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開始提問麥克唐納和查爾斯的相遇經過。
“是的,我那時一直假裝一個啞巴女人出門,一個男人從隔壁的公寓出來,在走廊上,告訴我說要注意關閉走廊的燈,因為那個燈是算在他的電表上的。好像那時我是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提到查爾斯,麥克唐納的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些懷念,又有些厭惡。
“那是你和查爾斯・羅斯的第一次相遇嗎?”
“是的。”
“根據我們的調查,查爾斯是個脾氣很壞而難以相處的人。”李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說道。
“是的,那時我每天都會在走廊抽煙,然後查爾斯就會出來衝我大吼;‘滾出這裡,不要在走廊抽煙’。”麥克唐納做出驅趕的手勢模仿查爾斯說話的樣子,看來這一幕曾經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麽接下來,你跟查爾斯之間的關系如何呢?”
“我們成了好朋友……”麥克唐納說道這裡時,臉上自然的掛上了由衷的微笑。
“哦,”李森走下發言席,一邊對陪審團說,一邊表演著逛街散步:“他們成為了好朋友,那麽請想象一下,如果沒有發生這場悲劇,情況會非常有趣。壞脾氣的查爾斯在前面走,像一條小狗一樣到處咬人,而麥克唐納在後面抽著煙,給他圓場。古怪的組合,不是嗎?”
“那麽你和查爾斯有什麽日常相處的過程嗎?”
“是的,我們一起看電視,一些財經節目,脫口秀,然後去喝咖啡,經常去街角的咖啡店,查爾斯喜歡多多的放糖,好像怎麽樣都不夠。”麥克唐納懷念的說。
“你還帶著這些偽裝出門?”
“不,我沒有帶那些東西了,我……”
“為什麽不帶了呢?”李森揮手打斷了麥克唐納的話,他必須把握住節奏,好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需要展現給陪審團展現出來。
“因為太不舒服了,而且他曾經問我,為什麽你要穿著這些東西,而且租這麽差的地方,還裝成瑪麗蓮・夢露。我說,我要把自己藏起來,讓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目前看來我藏的還不錯,沒人認出我來。”他驕傲的笑了,像是認為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
“那查爾斯怎麽說?有沒有嘲笑你?”
“沒有,恰恰相反,他說;‘對,對,我以前也這麽乾過。’他沒有說他是怎麽做的,隻是我在說我不想當麥克唐納・伍德的時候,他說‘對,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李森點點頭,看著露出懷念神情的麥克唐納,這樣的真情流露最能打動人。
這就是第二步,改變映像。
“你有槍嗎?”
“有的,被捕時我身上有一把貝雷塔92F,還有一把左輪手槍。”
李森拿出照片,是檢方提供的麥克唐納被捕時的證據照片,兩張槍械表明了各種尺寸和說明:“是這個嗎?”
“是的。”麥克唐納虛著眼睛看了看點頭說。
“你和查爾斯一起聊過關於槍的話題嗎?”
“是的,不記得是誰先提起的,但是我們就聊了起來,我們都很喜歡射擊。”他比著槍的手勢回答,看得出來他非常喜歡槍械。
“好的。回想一下2005年6月7日,發生了一件事情,可以跟我們談一下嗎?”李森很滿意現在的進度,麥克唐納話不是太多,但是是的很聰敏的人,是個可以被塑造包裝後展示在陪審團面前的好被告。
這是非常重要的,
人們總是可以把別人想要看到的自己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沒問題,那天是在我家裡,查爾斯來找我,拿著一份驅逐通知,要求他搬離公寓。看得出來,他非常失落。然後我就去了洗手間,接著就聽見槍聲……”
“槍聲,好的,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查爾斯站在那裡,我說:剛剛是你在開槍嗎?把槍放下,快把槍放下。查爾斯跟我說,他隻是在對驅逐通知開槍。”麥克唐納一邊描述當初的情形,一邊做出安撫的手勢,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審判庭和李森,而是他的公寓和查爾斯。
“他對著驅逐通知開槍?”
“是的,他是這麽說的。”
“那麽你說了什麽?”
“我當時很害怕,對他說,你走吧,別在我的房間裡。”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懊悔的神情,如果他沒有說這個,那麽會不會就不會有後面的事?
“你是明確的說讓他離開,別再來來你的房間了嗎?”
“是的,我說了,說的非常明確。”
李森點點頭,對陪審團說道:“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性格難以捉摸,脾氣暴躁並且具有暴力傾向的人,女士們,先生們。”
“那麽6月23日哪天,發生了什麽?”李森繼續問麥克唐納。
“那天,我回到公寓,打開門發現電視機是開著的。”麥克唐納緩慢的回答,好像很不願意提起這個事情,每個細節都需要很久的思索才能說出:“查爾斯坐在椅子上,非常生氣的看著我。”
“可以給我們演示一下嗎?麥克唐納,演示一下當時的狀況。”李森走出發言席,對麥克唐納招手,要求現場回放。
然後自己模擬查爾斯的樣子,坐在椅子上,麥克唐納走下來。
“我看到查爾斯拿著槍指著我,讓我蹲在地上。”麥克唐納說道:“那時查爾斯側對著我,就這樣滿是仇恨的看著我,我不知道為什麽。”
“我問他,‘查爾斯,把槍給我吧。’於是站起來走向他。”麥克唐納站起來,走向李森,而李森則是配合的拿起道具槍指著麥克唐納。
“那麽查爾斯怎麽做的?把槍給你了嗎?”李森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麥克唐納問道。
“沒有,我離槍更近了。”
“好的,麥克唐納。”李森把槍放在發言席上,站起來對陪審團說:“讓我們換位思考一下,有一天,你回到家打開門,進到你的家裡,發現電視是開著的,而查爾斯未經允許的出現在你家裡。”
一邊說,李森一邊用手比出槍的姿勢:“而且查爾斯・羅斯手裡還拿著槍,那麽這個時候,你害怕是不是合情合理的?這個時候,你是否有理由保護自己呢?”
第三步,保護自己!
李森看著相互交換意見的陪審團,知道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傾向於自己。
在德克薩斯州,如果發現一個人未經允許闖入自己家裡。那麽德克薩斯人一般會直接開槍射殺而非選擇報警。以往的很多德克薩斯州的司法判例也支持這一觀點,而陪審團的這些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德克薩斯人。
他們對於未經允許的闖入者被射殺會天然的覺得罪有應得!
“麥克唐納,你走過去了之後呢?”李森再次回到位置上,拿著槍指著麥克唐納。
“我開始爭奪查爾斯手中的槍,像這樣。”麥克唐納說著握住李森拿槍的手,然後兩人開始來回的表演搶奪槍支和扭打。
“我這樣去搶奪槍,而他就這樣推搡我,然後我們就跌倒了。”麥克唐納演示完畢,把頭扭到一旁難過的說:“好了,就這樣了,就是這樣了。”
“然後發生了什麽?”
“然後槍響了,走火了……”
“‘碰’,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麥克唐納捂著臉回答道。
這時,法官看了看手表說道:“我覺得伍德先生需要休息一下,休庭半小時。”
“做得好,伍德先生。”李森在休息室裡,稱讚道:“這樣下去,我覺得有很大可能會博取到陪審團的同情,從而認定你無罪。”
“米洛,今天為什麽這麽安靜,這可不像你。”李森看著坐在一旁的助手說道:“這次多虧了你認真整理資料,非常棒!”
“這是你的學徒嗎?”麥克唐納輕松的問道。
“是的,這是會超越我的人。”在費恩的記憶裡,對名小他三歲的人年輕人非常的滿意。他負有夢想和激情,而最終可以超越隻為了復仇的目前的他自己。
“那麽按照既定的方案,最後給與對手致命一擊吧。”在閑聊中時間快去的很快,人們再次進入審判庭繼續剛剛的審理。
“被告律師還有什麽要發問的嗎?沒有的話,改由控方詢問證人。”安內特法官看著時間表問道,在得到李森否定的答案後,示意控方可以開始詢問證人。
“伍德先生,你在與查爾斯爭奪手槍中的具體情況可以說明一下嗎?”羅斯金示意馬倫和他一起再次演示一下。
羅斯金拿著槍和馬倫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扭打在一起:“是這樣在搶奪手槍嗎?”
“不是的,你們扭的像意大利通心粉。”麥克唐納嘲笑道。
“你是說,查爾斯扭的像通心粉嗎?”
“不,查爾斯非常有力量,我是說你們倆扭的像通心粉。”
“好吧。”誤導失敗的羅斯金放棄演示,回到發言席上繼續說道:“前面被告曾經說與查爾斯是好朋友,經常與查爾斯一起出入。實際上他在說謊,你們面前這個人在說謊!”
“根據我們的調查,並沒有目擊者目擊到麥克唐納・伍德與查爾斯・羅斯一同出去散步或者喝咖啡。”
羅斯金開始嘗試從另外一個方面進攻――攻擊麥克唐納本身,讓其在陪審團心中留下說謊者的印象,從而全盤否定麥克唐納的證言。
羅斯金所說的沒有目擊者,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曾經表示願意為此作證的兩個證人,已經被針對伍德家族的敵人巧妙的殺死,而其余的人則收到警告不敢出庭作證。
好在為了應付這種情況, 費恩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書名證詞,並且讓證人寫下了不能出庭的情況說明,特別是在已經有人為此而死的時候,這份證詞無疑更加有說服力。
“米洛,把證詞拿出來。”李森接過米洛遞來的材料,站起來反駁道:“實際上,庭上,我們有。”
說著,李森走到法庭中央,舉起手中的材料。
“這裡是……”
證詞被調換了!
李森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的證詞,雖然內容還是那份內容,但是是複印件,而且上面證人的簽名被消除!不甘心的李森翻找其他幾份證詞,這些證詞全部都被調換,無一例外。
米洛!
李森瞪著被告席上低著頭的米洛,而後扭過頭看著旁觀席上得意洋洋的亞爾林,他拿著一些材料衝李森挑釁的晃了晃。
“你不會贏的!我保證!”
難怪亞爾林如此確信,原來身邊的人出賣了他!
“這裡是什麽?被告律師?”安內特法官看著李森,疑惑的問道。
“抱歉,庭上,我剛剛弄錯了。”李森作出無辜的表情,實際上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請回到你的位置上,被告律師,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請你出去。”法官指著被告席不高興的說。
“是的,抱歉,庭上,抱歉,陪審團的各位。”
“米洛!”回到位置上的李森氣的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輕聲擠出幾個單詞。
“看來我們的被告律師,並沒有什麽要說的。”羅斯金檢察官嘲諷道:“那麽讓我們繼續被打斷的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