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余涵二人身處一間帷帳垂落、粉色紫熏,且充滿靡靡格調的臥房之中。
沈淵靜躺床頭,余涵服侍在側,不停的為沈淵擦拭傷口,更換繃帶,清秀娟麗的面頰上布滿一層細微汗珠,時不時扭頭看一看門口,又接著為沈淵清理血跡,看得出來,女子很是緊張。
“不用擔心,我們應該是安全了。”沈淵露出一絲笑容,試圖讓余涵放松些。
“怎麽可能安全了,宴王孫的人馬還在裡面搜索,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衝進來。”余涵愁眉苦臉,看了一眼虛弱地沈淵說道:“為什麽不將那隻小狐狸交給歐陽宴算了,到時候我再跟倩兒姐姐幫你討回來,你看你現在,都快要死了……”
“咳咳……”
沈淵輕咳一聲,微微搖頭:“哪有這麽容易死。”
“……況且,我說了,我的人,別人不能動!”
第二次聽聞沈淵重複此言,余涵注視著沈淵堅定深邃的眸子,不自覺深陷進去,愣神間忘記了原先準備批評沈淵‘退一步海闊天空’之類的話。
“這一間沒有,去旁邊的廂房看看。”有侍衛統領吩咐道。
“等等,這間房間不能進。”孫老鴇出聲阻攔道。
“哦?為何不能進?”孫老鴇的話引來了歐陽宴注目。
“這裡面有位姑娘得了頑疾,會傳染。”
“你,一個人進去。”歐陽宴點出個侍衛。
“啊!好癢好癢——”
侍衛進去沒多久,便傳出一道慘叫之聲,隨後翻爬打滾的從房間裡出來,渾身上下長滿了紅斑疹子,侍衛難耐難熬,用手指胡亂刨抓,整張臉因為扣得太狠,已經沒有人形。
“嘔~”
房間外有圍觀者見狀頓時惡心感襲來,哇啦啦地扶著座椅大吐。
“宴王孫,這個人你還是殺掉為好,面對傳染旁人。”孫老鴇好心提醒道。
“哼,帶走。”歐陽宴怒目而視,往下一間廂房而去。
嗅香院面對整個三陌術士開放,佔地五十多畝,一座樓閣建起,不知包含多少水榭舞台,其中包房更是逾越數百,歐陽宴這二十多號人搜尋起來也得大費一番手腳。
再加上孫老鴇是不是蹦出來阻擾一下,說某個包廂裡面進不得,又大大降低了歐陽宴的搜尋速度。
還不止於此,能進嗅香院消遣的嫖客基本上皆是小有身價之人,其中不乏瀚術王朝中的高官權貴,經歐陽宴這麽一鬧,那些人興致沒了不說,重要的是臉面無光,紛紛記恨上了歐陽宴。
原本一件強搶他人妖精的欺凌事件,被歐陽宴越鬧越大。
就在此時,嗅香院中又出現新的變化。
“陳側妃到——!”
擁堵的嗅香院正門讓出一條小道,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面帶潔白紗巾,渾身神秘和威儀感淋漓盡現,步調不徐不疾地出現在人們視野當中。
“見過陳側妃……”
“見過……”
“見過姨娘。”歐陽宴隻得將搜尋進度暫緩,走到陳子媚身邊。
陳子媚輕瞥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歐陽宴身上,蘭齒吐芬:“不知我家大少爺在妾身私產中大動乾戈有何想法?難道要將妾身這混口飯吃的地方拆了,教子媚安安心心在大王子宅院養老?”
言罷,周圍空氣的溫度頓時涼了三分,在場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眼前這位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動了怒。
“不,不是。”
歐陽宴還是頭一次見到陳子媚發火,雖不見面紗下陳子媚的表情,他亦不由得心頭一緊。
妖女亂世,紅顏禍水,當一個人的氣質魅力加上容貌達到臨界點,其一顰一笑皆能扣人心弦。
“不是什麽?孫媽媽,你來說。”陳子媚沒給歐陽宴半點好臉色。
孫老鴇手帕掩面,濃妝豔抹的臉上頓時淌過倆行濁淚,走到陳子媚身邊哭訴,神態委屈道:“陳側妃,你可得替老奴做主啊,宴王孫不由分說的就帶人往嗅香院裡面闖,老奴以為宴王孫是來尋樂子來了,還特意叫上院中最好的姑娘招待王孫殿下,不成想,宴王孫一揮手就將熱情地姑娘們打成重傷,不少姑娘因此毀了容,這叫她們以後可怎麽活啊——!”
“我……”
歐陽宴正欲辯解,孫老鴇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抹了一把眼淚,繼續哭訴道:“王孫殿下還挨個搜查廂房,驚擾了不少客人,側妃娘娘您說,這生意以後叫老奴怎麽做?”
“是啊,陳側妃,你這家店在下以後可不敢來了,在下剛要開工,卻被宴王孫一腳踹開房門,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起作用了。”順著陳子媚的態度,場上有位權勢不低的官員出言附和。
“薛大人說得是極,宴王孫行事太過霸道……”
“再也不來了……”
聰明人很多,恰好都是些歐陽宴之前得罪的那群人,落井下石一個比一個玩得溜。
歐陽宴深吸一口氣,面對眾勢所攜,追擊沈淵之事隻得作罷,甩袖不甘道:“我們走。”
“等等!”
就在歐陽宴方要踏門而出的前一腳,被一位中年術士出聲攔住,中年術士朝眾人拱手一禮:“在下夏元,現任滄瀾帝國瀚術方面代理交接使,見過諸位。”
“滄瀾的人!”
“這位突然蹦出來幹什麽?”
“廢話,人家皇子被欺負得這麽慘,能不出現嗎?”
嗅香院內外,聽夏元報出身份,頓時議論成一片,此前那些出言抨擊過歐陽宴的風流嫖客更是一臉譏笑,等著看歐陽宴的好戲。
“不知這位宴王孫追殺我家殿下是何緣由?”
滯留琉鑾城正欲著手調查沈淵的夏元,自奴隸交易市場開始,他在一旁從頭看到尾,事情的始末他當然清楚,可他偏偏要說成歐陽宴追殺沈淵,這一點就理不清了。
“姬夜偷竊我大王子府妖精,本殿下並未追殺他,而是追回失竊之物。”
歐陽宴沒想到琉鑾城中還有滄瀾帝國派下的暗子,不過得益於從小受王室眾多大學士教導,他明白,此刻他於對方的談話已經上升道兩個國家的高度,一個言辭不慎,可能就會挑起戰火,所以追殺之事莫說是子虛烏有,就算他真的起了這個心思也是絕對不能承認的。
“宴王兄說錯話了吧,那隻小狐狸什麽時候成了你們大王子府的妖精?宴王兄真是強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啊!”歐陽倩兒的聲音傳來,絲毫不掩嘲弄之意。
一個擺在眼前打壓大王子府的機會,歐陽倩兒怎麽可能放過。
至於會不會因此挑起戰火,歐陽倩兒一點都不擔心,至始至終她都是站在沈淵這邊的,就算是錯,那責任也得全部歸歐陽宴擔著。
“倩兒王妹……”歐陽宴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恨恨說道:“小狐狸是誰的,王妹的話恐怕還不夠分量。”
“那本座的話呢?”
尋聲望去,一位光頭刀疤臉的術士出現人前。
“鳩成空老師!”歐陽宴雙目睜圓,難以置信,鳩成空這位銷聲匿跡多年的預言系掌門人會出言幫姬夜。
“見過鳩成空大人……”
“見過鳩……”
“師傅!”公孫朔眼睛一亮,面帶羞愧之色,跑到鳩成空身邊。
鳩成空含笑點頭,壓手對眾人示意安靜,轉身面朝夏元與歐陽宴,說道:“那日姬夜皇子於考核時,本座曾見識過那隻狐狸,其與姬夜皇子心神相合,並非盜取之態。”
“宴王孫,你還有何話好說。”夏元正神以對臉色陰沉得滴水的歐陽宴。
其實,他也沒想到,他在異國對峙一位王室嫡長孫,幫他的人竟比幫對方的人還多。
看來,歐陽王室自歐陽薪以後,的確沒落了……
“說吧,這位夏大人意欲如何?還有鳩成空大人的意思是?”陳子媚見歐陽宴頂不住壓力,隻好邁著碎步款款走來。
“賠償,向我滄瀾帝國賠償一筆追殺姬夜皇子致使其受傷的補償費,夏某也就不再追究此事。”夏元道。
他此次之所以出現,見同屬九皇子附庸的姬夜遭到欺凌,讓滄瀾帝國臉上難堪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他看到了憑空得利的機會,利用姬夜受傷之事,狠狠敲詐瀚術大王子府一筆。
“好,魔精數量定會讓夏大人滿意。”
止住不岔的歐陽宴, 陳子媚點頭答應,繼而將頭看向鳩成空。
“本座認為,宴王孫此舉有失我晦測學風,本座會向其他三系提議,剝奪歐陽宴參與宮首之位競爭的資格!”鳩成空大義凜然地說道。
“好,妾身代表我家少爺宣布放棄。”在歐陽宴反應過來之前,陳子媚已作出決定。
“姨娘——”
“少爺!”陳子媚見歐陽宴欲要反駁,語氣加重了幾分,溫怒道::“這件事情還沒有完,具體如何處置少爺,待我回去稟告儒殿下再說。”
“好……”歐陽宴憋屈地回應道。
沈淵在閣樓高處,望著樓下上演的一幕好戲,嘴角微翹,略帶欣賞的注視了陳子媚片刻,方才收回眼神。
可想而知,此事過後,歐陽宴在大王子府的地位將蕩然無存。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