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帝國,龍台幽皇宮內。
巍峨雄偉的宮殿裡圍繞一把鎏金大椅,兩列佇立著身穿眾多官服之人,在場者散發的波動一個比一個強烈,特別是裘墊軟臥上頭的那位,威壓如浪,氣機似海,壓得兩旁眾人喘不過氣來。
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字形容。
而此時,一場圍繞姬夜的話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夏元,你是說小十三幻系親和度超過三十,開啟術士的修行了?”中央說話之人談吐厚實深沉,平易近人間有種無限疏離之感。
他端坐在那裡,卻好似身處另一度空間,明明話語平和,又凸顯威儀強勢。
觀其衣著容貌,紫金羅袍加身,天蠶紡靴及足,頭頂吊簾墜珠冠,手倚黑龍雕鱗杖,虎目大耳,峰眉梁鼻,唇齒啟合如天雷陣陣,目之所及若閃電霹靂。
他便是滄瀾帝國在位五百年的君主姬幽。
“啟稟陛下,微臣一直負責十三皇子的聯絡事儀,當時也曾使用窺靈術法探測,夜殿下幻系親和度確實超過了30。”夏元跪匐於大殿之上,說完話便將腦袋深埋,不敢有絲毫越距之處。
得到確定答覆,姬幽略略點頭:“好,小十三做得不錯,該賞。”
說實話,他對這個才封沒多久的親兒子無甚印象,傳奇術士壽命悠悠臨至千歲,五百年來他誕下的兒女不知凡幾,有戰死的,有老死的,更多的是自知競爭君主之位無望,要了塊封地退居幕後。
他操不了那麽多心,從一開始初為人父的喜悅,到無數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使其對人世間的情感變得淡漠,這種淡漠來自久經人世的透徹。
君主稱孤道寡,到最後能被時光衝刷留在身邊的,幾近於無。
而他對姬夜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半大小孩倔強的舉薦自己去當人質,沒有滿腹經綸的大道理,沒有正氣盎然的為民為國,只是說自己需要資源,天真而執著,當時那股傻裡透著的韌勁,他記憶猶新。
作為滄瀾帝國的君主,他當然知道人性背後的齷齪,也知道后宮的權利鬥爭,並非如世人所想的那般,生於帝王家便注定衣食無憂、大富大貴。
恰恰相反,他很少去管自女生活得怎麽樣,除了保證他們在龍台不會遭人黑手被殺死,至於能否爭取到該有的資源,在偌大的幽皇宮佔據一席之地,皆看他們自己。
能熬出來的是狼,熬不出來的羊。
通往君主大位的道路從來不是一條坦途,競爭不過自己的兄弟姐妹,我又憑什麽將身下的位置放心交給你。
“父皇說的是,十三皇弟不懼犧牲,為我帝國大業甘為人質,如今又開啟了術士之旅,年幼心堅,急人所急,應當賜下姬夜皇弟一部巔峰術式秘典,望皇弟能砥礪前行,再接再厲。”
姬寒從隊列中站出來,對著姬幽作揖,儀態從容間侃侃而談。
“兒臣提議,取我皇室至高術式秘典《冥鴉魘界》,方不負皇弟一片赤誠之心。”
“什麽……?取《冥鴉魘界》修煉?”
“那冊秘典能修成嗎?九殿下此舉何意……”
“這獎勵好像變了味……”
姬寒提議一出,頓時引來參與朝政之人陣陣傳音密語,即便整個朝堂之上無一人左顧右盼,可通過密語傳音已腹議得熱火朝天。
這時一青年文士走出來:“微臣認為不妥,十三皇子殿下畢竟只是出任人質,雖功勞濤濤,卻不至於這般大賞,從皇庫中任選一部巔峰或高階術式即可,皇室至高術式僅存三部,滋事甚大,望陛下三思。”
青年文士說得有理有據,卻惹得姬寒皺眉不快,眼中一抹陰翳一閃而過,傳音過去:“謝鏡玄啊……謝鏡玄,你當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本皇子的任何事你均要插上一手?”
密語傳來,喚作謝鏡玄的青年文士頭也不偏一下,仍背脊挺直的望向鑾椅之上的姬幽。
姬幽對謝鏡玄的話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就在拍板叫定,準備頒下敕令的當口,大殿中央波紋流動,一陣勁風襲來,顯露出一位跟姬幽長得七八分像的男子。
男子對著姬幽拱手,恭敬的開口:“皇弟北擎見過陛下。”
姬幽眼皮略抬,微微額首招呼左右:“皇弟來了……,來人賜坐。”
“臣等見過北擎王。”
朝中大臣對姬北擎鞠躬行禮,這彎腰之禮僅此於跪拜,他們在姬幽的朝堂上對其還如此恭敬,皆源於姬幽這位君主對其弟的恩寵。
“嗯。”
姬北擎應了一聲,坐上落後姬幽半個身位的金絲坤木大椅上,姿態儼然,掃視眾朝臣一圈後,清了清嗓子說道:“依皇弟愚見,九皇侄的提議不錯,十三皇侄有功於滄瀾,應該大賞,賜下一部我姬氏的至高典籍《冥鴉魘界》並不為過,如此方能激勵更多的有志之士報效滄瀾。”
“陛下要是覺得賞賜過了,大可下旨免去十三皇子在瀚術王朝的俸祿,不再另做封賞,以作抵押折中之策。”
姬北擎的語速不徐不疾,隻言片語間卻讓在場的朝臣聽得心驚膽寒,原本以為姬寒夠狠的了,沒想到來了一個比姬寒更狠的。
《冥鴉魘界》是什麽?
滄瀾皇室僅存的三部至高術式秘典之一,別看它名聲這麽大,可自姬氏祖先將秘典傳下,從未有姬氏族人借此晉升過正式術士。
且不論修煉這道術式需要構建一百零八道術痕的龐大遊離精神力,坐擁偌大的帝國,姬氏就是堆也能將修煉者堆到三等術士學徒,但關鍵點並不在此。
導致修煉者無法晉升正式術士的重要因素,是血脈!
這部秘典晉級正式術士的前提是覺醒姬氏祖先的血脈,親族歷經更迭,唯血脈恆久傳承。
姬氏先祖曾為術士界大能,具有改天換地之力,他們將傳承通過血脈的方式遺澤後代,使後代天生便擁有神秘側幻系無與倫比的天賦。
然而,姬氏與生俱來幻系親和度的優勢僅僅是其先祖血脈傳承中最淺薄的一部分。
真正的傳承,寄於血脈卻高於血脈,是謂——血脈覺醒!
血脈覺醒這東西太過虛無縹緲,就跟妖精返祖一般,偶然性、隨機性太重,根本無法控制,而那些能將傳承寄於血脈的大能,其深藏於血脈中的天賦又豈是學徒階段的術士能夠承受的?還沒等血脈完全覺醒便已經爆體而亡了。
故而,修煉《冥鴉魘界》術式就如同一個死循環一般,一輩子困死在術士的學徒期,沒有血脈覺醒不可能突破,想要強行突破的代價就是死。
而姬北擎又要剝削沈淵的月俸,此絕戶之計無疑斷了沈淵的後路。
不修煉做一輩子凡人,修煉了做一輩子術士學徒。
不可謂不狠。
謝鏡玄深吸一口氣,正欲上前申訴,恰好迎上姬北擎質疑的目光:“謝大人,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被一位傳奇術士盯住,謝鏡玄就好像背上負了座山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額頭溢出冷汗,謝鏡玄艱難張口:“臣……複議。”
“臣等複議……”
姬北擎開了口,朝野上下何人敢反對?
一個是當今君主的恩寵加身的親弟弟,另加傳奇術士,一個是爹爹不疼姥姥不愛的異國質子,該如何站隊,這群人精分得很清。
“那好……”
姬幽見眾朝臣達成共識,盡管在位五百年的姬夜對場上所有人的心思心知肚明,不過他並未點破。
說白了,他犯不著為一個名聲不顯、無人幫襯的落魄兒子與眾人翻臉,至少,現在的姬夜還沒有那個價值讓他在滿朝文武面前保下他。
“敕令,十三皇子姬夜有功於滄瀾,念其勤奮不輟, 賞皇室至高秘典《冥鴉魘界》術式,鑒其功小賞大,不作其他封賞,另斷其俸祿兩年以作抵押。”
……
退朝之後,姬北擎被姬幽邀入宮中敘舊,朝上大臣有序離開。
姬寒打道回府的路上,奢華飛宇內夏元手中拿著一顆水晶珠子,一邊摩搓一邊對姬夜說道:“殿下英明,有了這部陛下親賜的術式,加上北擎王提出斷其兩年俸祿,想必那位十三皇子再也蹦躂不起來,只能乖乖做殿下的附庸了。”
“你說北擎皇叔為何要幫我?”念及姬北擎,姬寒不禁陷入沉思。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混跡朝野十多年,姬寒並不認為他的皇叔是出於好意。
“這個……屬下也不知,殿下小心防備著便是。”夏元搖頭。
姬寒沉吟額首,見到夏元手中的水晶球似乎想到什麽:“對了,孤那十三皇弟的具體情況你再給孤仔細說說。”
“是,殿下。”
夏元略作考慮,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十三皇子在瀚術王朝起初過得並不如意,後來不知用何種手段搭上了琉鑾城中的兩位天驕,讓他們為其出頭,在歐陽冠府中討回了一比數量可觀的魔精,借此收購了些幻系珍寶,踢開了術士修行的大門。”
“不過,殿下大可放心,屬下每次皆是親眼見到十三皇子服下您吩咐的藥劑方才離開,有這層鉗製手段,定然無礙。”
姬寒滿意的點頭:“嗯,做的不錯,琉鑾城方面你繼續跟進,務必保證要將我這位皇弟牢牢控制在手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