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跟晦測學員在你追我趕爭相上遊期間,形成了一座由人堆積而成的錐形金字塔,下方是黑壓壓一片窮追不舍的黑衣人,上方是拚命遊動的晦測學員。
而雙方相接之處,便是呂竹、公孫朔,以及數十位斷後學員。
膠著中,局勢變得晴朗,於人形金字塔最上端的沈淵只要不出意外,一定遊到海面上,得到其他勢力的支援,黑衣領頭人思忖追之不及,便將所有有生力量投入呂竹公孫朔二人所在的戰場,企圖將他們永遠留下來,斷掉沈淵一臂。
“還差一點,快了……快了!”
距離海面尚存十五丈,恍惚間,沈淵能瞥見一抹灼灼的陽光,似薄霧浸潤,將沈淵所處的地域一點點照亮。
敵我的鮮血染紅了此方海域,它的擴散比沈淵等人遊動的速度更快一些,以至於晦測學員每呼吸一次,便有股刺鼻的血腥味鑽入鼻腔,倒不算難以忍受,只是情不自禁的淌下淚來。
那氣味,來自他們舍身為人的同窗啊!
這一刻,死似乎變得不那麽可怕了,可怕的是收不回浴血抵擋同窗的屍骨,不能手刃仇敵的倉皇逃串。
他們,想保全宮首性命。
他們,更想回頭大戰一場!
“呂竹學長,公孫朔學長堅持不住了!!!”
“我不想跑了,你們帶著宮首快走——”
有人回頭一望,停下繼續上遊的步伐,毅然決然轉身,衝進那滿是殘肢斷臂的黑衣人中心。
相同之舉的晦測學員有近二十位,他們無法忍受用同窗的性命換取自己的苟且偷生,倘若回頭死戰便是英雄,那他們……也想做一回英雄!
呂竹的兩大奇獸並未召喚出來,原因與沈淵的魂織樹一樣,厭惡葬海之水,可他其余的異獸已經全部死絕,其麾下率領的召喚系學員亦是如此,死光了召喚獸,開始同黑衣人肉搏。
他是召喚系術士,盡管擁有中等武士體魄,卻並不擅長近戰,接二連三的經驗意識錯誤,他便讓黑衣人欺身,渾身傷痕累累。
公孫朔同樣好不到哪去,八尺釣魚竿再無力催發,變回一寸長金屬小棍,借著預言系一些續航能力超長的戲法,預判黑衣人的攻勢,起初還遊刃有余,可葬海中海水的阻力太大,加上雙拳難敵四手,陷入了黑衣人的圍欄裡,無力施為。
“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
沈淵拚了命向上遊,像一隻奮力求生的野獸,一人遙遙在前,置身後護衛他的晦測學員於不顧。
這一幕,被緊隨其後的余涵等人看在眼裡,不由得心寒,他們舍生忘死保全一個只顧自己性命的宮首到底對是不對?
要是這般,倒不如回頭一戰來得痛快。
一瞬間,晦測學員們百感交集,不約而同減緩了自身上遊的速度,回望仍在拚殺爭取時間的呂竹公孫朔們。
患難見人心,他們那位宮首似乎太過自私……
天才有天才的驕傲,他們不容許拋棄,不容許背叛,不容許自己追求的那人貪生怕死,而毫無擔當。
“姬夜宮首自己應該能遊到海面,不需要我了,所以……我想跟大家死在一起。”
一人回頭,接著迎來僅剩四十多位晦測學員的紛紛響應。
“是啊,報仇的事就交給姬夜宮首吧,我畢腔無顏站在同窗們的屍體上活下去,要死就一起死!”
“生有何惜,死有何哉?若此生夜夜夢回今朝,想必我也活得不安寧……”
晦測學員掉頭轉向,衝向必死的黑衣人群,就連癡戀沈淵的余涵在躊躇之際,深深看了一眼那遠去背影的後,也蹬腿回旋,隨眾人慷慨赴義。
戰事再一次激烈起來,從下方趕來的大批黑衣人加入晦測學員新晉的戰場,以你砍我一刀、我咬你一口的勢頭,拚殺不休。
奈何敵眾我寡,再決絕的氣勢都抵擋不住數量的碾壓,黑衣人能夠用三條、四條,乃至五條命去還晦測學員的一條命,可晦測學員不行,他們只會越死越少。
激戰未爆發一盞茶工夫,已經有七八個術乏力竭的晦測學員死於黑衣人手上。
精疲力盡,疲於防守,死亡的氣息一下籠罩在晦測學員頭頂……
海面十丈,沈淵的身影停止了遊動,他背向海面,目朝深海,戰鬥之慘烈他看得一清二楚。
當萬裡晴空下一朵白雲遮擋烈日,海面陷入短暫的陰暗,少頃,白雲飄走,日值中天的烈日將沈淵所處位置照得愈發光亮。
“魘瞳·魘界!”
沈淵拋出一對鴛鴦珠,寶物的光暈一下子吸引了下方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像漆黑夜裡的一盞明燈,惹人注目。
而他手中飛快掐術,眸子裡的六芒星魘陣乍現,繼而飛快地旋轉,散發出詭異且邪惡的氣息,在旁人與其對視間,忍不住心神沉迷。
在黑衣人眼中,六芒星魘陣越轉越大,越轉越明亮,如同取代了萬物的光華,只剩那雙眼眸獨存人間,看著看著,他們眼神開始迷離,精神變得渙散,乃至手中兵刃脫離了手掌掉入海底都沒有察覺。
“快閉……”
最後的‘眼’字尚未說出,黑衣人首領亦沉入幻境,難以自拔。
由下至上趕來的其他黑衣人因無人提醒,盯著沈淵那雙璀璨若星辰的眸子盯了不足半刻,亦隨眾多黑衣人陷入沉睡,如此往複,將近有四百位黑衣人棄了兵刃,昏睡間束手就擒。
沈淵這邊,他眸子裡的六芒星魘陣轉到極致,直到最後一名黑衣人倒下,方才沉沉閉上那一雙鮮血涓湧的雙眼,渾身一松,沒了支撐,掉落下去。
“快,快接住姬夜宮首。”
“姬夜宮首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們,從來沒有!!”
這一句不知是哪位學員喊出來的,言語裡充滿了興奮與自責。
余涵心懷愧疚,主動往上遊,將沈淵抱在懷裡,看著他血流不止的雙眼一下慌了神:“他,他要不行了,快救他,快啊——!”
沈淵此刻鼻息時有時無,心臟近乎停止跳動,大量的血液從他的眼珠中淌出,離死也只是差一口氣的事情了。
他以一人之力將四百位術士學徒拖入幻境,本身就是個奇跡,【魘瞳·魘界】乃是《冥鴉魘界》的最高奧義,需要第三次血脈覺醒魘瞳後才能粗略施展,沈淵強行激活血脈,刺激魘瞳,施展奧義之術,導致他全身血液逆行,沒有立馬斷氣,只能說他求生意志力驚人。
“馬上將宮首學弟送往屹北都城最好的醫館,呂竹學長,此事交給你了。”公孫朔馬上站出來主持局面。
“嗯。”
呂竹二話沒說,從余涵懷裡接過沈淵, 自掏腰包,向沈淵口中為了一管破階藥劑,將其背在後背,召集召喚系學員往海面上遊。
“折梅學姐,立刻通知學宮,派人前來處理此事,能集齊近六百人的隊伍襲殺我等,恐怕背後陰謀不小。”
“我已經將此事告知了我娘,他們會在上面接應呂竹,想必學宮當下已經接到了訊息。”季折梅回答道。
“嗯,剩下的人,收斂已故同窗的屍骸,順便跟我將這群雜碎宰了,留下幾個活口帶回去審訊。”
公孫朔目露寒光,此戰晦測學宮損失慘重,九十七為晦測學員只剩下寥寥五十四位,其中斷臂殘腿者不計其數。
靈魂系領頭人杜笙歌命葬深海,晦測宮首姬夜生死不知。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下方沉睡的黑衣人,教他們怎麽能不恨!
“是!”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