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雜草掩膝的山坡上,傳來不勝如縷的哭聲。
引得一隻小鬼從地裡探出頭來。
“你這是怎麽了?”
它看到一個滿身露水的孩子在草叢間哭紅了眼睛,便試著和他打招呼。
“花······”
孩子指向雜草間的一株野花。
這株花雖然開得茂盛,卻失去了本來的顏色,從上到下一片黑白,在青綠的雜草間分外凸顯。
幾天前,孩子發現它的時候,還是一裘花苞,垂著粉紅的靈心。
那天起,孩子每天都會來看望這朵花兒,觀察它的成長,並幻想著某一天雨後,倒映天穹虹彩的雨露如芽狀結晶般綴滿花兒柔和青蒼的身軀。
今天早上,當他再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卻發現盡管花兒開了,應有的顏色卻不翼而飛。
“它是我種在這裡的。”小鬼告訴孩子。
原來,小鬼來自深邃的無邊無際的地獄,那裡只有乾涸無淚的土地和天空。
於是,它把地獄的花兒的種子帶往人間,種植在一片雜草裡。
“地獄的花?”孩子眨了眨眼睛,倏忽而逝的工夫裡,忘記了所有的悲傷,“它生來就是這樣的嗎?可是為什麽在它開放之前卻有著色彩呢?”
“這就是地獄呀。”小鬼說,“花每一天都在吸收土地裡的養分來成長,一切都那麽自然而隨意,仿佛蛻變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天,它卻發現自己努力的結果是那樣不盡人意。”
“所以過程總會比結果美麗······”
“那是老生常談的話題,既然我出現在這裡,就是要告訴你,這些都是錯的。”
“錯的?”孩子歪著頭思考著這句話。
“我帶你看看地獄吧。”
說著,小鬼抓住孩子的手,潛入地底。
短暫的黑暗,而後是一泓柔和的光明。
孩子睜開眼來,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花海。
“這裡就是地獄?可你不是說地獄只有乾涸的大地和天空嗎?”孩子問小鬼。
小鬼沒有回答,只是彎下身來,拔起一株花。
孩子詫異地發現,這株花的根竟然連著另一株花兒,那朵花的顏色正是他在地面上看到的黑白。
“你怎麽把地上的花拿在手裡了?”
“你說,它們誰是花,誰是根?”
“都是啊,只不過顏色不一樣。”
小鬼把花倒過來,插入土裡,轉瞬之間,所有的花兒都變成了黑白的顏色。
孩子還未來得及驚訝,就再一次回到了地面上。
就好像做了場一帆孤航的遠夢。
他蹲下來,望著最初的那朵花發著呆。
在這童稚未開的凝視下,花兒漸漸恢復起應有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