想去加爾維斯頓偽裝自己,並且再也不用‘麥克唐納・伍德’這個身份活著。”
加爾維斯頓島屬於休斯頓大都會區域,靠著墨西哥灣,有著美好的沿海沙灘和美麗的風景,是一處旅遊和放逐人生的好地方。在島上45號州際公路的盡頭小鎮中,那裡的標志牌上寫著‘Mile 0’(0英裡、或者終點),去那裡的人,都是為了迷失自己,逃避曾經的自己。
“關於這件事情,你有什麽想法?是誰在迫使你逃避自己,離開紐約?”
“是卡蘿・艾迪,她打算利用關於我的案件的再次調查,使她的工作可以更進一步。”
卡蘿・艾迪,是福克斯電視台一檔脫口秀節目的主持人,一直野心勃勃的想登上電視台的黃金時間檔。近些年裡面,不停的用乖張而犀利的言辭攻擊各種名人政要,從而成為人民心中的‘公知’被熱捧。
“女士們,先生們,卡蘿・艾迪逼迫我的當事人離開紐約放逐自己,麥克唐納被一個富有野心的女人持續攻擊趕出了紐約,為了完成自己的野心,她不惜犧牲麥克唐納,甚至那些攻擊他的言辭都毫無依據。”李森轉向陪審團大聲而憤慨的說道。
“你們可以想象,一個人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報紙、電視、網絡上都是攻擊自己的文章,聽到的都是在惡意的推測並且描述自己殺害了自己妻子和密友的聲音。那麽他的精神壓力有多大!”李森舉起手中的一份證據繼續說道:“這是我的當事人在7月6日起到7月21日他離開紐約之前, 在紐約接受心理治療以及一份購買安眠藥的帳單。女士們,先生們,麥克唐納平均每兩天就要接受一次心理治療,夜晚需要安眠藥才能入睡。”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卡蘿・艾迪!”
李森看著交頭接耳時不時在點頭的陪審團成員,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了大半,陪審團認可了並接受了他們所說的事情!
“你打算怎麽做?在這件事情上。”李森對著麥克唐納繼續發問。
“我……”麥克唐納不自然的停頓了一下似乎難以啟齒:“我決定裝扮成為女人,就是買那種長長的假發……”
“有沒有買裙子?”李森看著麥克唐納那張老臉,腦海裡忍不住開始幻想他穿上女裝的樣子,隻好偷偷咬了一下舌頭忍住笑。
“沒有,我在沃爾瑪買了女式的襯衣和女包,我刮掉了胡子,也不能說話,因為嗓音會暴露我的男性身份……”
還不等麥克唐納說完,陪審團和旁觀席上爆發出一陣歡笑,顯然大家都想象出麥克唐納女裝的樣子,就連安內特法官臉上的肌肉也在不自然的抖動。
終於,一直以來被檢察官言語描述影響的深沉的審判庭裡的氣氛,被打破了。
控方席上,馬倫檢察官歪過頭低聲問羅斯金:“他們是在笑他嗎?”
羅斯金臉上難看的點點頭,李森已經成功的扭轉了陪審團對於麥克唐納的映像,讓他變得更有人性,更有利於後面的辯護。
“你抵達了加爾維斯頓,入住了那裡的公寓,那時,你見到了查爾斯・羅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