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宣陽坊
“大公子,三坊之內屬於我崔氏的糧商如今已然無貨,不知該如何處置?”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站在崔成甫的面前,躬身問道。
崔成甫笑了笑,說道:“三坊內這些糧商近日來又是漲價,又是捐糧……想必早就被盯上了。”
“那我等……”
“賜其錢財,放那幾人還鄉。”
崔礫點了點頭,躬身回道:“某稍後就去吩咐。”
崔成甫點了點頭,問道:“崔叔有事?”
崔礫皺了皺眉,躬身問道:“不知大公子何日返程洛陽?”
額,聽這意思……
“莫不是,父親又來信了?”崔成甫略顯窘迫,本來說好要幾天的,結果因為不少的事耽誤了一個月……
崔礫點了點頭,直言道:“郎君昨日傍晚便來了信,只是大公子回來時略顯疲憊,故而某也就未曾多言。”
哦。
崔成甫笑了笑,回道:“那崔叔替某回信洛陽,就說某後日返程,三日後抵達洛陽。”
………………
李清慢步踱出了東院,心情看上去很是不錯。
從阿耶離京接過這個太倉處置使,經過一系列的布置與號召,到今日聚糧數萬石,得以保證解決長安饑荒,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而自己,也終於在和李林甫的“談判”後,拿到了一個實權官職……
度支……
李清搖了搖頭,都快記不清這個從五品的官職……是從什麽時候才開始主理漕運一事了。
“郎君!”
李清扭轉身子,看向了來人。
“祝鏵?何事?”
“可用來訓練的流民三百,已秘密安置。”
哦。
現在確實是流民高峰期,現在這時候招募完畢,倒也符合常理。
李清點了點頭,說道:“陪本王走走。”
祝鏵躬身,跟在了李清的身後。
“你們當時犯了何事,才被裴府君抓進了大獄?”
祝鏵躬身回道:“某與三郎都有傷在身,饑荒之時,饑餐露宿,於是便起了些不好的心思。”
“後來,遇到了巡夜的不良人,我兄弟二人勢單力孤,又有傷在身,自是鬥之不過。”
李清點了點頭,原來是這事……
“那你的那位兄弟……”
“三郎亦可為殿下效命!”
李清點了點頭,輕笑了聲。
心中暗自計較一番,又說回來:“耳目布滿東城,你們需要訓練多少人?”
“不知郎君所言的布滿……是何層次?”
“你自己說說。”
祝鏵沉默了片刻,回道:“西京東北,太極宮西、東市北、興慶東,分三街十八坊。”
“世家子,三百五十余戶。逢百官早朝、休沐……”
“你這漢子!”
李清擺了擺手,說道:“直接告訴本王所需多少人手。”
祝鏵點頭,回道:“二百人足矣。”
李清抿了抿嘴,說道:“那就以長安為起始,逐漸布滿河南。”
“喏!”
河南道,進而燕、代,後中原、川蜀……
“郎君,那幾個羯霜胡商……”
奧。
差點忘了……
李清一陣訕訕,撫了撫額,回道:“要說起這羯霜胡商來,其實他們遠比我們中原人更會做生意。你能聯系到這些昭武九姓的人,想必你對於這些胡商多少也了解一些。
” “不如,你先說說看。”
額……
祝鏵一愣,話說自從投到李清麾下,從來都是被安排著去做這做那,這還是第一次可以發表處置意見……
祝鏵強自振奮,深吸口氣,抱拳說道:“昭武諸國,羯霜之後,共有九國。九國皆為我大唐與黑衣大食之間的重要屏障,缺少不得。如今,這昭武諸國中多以胡商身份入我大唐。”
“而九國胡商中,安國胡商在我大唐最為勢大,大多盤踞西市、醴泉坊、義寧坊、布政坊之中。”
嗯。
李清點了點頭,這黑臉漢子長得雖然糙了些,但知道的還真是不少,不過,據李清所了解的,除了安國以外,還有米國、史國的商業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繼續說。”
祝鏵點了點頭,繼續道:“然,這昭武諸國多為我大唐與拂菻國之間通商的重要通衢。而羯霜胡商在此途中所盈利者不知凡幾,其往來於我大唐與拂菻之間,往送貨物與……”
“嗯……”
祝鏵說到此處頓了頓,看了眼李清,又遲疑道:“這群羯霜胡商除了在兩大國度之間往送運輸貨物外,還有……漢家人口!”
李清點了點頭,暗道,這才是這群胡商的重要與可恨之所在。
按後世的話來說,這群被稱為“東方猶太人”的粟特人,在商業上溝通著中國與東羅馬帝國,並不斷地往來於兩大帝國之間,互通有無,是絲綢之路上不可取代的“資產者”。
換而言之,這群粟特人,也就是現在的羯霜胡商才是所謂“絲綢之路”的主要經營者。而不是……羅馬人、漢人之類。
當然,這群在利益支配下的純種商人,除了運送中國的瓷器、絲綢外,甚至還參與了人口販運、偷運。厚厚的錢包裡,滿是血腥!
李清想到這些,不禁輕舒口氣。好在了解一些昭武文學……對於粟特人的歷史也多少看了一些。
祝鏵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這群羯霜胡商,某隨薛家的那人……也曾接觸過一些。”
哦?
李清來了點興趣,一臉好奇地看向了祝鏵。
“羯霜胡商不同於大食商人,他們善於交際,善於迎合,對於我大唐官吏也是更加熱情。”
“這也是……某廢了甚少力氣便可與之達成協議的原因所在。”
李清搖了搖頭,這些人的能力可不僅僅如此……
說是擅於逢迎,其實,現在在吏部登記在冊的官吏就有不少是胡商出身。
不過,稍微歪歪一下,大唐的盛世氣度在此時倒也能體現出一二。畢竟,此時在大唐做官的不只有“中亞人”,還有“東歐人”、“阿拉伯人”、“日本人”、“棒子人”……
李清輕笑著搖了搖頭,沒辦法,國家太牛批,人家想要擠進來,然後老爹很大方,就讓他們進來了……
“明日你去安撫好這些胡商,日後想必會有些用處。”
“喏!”
李清笑了笑,到底是半路投過來的……夠拘束。
李清定了定神,又對著身後吩咐道:“明日挑幾個會做羹料的庖廚,然後讓鄧澤帶去永王府,也好延請十六哥幫忙書寫邸報。”
祝鏵微微躬身,這就是“利益”交換了吧……
“十六哥工書,據說眾多兄弟的三十余種字體在十六哥手裡可來回切換,想必寫個小小的邸報,不算什麽難事。”
李清抬頭看了眼空中的殘月,笑了笑,說道:“夜深露濃,祝鏵且先安歇了吧。”
祝鏵微微愣神,待反應過來,躬身回道:“恭送郎君!”
李清伸了伸懶腰,舒爽地喊了一聲,揮了揮手,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向著寢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