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一隻小熊賣力地將河裡的漁網拉到岸上,卻發現拉上來的還是一隻漁網,裡面什麽都沒有。
等等,小熊說話了——
“為什麽我要和漁網共用一個量詞?”
好吧,我們再來一遍。
岸邊,一頭小熊······
“今天還是沒有收獲······”小熊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漁網。
“走吧,孩子。”熊爸爸出現了。
“去哪裡?”小熊仍然緊盯著漁網,“這裡已經沒有魚了嗎?”
“有的,只是它們——不能用網來抓······”熊爸爸說。
“不能用網來抓的魚?”小熊有些詫異。
“用帆可以捕住無形的風,用心可以困住遊離的夢,但只有思想才能抓住遺忘······”
“用思想抓住遺忘······”小熊撓了撓頭,“這是什麽意思?”
但當它轉頭想要從父親那裡得到答案時,卻發現熊爸爸已遁入了沿岸的樹林深處。
小熊突然笑了,這麽多天,我怎麽沒想到呢——既然湖裡有魚,直接下去抓不就行了?
想到這裡,小熊躍入了湖中。
一條條從未見過的魚兒從它身旁遊過,小熊睜大了眼睛,這些魚它竟然一條都叫不上名字。
小熊伸出爪子和牙齒試圖抓住這些魚,但每每觸碰到它們,總會從手邊溜走。
而且,觸感並不像真正的魚,更像是煙塵······
最後,小熊還是一無所獲地上了岸,它抖了抖身子,甩幹了皮毛上的水滴。
不遠處的樹林,靜悄悄的,在朦朧裡矗立,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畫卷。
對了,為什麽我們的世界沒有風?
小熊爬到了最高的山脊,在這裡,落雪如雨,但它還是沒有感受到一絲風的氣息。
真是奇怪。
眺望遠方,它看到了規模宏大的建築群:長城環繞的圍牆,白金漢宮,埃菲爾鐵塔,中世紀的城堡,鬥獸場,以及眾多的高樓大廈······
“你到這裡做什麽?”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小熊回過頭,看到了出現在它身後的父親。
“為什麽······我們的世界裡,沒有風?”小熊問道。
“從這裡你看到了什麽?”熊爸爸反問。
“我看到······一些從來沒有見過的建築。”
“這僅僅是視野所及的范圍······”
“再遠一些呢?”
“海洋,高山,峽谷······遠了再遠,是高大的、棲息著所有生靈的生命之樹,那兒有國王、大臣、士兵、學者、詩人、猛獸、鳥禽······還有我們一族。”
“那裡······有風嗎?”
“沒有,因為如果有風的話,一切都將不複存在,世界也不會是現在的樣子,包括我們······”
“這是怎麽回事?”小熊不明白。
“你看······”熊爸爸面向遠方的天際,此時天色已入黃昏,空中的雲彩組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小熊仰望天空,它看見嘶吼的牛和馬,懷抱死去孩子的母親,倒下的、手持斷劍的戰士······
“《格爾尼卡》······”熊爸爸歎了口氣,“無數次輪回以前,地球上一位偉大畫家的傑作,米歇爾·雷裡斯曾這樣評價它所表達的情感,‘我們所愛的一切都會死去’——這幅畫非常適合這裡。
” “真可怕,一切都在消逝······”小熊打了個寒戰。
“不,那是另一個國度,在我們這個世界,消失是一件幸運的事······”
“我不懂······”小熊搖了搖頭。
“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風?為什麽你抓不到魚?為什麽這裡會有各種時代的建築?現在我告訴你——因為這裡是一個被遺忘的世界。”
“被遺忘的世界?”
“是的,被時代拋棄的一切,都在這裡,因為它們已被所有人、所有生命遺忘······”
“可這和風又有什麽關系呢?”
“因為遺忘是灰燼構成的,就像一棵高大的百花滿枝頭的樹木,只要世界上有生命需要它,它便不會死去。而當所有生命都不再記起它時,這棵樹才算真的死了,即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還有生命,還在吞吐著蒼翠的氣息,但這時立於天地之間的亦不過一堆塵埃罷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才沒有風······因為這裡一旦起風,所有的事物都會消散······”小熊徹底明白了。
“但這裡每個生命,每棟建築,甚至於每一粒塵埃都希望消逝,因為這說明自己沒有被忘記,哪怕只有一個人還記著自己也好······”
“您所說的消逝,是這樣的嗎,父親——”小熊指向了遠方的建築群。
遠處有不少矗立著的建築輕微地搖晃起來,隨即便消失在空氣裡······
“是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太空,一艘宇宙飛船正把一塊塊碎石收入船艙。
“報告!發現超古代文明——地球遺跡——”
飛船裡,一個外星人興奮地叫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