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總是說自己無處不在，這是真的嗎?”

　　一隻小鳥站在深淵的邊沿，衝著無盡的混沌喊道。

　　“你現在身處的位置不正是我身邊嗎?”一個滄桑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了出來。

　　“你說得對，因為我從遠方特地飛來這裡，可這一路上都不見你的蹤跡，你又怎麽能說自己無處不在呢?”

　　“你為什麽要來這裡?”深淵說。

　　“像所有的求知者一樣，我來探尋一個答案。”小鳥回答。

　　“什麽答案?”

　　“既然所有的事物裡都有著你的存在，那麽我們為什麽活著?”小鳥的態度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可不是你這樣的小生命應該探求的問題。”深淵帶有一絲戲謔的語氣。

　　“你說得不錯——”說著，小鳥的身形逐漸龐大起來並生出了巨大的喙和鋒利的爪子，最後，一隻威武的雙頭鷹傲視著深淵裡翻滾的混沌之氣。

　　“所以，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且，既然你自己已經給出了的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又為什麽要問我呢?”深淵說。

　　“因為關於第一個問題，我本身就是答案——你一定聽說過哈特謝普蘇特女王，她曾於尼羅河西岸的沙山上，為自己構建了華美的陵寢，而後的埃及王亦步亦趨，將自己埋葬在同一片土地，這就是‘帝王谷’的由來。而我，我是另一座更加宏大的‘帝王谷’——至今所有帝王的靈魂，融合而出我的姿態······”雙頭鷹頭上的皇冠閃閃發光。

　　“如你所言——所有的帝王都認為深淵無處不在嗎?”

　　“沒錯。正如所有的帝王設立的制度一樣，高大的宮牆是橫立在是國家和百姓之間的深淵，它們雖然圍住了帝王自己，真正被囚禁的，卻是天下百姓——人們越過這道深淵，一個新的王朝便會降生;倘若沒有越過它，一切則會加速失去······如同照明的火光湮滅，黑暗變得更加深邃。而不管有沒有越過，這道深淵都是永遠存在的。帝王與人民之間存在著深淵，同皇后和后宮妃嬪們之間存在著深淵，與各級官員之間也存在著深淵······不止這樣，還有那些宮廷樂師和畫家們所作的優美旋律，所畫的曠世傑作，那些與現實顯得格格不入的藝術······當看到這些華美的工藝，我們的第一感受無不是喜悅、讚賞，可是之後呢?我們都知道縱然那些音樂能夠久遠經年地流傳下去，但它所描繪的喜怒哀樂卻不能永駐心間;那些畫面上別致的風景，美麗的人物在現實裡都是終將老去的歷史。倘若哪一天，我們真正從這些看似永恆的藝術中發現了不同的世界，那不過是因為我們模糊了眼睛，失聰了耳朵······人們總說帝王可以駕馭命運，但當你的飛翔乘著命運的翅膀，你永遠不知道它給你帶來的是什麽······”雙頭鷹鎮定的表情下蘊含著過多的複雜。

　　“我們所有的煩惱都是時間，因為一切都在改變，而我們並不知曉方向。”深淵說。

　　“所以，我要摧毀你，因為只要你不在了，所有的一切便有了定數——”雙頭鷹突然狂笑起來。

　　“你無法這麽做——”深淵裡陡然出現了一團黑氣，飄向雙頭鷹所在的位置，並在其前方不遠處遊蕩。

　　須臾，黑氣化成了一面鏡子，照出了雙頭鷹的樣子，只是原本金色的羽毛變成了黑色。

　　“因為我無處不在，就連你的心裡，也有我的影子。”嘲笑的聲音從深淵裡飄出。

　　“我們還會再見的——”

　　雙頭鷹拍拍翅膀，飛走了。

　　其實，那深淵正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