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匆匆,一晃而過。
仲秋的到來,長安的氣溫也在逐漸的降低。
往年,初夏與仲秋是長安最為多雨的時節,但或許是今年初夏與暮夏中下的雨水著實多了些,連帶著這仲秋時分的雨水莫名的少了很多。
隨著長安災情的妥善處理,各條大街上的遊民倒也少了不少。
不良人到底還是有些作用的,畢竟凶名在外,尋常百姓對於這些酷吏不怕的……還真沒有多少。
如今已是九月末,官府從太倉中調出了不少的種子交由城北的農戶耕種,想必到了來年春末,長安饑荒就會安然度過。
李清覺得事情都安排好了,索性就出去好好轉轉……
韋槿兒早在王府中不知憋了多長日子,見李清要出去,又是沒有公務,說什麽也要跟著。
李清對此倒也樂得其成……
飛鷹走狗的日子,李清呵呵一笑,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沒媳婦兒,不讓出閣;出了閣,又不好意思再去享受那種讓某人掛念的生活。
李清憂桑的想到,索性,一本正經到底吧!
就在李清還沒想好要去哪裡的時候,韋槿兒就提供了一個選擇……
“郎君,昨日妾身得到薛府的消息,六姐要妾身陪著一起去宣陽坊施粥,妾身覺得這個提議甚好,故而……”
李清扭頭,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明顯意動的姑娘……
終於,還是含笑點頭。
宣陽坊
李清、韋槿兒下車,就向著宣陽坊延福大街趕了過去。韋槿兒已嫁作人婦,哪怕大唐再為開放,面紗還是要戴的。
一身襦裙,配上淡紫色面紗……
李清看著媳婦兒這幅靈巧動人的樣子,也是禁不住地吞了吞口水……這是要玩仙女誘惑的節奏。
四周看了看,李清確信沒什麽可疑生物後,這才拉著韋槿兒朝著施粥的攤點踱了過去。
“十八郎,阿姊隻請了槿兒妹妹,你跟著倒是為何?”李清的六姐唐昌公主一臉笑意地打趣著李清。
李清尷尬一笑,松開韋槿兒的手,向著唐昌公主身後看了看……
“咦?阿婉也在?”
李清有些詫異……
唐昌是成年公主,可眼前的小菇涼明明是未成年的,而這些未成年的,不是應該隨著老爹去東都嗎?
怎會跑出來,陪著六姐施粥了?
“阿兄……”
小姑涼對李清似乎是有些懼怕,只是輕聲地叫了一聲,然後低下眸子,不再去看。
唐昌微笑,輕聲解釋道:“阿婉身體有些不好,在前些日子的陰雨連綿中也是不慎得了風寒,董才人有些心疼。阿耶知道後,便遣人將阿婉送到了公主府上。”
哦。
李清點了點頭。
隨即又笑著說道:“阿姊仁愛,那阿清就不打擾幾位施粥,救助難民了。”
說著,又走向韋槿兒,輕聲說道:“清先去其他地方轉轉,待會兒回來尋你。”
韋槿兒含笑點了點頭。
李清離開延福大街,鄧澤急忙跟上。
隨著李清慢慢走出了延福街,心思也是百轉千回……
說來,李清在心中對這兩位公主的惋惜,僅僅次於自己的胞妹,鹹宜公主。
唐昌公主是李隆基第六女,而李清眼前的小姑涼則是李隆基的第十九女,未來的昌樂公主。
唐昌公主是個生性恬淡、慈悲為懷的女子。
開始,李隆基為她婚配的夫婿乃是張說的次子,可最終卻被自己的八妹取代,嫁給了名聲並不顯赫的薛家。
就連當日成婚時也是受到了禦史的百般刁難……儀製也是一減再減。可唐昌姐姐依舊是平和應對,臉上的笑容未曾失去。
而昌樂公主,則是更為可憐的一位,她與穎王李沄同母,同為董才人的子嗣。昌樂公主在李隆基的安排下嫁給了一個比李隆基還要大的人,叫什麽……
額,叫什麽來著?
李清轉頭對向鄧澤那一雙懵逼的眸子……
想了想,又轉了回來……好像,未曾涉獵到相關知識。
歎口氣,李清搖了搖頭,盛世佳人,紅顏薄命啊。
“啊!”
“住手~~”
“郎君,你看前面……”
李清順著鄧澤的手指看過去,有些錯愕。
當街行凶?
看那幾個施暴男子的裝束,應該是不良人,可被打的那位……挺眼熟?
李清仔細瞅了瞅,待看清趴在地上的那人後,也是不由得驚詫了一下……
崔成甫?
看崔成甫那天的裝扮,這孩紙不是在一個月前不是出了長安嗎?
怎得……
李清向鄧澤示意了一下,鄧澤會意,掏出不良帥印,急忙喝止那個黑衣男子對崔成甫的施暴……
“住手!退下!”
鄧澤一邊呵斥著,一邊掏出令牌來表明身份……還別說,挺有幾分氣勢。
“喏!”
幾個男子躬身行禮,隨即不發一言,躬身離開了……
李清看著,滿臉黑線……這不良人,比當初的南霽雲還個性。
鄧澤笑笑,顯然是這一個月早就習慣了不良人的這種處事風格。
鄧澤扶起崔成甫,掏出手帕來擦了擦臉上的血,這才問道:“崔公子,不良人奉命主理近期長安的治安狀況,卻不知公子是為何遭不良人毒打?”
崔成甫被鄧澤扶起,聞言卻是一愣……
猛地抬頭看向了來人,驚訝道:“你,你……你不是那日跟在毛公子……”
“不對,你們到底是何人?”崔成甫有些錯愕地看向了在旁看戲的李清。
李清笑笑,回道:“並非刻意隱瞞,說來真是巧合。某就是李家十八郎。”
李家十八郎?
崔成甫一愣,待反應過來,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在鄧澤與李清之間轉來轉去……
隨即有些僵硬地長歎口氣,行禮道:“崔氏……”
李清攔住,說道:“這些暫且不表,不知成甫如今卻是如此……落魄。”
崔成甫苦笑一聲,回道:“好教殿……十八郎知曉,今日一事實在是某的過錯。”
“適才,某見一間糧米店所賣的粟米竟是比平日貴了十倍不止,區區一鬥竟要價四十文!”
“這家糧店雖未行那強買強賣之事,但此中的肮髒脾性……”
“甚至,一對婦孺都飽受欺凌,在某看來……”
李清對於崔成甫之後的話確實沒聽進去多少,所震驚的只是剛剛崔成甫所報的數字……
要知道,鬥米十文已經算是輕微的通貨膨脹了,而崔成甫所說是的“鬥米四十文”!
李清眉頭微皺,看來有些投機商人還是抓住了機會……
只是不知,是粟特人?還是城東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