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接過茶來，吮了一口，說道:“槿兒泡茶的功夫倒是精練了不少。”

　　韋槿兒笑笑，嬌聲說道:“殿下泡茶的方式才是別具一格呢。”

　　說著，便走向了書房角落處的臥榻。

　　跪坐下來，又接著說道:“說來，今日寧王伯父和元老先生對此也是頗多讚譽。元先生也說到了……什麽泡茶改了以前煮茶的方式，更加顯得清淡甘甜，足以清神、儉德、氣和……”

　　李清笑了笑，起身，跪坐到韋槿兒對面，將喝了一口的茶遞給對面的女子，問道:“伯父竟然來了府上?今日何時來的?”

　　韋槿兒白了李清一眼，但還是接過，淡淡道:“嗯……大抵是在午時左右到的。當時元公子到了府上去尋元先生，後來伯父也來了府上。這才有了幾人論茶一事。”

　　哦！

　　李清舔了舔嘴唇，有些驚訝。

　　旋即有些慚愧，伯伯為人清淨，自己作為半個兒子，實在不該在伯父病重的時候還勞伯父記掛的……

　　韋槿兒放下茶杯，握住李清的手臂，淡淡地笑了笑，安慰道:“此時天色已晚，伯父恐早已安寢。郎君若是有意，不妨明日再去看看伯父。”

　　李清反手握住對方的手，也是一笑，說道:“如此也好。”

　　片刻後，隨著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杯中的茶水，二人的思緒也漸漸疏朗了起來……

　　韋槿兒思考的事情比李清思考的遠遠簡單得多，忽地出聲說道:“自今日見了元老先生為伯父對彈了一曲之後，槿兒才發現先生在樂理一道上，著實令人難以望其項背……嗯……郎君，你說槿兒說地可對?”

　　李清聞言臉上表情一僵。旋即打了個哈哈，故作無趣地說道:“嗯，對！槿兒說地十分在理。”

　　說完瞥了眼韋槿兒的表情，見佳人秀目澄澈、唇紅齒白……額，不對，是似笑非笑、隱怨待發的樣子。李清不禁有些惴惴，便轉移話題道:“那日交給為夫的曲子，額，可是舒暢的緊，不知槿兒這些日子練得如何了?”

　　韋槿兒抽回雙手，溫文爾雅，問道:“郎君想聽?”

　　李清翻了個白眼，嘻嘻一笑，算作回應。

　　韋槿兒鼓了鼓嘴，不知想到了什麽，嬌哼，說道:“郎君若是下次還能譜出這樣的曲子，槿兒就彈給你聽聽……”

　　下次?

　　那現在呢?

　　李清有些好奇，旋即用略帶些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韋槿兒……

　　韋槿兒看到李清的疑惑，微微抿唇，不再理睬。

　　二人聊了一會兒，李清還要繼續在書房待上片刻，韋槿兒便要先行離開。

　　李清看著起身離開的韋槿兒，語氣平淡地說道:“元先生來長安是等候吏部宣派……槿兒若是喜歡，為夫可以將先生留下來，也好教教那些喜好樂理的人。”

　　韋槿兒明顯有些心動，轉過身來，問道:“那會不會麻煩先生?”

　　李清笑笑，心動了吧……

　　說道:“怎會，我與那位先生聊過幾句，先生追求超脫，生性自在，只是幼侄老母在世，先生這才蹉跎在宦海之中。”

　　“郎君想要幫先生?”

　　到底是在幫誰啊?李清撇了撇嘴……

　　把元德秀留在王府，好事一樁唉好不好。

　　一來，給你一個便宜老師，教導學習樂理;

　　二來，賣元宿德那混球一個人情，也好維護兄弟間的感情;

　　三來，那就是單純地關心元德秀的生活了，

順便關心一些他的家人。畢竟，外地官員入京接受吏部分派，又能得到些什麽好職務，哪裡比得上在壽王府的差事?　　韋槿兒看著李清那一抹噙在嘴角的壞笑，故作不滿，轉身離去。

　　李清看著佳人離開，等到最後一抹倩影都消失在眼前之後，這才慢騰騰地回到書桌上。

　　把剛剛想起來的概率論問題寫下，然後，趴在書桌上，安靜地做個好學生……

　　寫著寫著，思緒翻飛……

　　不禁暗暗想到，若是，那些中文系國文班的孩紙們多學學經濟數學、微積分的話，那還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的。

　　……………………………

　　……………………………

　　次日，

　　李清陪著韋槿兒吃完了早飯，就讓鄧澤收拾好了那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茶葉，全數帶著跟著李清帶到了對面的寧王府。

　　老人一般睡得晚，但是起得早。李憲也不例外……

　　“清兒來了啊~”

　　李清進了後院，就看到了半躺在軟攆上的李憲。

　　李清推開半蹲在地上為李憲捏腿揉肩的那兩個青澀侍女，讓她們下去後，自己接替起了那兩個女孩兒的工作。

　　李憲見狀，欣慰地摸了摸李清的頭，倒也是樂得接受。

　　李清一邊揉著老人那有些發硬的大腿，一邊說道:“伯父啊，關中如今已經過了那段久雨的日子，如今的天氣，也確實適合多出來曬曬陽光。”

　　“這樣終歸是對身體好些的。”

　　“清兒純孝，伯父早就知曉。今日是特意來看伯父的?”

　　“額，伯父……瞧您說的……”聽著寧王那半打趣似的提問，李清不免有些小尷尬……

　　李憲哈哈一笑。

　　“聽聞阿瞞將長安內的難民攤子交給了我兒，可是確有其事?”李憲收斂神色，仔細地問道。他想趁著還有些精神的時候，再囑咐幾句。

　　阿瞞……李隆基的小名，在李隆基還是相王府上的小公子時，確實有不少人叫李隆基這個乳名，以示親昵。

　　後來，等李隆基成人，特別是即位後，叫這個乳名的人也是越來越少。

　　李清看著李憲那副強撐起來的樣子，內心恍惚……

　　李隆基即位，稱孤道寡;

　　而李憲讓皇帝之位，得以飽嘗天倫，姊弟親近，伯侄相親，乃至，壽終正寢……

　　這何嘗不是一種差別與勝敗。

　　李清深吐口氣，趴在李憲軟攆的旁邊。滿口輕松道:“確實如伯伯所言，侄兒的確奉承皇命，主理太倉一事。”

　　李憲撚了撚胡須，舒口氣，說道:“嗯，阿瞞這人……勤政、怠政都是如此特色鮮明，真真是讓人無言以對啊。”

　　李清抹了抹鼻子，這話可不能隨便接……

　　李憲看著李清這幅滑稽的樣子，爽朗一笑，笑罵道:“你呀你，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真是滑頭！”

　　“哪像你兄長，呆呆愣愣地……”

　　李清笑嘻嘻地看著李憲，道:“看來伯父今日的精神狀況真是不錯，都開起小子們的玩笑了……”

　　李憲靠在軟攆上，笑著拍拍了有些麻痹的大腿，道:“來，扶我起來。”

　　李清攙扶著有些踉蹌的李憲，漫步在寧王府後殿的花園裡。

　　李憲對著李清說道:“阿瞞既已將此事交予了你，你可有個章程?別將長安搞得一團亂麻，到時……你父皇少不了又要罰你一頓。”

　　李清笑笑，道:“伯父且安心， 父皇給清兒安排了一些人手，對於放糧一事，倒是無需太過記掛。”

　　李憲點點頭，說道:“這也像阿瞞的作風，只是對於如何放糧，以及安穩城內，你可有些可用的人手?”

　　“李林甫算嗎?”

　　“嗯……那小子，還算有些本事。”

　　隨即反應過來，沒好氣地說道:“人家是當朝宰輔，何時成了你的手下。”

　　李清摸了摸鼻子，弱弱道:“可清兒手下真的沒有可用的乾吏了，孩兒都是親自……”

　　“焉能如此！”李憲搖了搖頭，說道:“伯父雖也不認識什麽乾吏，不過，賢臣的倒是有個。”

　　李清尷尬一笑，你都多少年沒上過朝了，能行嗎?

　　李清安撫老人家，道:“還請伯父賜教。”

　　李憲一臉的孺子可教，道:“此人就在你的府上，正是那位正在待命的元紫芝。”

　　他?那位道學家?

　　李憲輕歎口氣，解釋道:“本王昨日與此人相談甚歡，本王觀此人，見解之深邃，談吐之風雅，行事之氣度，乃至才乾之精練，堪為四絕。”

　　四絕?

　　卻聽李憲繼續道:“伯父年紀雖大，但眼睛卻是不花。你近日又是行商，又是賑民，身邊也好，府上也罷，怎能缺了統籌一方的人才。”

　　李清躬身行禮:“侄兒受教。”

　　“去吧，去後院。去看看你阿兄，還有那元家小子，獨孤家小娘子，都去說說話。伯父留在此處，再曬上會兒日頭兒。”

　　李清見勸說不得，於是讓人搬過軟攆來，便攙扶著李憲慢慢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