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拱手,謝道:“清謝嶽父。”
韋昭訓擺了擺手,看著李清這幅進退有據的樣子,不禁長歎口氣,說道:“若是旭兒能有清兒一半的穩重,對我韋氏來說,便算是件足夠幸運的好事了。”
李清笑了笑,回道:“嶽父一家從中宗皇帝之時便久在左衛任職,阿兄也算是將門之子,若是阿兄如同清兒這般……”
“那才是……”
“唉!清兒此言差矣。”
李清眨了眨眼,這是說起興了?
“想那聖人假子王忠嗣王大都護,年不足弱冠,便隨蕭相奔赴西北,折戟奪旗,威震安西。行軍沉穩,久有驚人之舉,軍中更是讚為‘儒將’。”
“若非前些日子……”
韋柯旭搖了搖頭,長歎口氣,說道:“可旭兒與王都護年歲相仿,這行事差的卻是如此之大。”
李清尷尬……
“這不,今日,旭兒又帶著幾個能戰的退伍老卒出府去了。”
老卒?這倒是厲害……
李清疑惑,問道:“嶽父久在軍中,莫非府上的下人大多是退伍的士卒?”
韋昭訓點了點頭。
這倒是……
李清沉吟一番,便說道:“明日,清兒有些運糧上的事物,故而,想向嶽父借上些人手。”
韋昭訓擺了擺手,說道:“盡管前去調派。”
…………………
臨近傍晚,李清和韋槿兒便離開了韋氏府上。隨行的還有韋府上三十個比較“強壯”的家丁。
李清陪韋槿兒用完晚飯之後,送韋槿兒回了寢殿。
當夜
李清漸漸地出了後院寢殿范圍……
臨近東院前,李清便開始了一系列布置。
“鄧澤,去寧王府將元宿德叫去書房,就說本王有要事相商。”
“喏!”
“南霽雲,且將王府上那些可信的護衛連同從韋氏帶來的三十人,帶去府外,稍加整頓。”
“喏!”
李清點了點頭,確信沒了什麽準備後,就走進了關押祝鏵的地窖。
“吱~”
又是熟悉的霉味,又是熟悉的陰暗。
祝鏵趴在地上,斜眼遙望著台上的那一片光亮,待看清來人後,嘴角也是一笑……
壽王親自來了,最起碼自己的提議,壽王已經心動。而自己,也是可以活下去了。
李清居高臨下地看著地面上的那一攤“爛肉”,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祝鏵,本王思量……你前日的話倒也有著有幾分道理,畢竟,罪魁禍首終在太子。”
“對於你……本王暫且留用。”李清皺了皺眉,步下台階,逐漸走向祝鏵。
祝鏵臉上笑容更盛,掙扎起身,雙膝跪地,頓首,道:“草民祝鏵拜謝殿下!”
“祝某敢問殿下,如何留用?”
李清笑了笑,走到祝鏵的身邊,低聲道:“君有何用,本王就敢如何用。”
祝鏵聞言,跪直身子,道:“某,不負殿下重托!”
李清輕輕搖頭,說道:“在此之前,本王就有一大重任交由你來完成。”
祝鏵拱手,道:“請殿下吩咐。”
李清俯身,低聲道:“明日,本王會從宣陽坊交換到五百石糧食。”
“而這些糧食,就是本王想要了解清楚的。”
糧食?
此時正是饑荒……
祝鏵皺眉,疑惑道:“莫非……殿下是想了解這些糧食的來源?”
李清點了點頭,
隨即將祝鏵扶起。 “聰明!”
祝鏵深吸口氣,沉思片刻,躬身問道:“不知殿下……想要在幾日內得到結果?”
李清轉身,笑了笑,說道:“兩日吧,兩日自是最好,若是你需要……”
祝鏵沉聲說道:“不瞞殿下,某在天策之時,偵緝之能堪為其中之最。”
“殿下有命,兩日之內,某可達定此事。”
李清點了點頭,一邊走向台階,一邊說道:“這地窖終歸是住不得人的,明日去尋李正恩,讓他在東院第二條連廊上為你找個位置住下。”
“某謝殿下。”
“還有,殿下終歸太過生分。”
“喚我郎君即可。”
祝鏵聞言,不禁喜上眉梢。
“殿下”是自己人、外人都能叫,但能叫“郎君”的,無一不是自己的家臣。李清這意思,起碼,明面上是想把自己當做自己人來發展了……
祝鏵急忙躬身拱手道:“謹遵命!”
李清微微抿嘴,便不再理睬,走上台階、出了地窖。
“郎君,元家公子來了,已到書房片刻。”
李清點了點頭,便向著後院走去。目光瞥見鄧澤依舊在旁彎腰,見他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不禁有些好奇。
李清轉身,皺眉,問道:“還有何事?”
鄧澤眉皺更甚,齟齬一番,躬身道:“適才盛王殿下已經回來,但……”
“如何?”
鄧澤喉嚨動了動,說道:“但,小郎卻是鼻青臉腫,步履蹣跚……”
哦?
聽鄧澤這話裡的意思,莫不是……阿沐打架了?
李清長出口氣,吩咐道:“去查查他今日的行蹤。”
“嗯,問問他的近侍,今日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喏!”
李清嘴角抽了抽,不禁長出口氣,真是……
沒一個省心的。
搖了搖頭,便向著書房走去。
………………………
李清進了書房,結果發現元宿德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不安地扭動著身子……
連帶著身穿的藍色圓領袍服,也是皺皺巴巴。
“喂!難受的話,就去洗洗身子,在我的椅子上蹭什麽蹭。”
“椅子?”
元宿德驚訝,從椅子上起身,開始細致地打量了起來。
“這個物件,竟是叫做‘椅子’?”
李清笑了笑,好像你見過似的。
沒好氣地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說道:“好好坐好,今日叫你來,乃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元宿德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但還是眨起了眼睛,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麽要事?”
李清笑笑,將元宿德推開,自己坐在了椅子上,隨即斂起神色,細眯眸子。
一字一頓道:“入仕!”
“入仕?”
元宿德聽見這話,也是一陣錯愕。
元宿德和李清共同生活過好長時間,自然能夠看出李清此時的表情不似作假,更加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既然如此,那李清顯然就是……
元宿德收起臉上的表情,不由得陣陣凝重,問道:“你當真決定了?”
李清仰頭,咧嘴一笑。
元宿德見狀,卻是嘴角泛過一絲苦笑。
“或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我那個邋遢父親不該將我養在姑姑那裡。”
元宿德長歎口氣,問道:“工部還是兵部?提前說好啊,我可不入翰林。”
李清嘴角抽了抽,好像你能考上似的……
李清微微一笑,道:“戶部!”
“戶部?”
“你想要脫離李林甫的影響,你為何還要將我安插到他的手下?”
元宿德驚詫莫名……
戶部、吏部,都曾是李林甫的升遷之地,李林甫更是在此中經營多年。
禮部又是張九齡等人的命脈所在,文翰眾人絕不允許此中出現任何變數。
刑部,大多是那些世家老人,他們比之於那些科舉之士、文翰中人,更加的嚴苛,甚至是迂腐。
故而,對於李清來說,剩下的工部、兵部才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畢竟,某些人就是這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