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眼半年過去,這一年,沈淵十二歲。
無論是在滄瀾,還是在瀚術,男子十二歲皆可束發,或約下婚期,或收納小妾,擁有參與地方官員選舉的資格,正式步入少年。
琉鑾城四季如春,無論是炙熱烈陽下的璀璨夏花,亦或碩果疊掩的靜美秋葉,還是群山素裹的皎皎冬雪,礙於琉鑾城的術士大陣,城中人皆無緣得見。
“呼~,琉鑾城,終於到了。”
城外,鵝毛大雪在緩緩飄落,一位女子大口哈著寒氣,她身上裘袍裡裡外外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還帶著頂貂皮氈帽來禦寒。
女子望著巍峨雄偉的琉鑾城牆,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殺意,冰天雪地中,女子將手中的雪球捏得粉碎:“樊梟,竊師之恨、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說著,女子陡然跪在雪地裡嚎啕大哭起來。
……
二陌,十三皇子府。
經歐陽宴一事後,沈淵在瀚術的聲望大漲,府邸也被有心討好之人裝潢得煥然一新,此時宅院中的小廝仆人正來去匆匆地收拾搬動物品。
“殿下,馬車都準備好了,請您跟奕星先生上車吧。”吳刀從院外進來,躬身沈淵耳旁說道。
“哦?好了麽,那奕星咱倆同乘一輛,把這局下完。”沈淵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缽,抬頭看向對面靜如處子般的奕星。
“好。”奕星欣然點頭。
“來,吳刀,你講棋盤幫我端到馬車上去,可千萬不要弄錯黑棋棋子了,偷偷摘他兩顆白棋倒是沒有問題,哈哈……”沈淵起身,邀奕星一同前行。
“好的,殿下。”一向古板的吳刀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奕星在沈淵身側輕笑道:“公子還真是不服輸啊。”
“輸可以,但認輸了還怎麽贏?”沈淵煞有其事地搖頭。
自奕星降臨神遺大陸,沈淵除每日必修的讀書修煉之外,又多了一項業余愛好——下棋。
縱橫十九內的棋盤具有大智慧,身處棋盤內的是子,掌握局勢走向的是手,沈淵想要成為掌握世事的棋手,就得提高自己,而向奕星求教則必不可少。
當然,跟沈淵跟奕星下了半年,他從來沒有贏過。
“公子好胸襟。”奕星稱讚一句。
兩人邊走邊閑談,出了府邸上了馬車,吳刀親自駕馬趕車,這倆馬車後面還跟著三似輛,裡面裝了不少衣物吃食,分別由吳家其他四兄弟趕馬。
馬車上,沈淵先是泡了一壺熱茶,隨後拉開車廂旁的簾幕,撇著頭掃視簾外,疑惑道:“這二陌內的人好像多了。”
“公子慧眼,煉金殿堂如今舉辦這麽大的盛會,不少隱世家族都按捺不住派人參加,這些人祖上身份不凡,在二陌中有閑置的祖產。”奕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平日裡,奕星替沈淵分擔,操持起了十三皇子府的內外事物,負責與陳子媚的情報系統對接,和其他幾位英雄聯絡,以及為沈淵找尋歐陽王室乃至整個瀚術的破綻,埋下棋子,算是沈淵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位謀士與管家。
加上陳子媚與沈淵見面之後全心全力地輔佐,這琉鑾城有什麽大大小小的風吹草動均瞞不過奕星。
“那麽說,扁鵲此次所要面對的挑戰不少啊。”沈淵盯著外面,嘀咕道。
“公子不必擔心,扁鵲兄的煉金天賦跟才情就算在當世亦是少有人能夠企及,只要他沒有發揮失常,希望還是很大的。”奕星不帶絲毫私心地評估。
沈淵收回目光,接過奕星遞上來的茶具,放在嘴邊,神色有些憂思:“夏元已經有半年不曾來過,信仰魂源因此一直處於空虛狀態,不知諸葛那邊怎麽樣了……”
“臥龍兄比星機敏,到了滄瀾朝堂自保不成問題,至於夏元……,星認為公子應早做打算,不可繼續下去授之以柄,信仰魂源的收集之事還得我們自己人來做。”奕星望著身前的棋盤,向沈淵建議道。
對此,沈淵深以為然,從棋缽裡掏出一顆黑子,舉在棋盤上空:“是啊,那些不聽話的子應該拿掉了……”
黑子落定,沈淵從棋盤中檢出白子,丟到白色棋缽。
……
從二陌前往三陌煉金殿堂,一路上喧囂之聲漸濃,煉金殿堂此次召開集比試與收徒於一體的煉金大會吸引了不少人,大會期間,殿堂面向觀眾與參賽者開放私營店鋪,一切在市面上不曾流通的藥劑與煉金物品,在本次大會中均有可能得見,這也導致許多術士趨之若鶩。
學徒期的煉金術士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大會上一展所長,寄予‘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殷切期盼。
隱世家族不圖名,只在乎實打實的利益,三級煉金術士尹遷收親傳弟子背後所攜帶的巨大利益足以讓其背後家族再興盛百年。
那些閑散的煉金術士自發抱團,組成一個個煉金圈子,同樣參與到煉金殿堂舉辦的大會中來,以求能交易到煉金殿堂珍貴的煉金知識。
“你們快看,是姬夜皇子的貼身侍衛,姬夜皇子也來了……”有人眼尖,叫喚道。
“這是自然,連李白、貂蟬、風霓裳一輩的天驕都來參觀煉金大會,姬夜皇子過來正常得很。”身旁的同伴解釋。
“你們別說,路上我碰到到不少隱世家族子弟,他們身上散發的術士波動讓人心驚,看來這次大會有好戲看了……”
煉金殿堂入口,大量欲要進去殿堂所處秘境之人皆在排隊等候,入口處有煉金殿堂老師攜眾學員核實檢查來者身份,核對無誤後才能逐一放行。
因此,這條隊排得格外冗長。
“姬夜皇子,我們這邊有貴賓通道,不需要經過那些繁瑣的檢查即可進入,您跟我來。”馬車外,一位維護秩序的煉金殿堂學員臨近,態度恭敬地說道。
“不必了,我較排隊諸位也沒什麽高貴之處,耐心等候即可。”馬車內傳出沈淵謙遜地聲音。
傳話學員聞聲內心震動,整衫理袖,朝著馬車拱手一禮,不再多言就此離去。
沈淵的話自然是奕星所教,其目的也是說給旁人聽的,一個人身處上位對低層表現得平易近人更容易俘獲好感,沈淵一句話讓隊列之人看馬車的眼神瞬間不同,這便是低成本高回報的效果。
沈淵在馬車上品茶下棋消磨時光,隊列亦在一點點變短,奕星擅長術士陣法,在馬車上刻了通風清涼陣,沈淵乏了便在車上打個盹,倒也閑適。
這時,隊伍前列傳來響動。
“請將面巾拿開,出示身份令牌?”核查處,例行公事的學員對著一位頭戴黑巾簾帽的術士說道,黑巾自帽簷下垂到此人胸前,其身著裹衣,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我……我令牌弄丟了……”
沙啞卻嬌嫩的聲音映入眾人耳廓,簾帽取下,只見一個蓬頭垢面,滿臉髒兮兮的面容上點綴著一對明晃晃的眸子。
“丟了?對不起,你不能進去。”核查學員搖頭,伸手做了個趕人的手勢。
卻不曾想,此舉一出,那女子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不由分說便欲強闖,卻被入口處兩根粗壯的藤蔓抽到地上,灰塵仆仆滾了個圈,大吐一口鮮血之後,吃力的爬起來,一瘸一拐的繼續走向出口。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我要參加煉金大會,求求你們……”
這回,女子讓兩個於心不忍的學員伸手攔住,女子托著兩個學員的手,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哀求不斷。
兩位秉公辦事的煉金殿堂學員眉頭緊鎖,語氣稍有緩和:“身份令牌在你出生地所在州城辦理即可,倘若你在洛封郡府出生,現在趕回去補辦還來得及。”
“來不及,來不及了……”女子頭髮散亂的搖頭,淚水噙在眼眶,顯得十分可伶,神色麻木自言自語道:“我出生在鎮羌郡府荊州城,樊梟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殺了爹爹,取走了行囊中所有的物品……”
“……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求求你們,放我進去……求求你們……”
“對不起,我們不能放你進去。”見女子宛若瘋癲,兩位學員無奈對視一眼,說著便欲派武士遣女子離開隊列,以免影響進度。
“等等。”
沈淵不知何時從馬車中出來,走到前列說道:“這位姑娘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與在下一同進去。”
隨後,沈淵著眼於兩位核查學員:“我為她做擔保,可以嗎?”
“姬夜皇子如此身份自然可以。”學員點頭,回到審核處,不再理會地上女子。
“姬夜皇子真是頂好的人啊, 只可惜不是咱們瀚術的人,唉……”
“是啊,姬夜皇子要是瀚術人,我一定拖家帶口去追隨他。”
沈淵的舉動頓時打動了在場所有排隊等候之人,他們皆能看出地上那位女子定然有著隱情,之所以沒人上前幫助,是怕女子進了煉金殿堂秘境胡亂來,波及他們的擔保之名。
但沈淵站出來了,做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之事,輕而易舉獲得了他們的尊敬。
而此時,女子呆呆望了沈淵片刻,猛地磕頭,一邊磕頭一邊泣淚道:“多謝公子大恩大德,多謝……”
“起來吧。”沈淵微微一笑,上前親自扶起灰頭土臉的女子,輕聲問道:
“你叫什麽?”
“路巧兒……”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