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利見到底是人老閱歷高,說道:“諸位莫慌!”看向那個家奴,問道:“今日的情況,你且詳細說來!”
眾人聽見這話,也明白了自己太過慌張而失了分寸,待反應過來,紛紛看向了場中的家奴。
“今日狀況……”
家奴躬身回道:“今日前半晌,從西市來了不少番商都來尋汝陽王捐糧,而後半晌……”
“後半晌如何?”
家奴吞了吞口水,回道:“後半晌……卻出現了第一個東市商人。而那……”
“你把話一次說完,你這廝當真要急死某不成!”
家奴繼續道:“那東市商人……是元家的。”
“嘩~~”
元家……
家奴繼續說道:“元家商人之後,少郎吩咐盯著的那幾家異常漲價的糧商也都紛紛獻上了自己店裡的糧食。”
元家自北魏時期就有不少族人經商,從那時發展到現在,都不知蓄積了多少財富……若是直接就去和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在座的諸位都沒有信心。
竇鍔長歎口氣,道:“寧王妃是元氏中人,壽王、汝陽王都是元氏的“愛子”,出現這種情況,也不算奇怪……”
秦利見微微皺眉,這話聽上去是挺有道理,但……
元氏一向不參與商政鬥爭,喜歡孤懸在外,“悶聲發大財”,今日這種情況……很是反常!
竇鍔長出口氣,說道:“元家都已經表了態,我們……”
皇甫郢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柳恃豈微微搖頭,對著竇鍔拱手說道:“世叔,我等五家可考慮捐糧萬石,如何?”
竇鍔聞言眉間皺紋更深,看了一眼秦利見,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決,竇鍔無奈地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那便以城東共同的名義。”
“如此甚好!”
當夜,壽王府東院,平昭閣
元德秀接過李清泡的一杯茶,細細地品了一口,回味片刻,放下茶杯,對著李清緩緩說道:“殿下今日的一番作為,倒是頗得了些‘勢’的道理。”
李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勢?”
元德秀點了點頭,說道:“勢,文伐也。”
李清笑了笑,對於這些有的沒的,敬而遠之就好。雖說自己前世學的國學,但對於《六韜》可從未理解過,學的再好……還真不如好好用用。
元德秀輕笑了聲,又問道:“殿下如今對於此事的操作已小有所成,在此事之中已有了民間聲望,卻不知……殿下下步如何?”
李清見元德秀的杯子又空了,呵呵一笑,說道:“今日,清已讓近侍尋了秘書少監,以邸報所載,將今日義舉行傳天下,如何?”
“唔……”
元德秀接過茶杯,微微搖頭,說道:“殿下,可有他法?”
額……
李清臉上一僵,看這位老前輩的心思,豈不是又覺得自己這法子……不行?
可是……
印刷術現在不是時候搞出來,雕版印刷又太過於耗費人力,目前來說,確定民間輿論的正確導向,邸報……無疑是最為合適的。
元德秀看李清一臉憤憤的樣子,輕笑了聲,說道:“玄元之學,‘禍莫大於不足,咎莫大於欲得。’殿下可曾記得?”
李清點了點頭,回道:“先生初來王府之時,曾言此句。”
“所以,殿下覺得身為帝子,此功可能吞下?”
李清笑笑,就知道你會勸我收斂一些……
李清乖乖地皺起了眉頭,
回道:“不瞞先生,此事,清也有所思慮。” 元德秀笑了笑,問道:“可是永……”
李清點頭,回道:“正是十六哥!”
元德秀捧起茶杯,一飲而盡,說道:“論及茶之香者,莫急壽王府!”
李清含蓄一笑,回道:“先生大才,應常品此茶。”
元德秀搖了搖頭,回道:“某名聲不及陳、曹;學識不比辛、張;政理不及李、裴;這壽王府怕是待不長久。”
李清笑笑,現在知吏部選的人是嚴挺之,嚴挺之陪侍聖駕,身處洛陽,自己又不好因此事麻煩人家……
李林甫倒是可以,可今天又鬧了一個不愉快……
真是,挖坑埋自己……
元德秀看出李清的尷尬,捧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某敬殿下!”
……………
到了晚上,李林甫聽完李岫的匯報,才明白今天清晨鄧澤所說的“三日可知曉”是何道理。
李林甫臥在主座上,頓感哭笑不得……
沒想到李清搞了半天,就是為了讓元宿德入仕……
真是的,直說不就好了,雖說自己可能不太可能同意,但,好歹能保證革命友誼的純潔性啊。
“岫兒,今日壽王可是給為父好好地上了一課!”
“父親,今日壽王能有此勢,想必之前好些日子就在布置。”
李林甫點了點頭,長歎口氣,說道:“確實如此!”
“先是令胡商率先捐糧,在引起長安百姓對本土商人的不滿之後, 又安排元家小郎作為漢人的身份捐糧,此時,胡商在前,而後卻無漢商,幾番比較之下,這便令元家小郎得到長安百姓的異於平時的數倍支持。”
“如此,父親前半晌所提到的名聲、功勞,則一應俱全!”
李林甫輕笑了聲,說道:“如今看來,壽王倒是進步不小。好在沒有亂來,也未曾壞了聖人的印象。”
“將胡商推出去擋在了外面,壽王也好全身而退。”
“想必,要麽壽王在娘娘的教導下,已有所成長;要麽,就是寧王爺、甚或者多智之士為壽王獻策。”
李岫點了點頭,表示十分讚同李林甫的意見,又拱手問道:“那,父親對於答應壽王的事……作何決定?”
“嗯……度支郎中是杜尚書麾下的能吏,且安排那元家小子做個員外郎就好。”
嗯……
“那今後……”
李林甫擺了擺手,說道:“壽王想要安插人手,且就先隨著他。一個小小的從五品度支員外郎,也算不得什麽機要。”
“更何況,壽王……小孩子嘛,終有一天,就會發現這些並不好玩。”
“等我們的殿下吃了些苦頭,就會發現……還是我們這些默默支持他的老臣更為親切。”
李岫笑了笑,隨即躬身說道:“父親已有決斷,孩兒自是支持。”
“嗯!”
“孩兒告退!”李岫躬身一禮,隨後躬身退了出去。
李林甫拿起毛筆,看著面前的這張宣紙,又是一陣輕笑,度支?
給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