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花火,本座與尹遷閣下前幾日作客徙雲山脈隱世三家,得到確切消息,是汝歐陽王室小輩勾結隱世三家子弟刺殺晦測宮首在先,怎麽……隻許你歐陽王室殺人,不興別人報仇?”
城牆東南角,萬花學宮高層戲鴦出聲質疑。
“戲鴦閣下,在回答你的問題前,老身冒昧問一句……你如今所言,是代表自己,還是萬花學宮?”
歐陽花火緩緩轉身,語氣不像詢問,倒像在發出通牒,她是瀚術王朝開國之主歐陽薪同父異母的妹妹,比歐陽薪小一百多歲,歐陽薪對她而言,亦兄亦父。
是故。
她要幫兄長守好瀚術這萬裡江山!
“戲鴦導師的話,自然是我萬花學宮的態度!”萬花學宮宮主上前一步,擲地有聲。
場上瞬間被引燃,誰也沒料到,這種時候,萬花學宮非但沒急流勇退,反而直接跟歐陽王室杠上。
“煉金殿堂與萬花學宮共進退。”
城牆西北方向,尹遷在眾多煉金殿堂高層中間不鹹不淡說了一句之後,便一聲不吭。
“哦?能給老身一個理由嗎?”
歐陽花火極力壓製情緒,瀚術王朝才建立八百年,這幫亂臣賊子就迫不及待跳出來了,何其心寒?何其哀恨?
若是兄長還在,若是歐陽王室強盛,汝等統統該死!
“第一,你歐陽王室今日敢刺殺晦測宮首,明天就敢殺害萬花學宮的花魁,後天煉金殿堂的少殿主不死也得死了。”
“第二,歐陽左客跟晦測宮首的恩怨,屬於小輩之間的摩擦,就算被人打死了,那也是技不如人……活該,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能動手,動手就跌了輩分,那是在扼殺瀚術年輕一輩的希望,自絕於人前,還拿什麽承前啟後,代代接替,這一點,未開教化的羌族都做得比你歐陽王氏好。”
戲鴦盈袖登高,凌空飄到歐陽花火對面,逐一道來。
歐陽花火輕點其頭:“戲鴦閣下說得在理,但……他姓姬,這裡是瀚術!”
“他是晦測宮首!”
平地驚雷,如黃鍾大呂,震耳發聵。
聲音尚未落地,陸虛生身形一閃,佇立於戲鴦身旁,跟歐陽花火對上:“在晦測學宮,沒有姓氏,他們皆是晦測的一員,從他們被我晦測收錄,名字記錄在花名冊上那一刻開始,一輩子都是!!!”
陸虛生一聲既出,那五十二艘飛船上的晦測學員,那城牆上的晦測導師個個漲紅了臉,憋足了氣,挺直了腰杆,攥緊了拳頭。
生死晦測人,死是晦測魂,他們……驕傲!
“好,好,很好……”歐陽花火氣極反笑,胸膛起起伏伏:“青鸞學宮呢?有什麽想說的?一並說給老身、說給瀚術、說給天下人聽聽!”
雖說琉鑾城四大學宮歷來交好,可這一次,晦測、萬花、煉金殿堂三家俱表了態,唯獨青鸞學宮好像個看戲的,高層勢力靜佇城牆正北方向,默不作聲,令人摸不清態度。
“霓裳,你去吧,把話問清楚,戲鴦閣下說得不錯,這本是你們小輩的恩怨,該由你們小輩決定方向,無論如何,我青鸞學宮都會站在自家血裔背後。”青鸞學宮宮主風軒笑得和煦,輕推風霓裳一把,目光望向陸虛生:“論護犢子,我青鸞學宮怎麽能被他晦測比下去。”
風霓裳款款走出,一襲紅裙葳蕤似火,一點朱唇輕薄如霧,眉間微蹙,便是人間疾苦,瞳眸透亮,點燃紅塵愛恨,含蓄中乍現奔放張揚,端莊裡宣泄美豔妖嬈。
她一步步走來,眾人的目光就隨她婀娜的身姿一點點移動,市井之人根本舍不得移開半分,直到,她走到城頭,站在那紫袍少年對面。
“姬夜,我問你,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利用我?鯨落秘境那幾個月的時光全是你別有用心的安排,對不對!?”風霓裳聲音嬌柔哀婉,百轉千折。
她逼視沈淵,漆黑的眼珠跳躍著光芒,絲毫不退怯。
良久的寂靜之後,沈淵開了口:“不是。”
緊接著,一道隱秘的傳音在風霓裳腦海響起:“是,你是歐陽左客唯一的軟肋,只有利用你,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聞聲,風霓裳一個踉蹌,強忍著眼角打轉的淚水,繼續問道:“左客刺殺你在前,他囚禁鞭笞他情有可原,我問你,離開鯨落秘境之時,楚家義女楚雨晴是不是你指使她放誘魂蜂,遂導致左客癡傻的?”
沈淵再次搖頭:“不是。”
別無二樣,傳音密語又至:“是,歐陽左客不傻掉,我就不可能活著離開屹北海郡,當晚屹北海郡發生的事你應該有所耳聞吧,試問,歐陽左客若調兵遣將,我如何活?”
風霓裳呼吸加重,朱唇輕顫:“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喜歡我,哪怕那麽一絲絲……”
罕見的,沈淵保持了沉默。
淚痕滑落,胭脂嫣紅,嬌容憔悴,佳人蹉跎,那一雙黑裡透亮的眸子徹底傾覆,失去光澤:“我懂了。”
風霓裳丟了魂一樣,轉身往回走。
“等等。”沈淵傳音叫住了她:“我已經抵達琉鑾城,你該履行你的契約了!”
風霓裳頓步。
“我不怕你站到我的對面, 像在鯨落秘境那次一樣,你給我一個吻,卻轉身選擇歐陽左客,是否心動過,此時說來還有何意義?我之所以不隱瞞告訴你真相,是因為無論你選擇與我為敵與否,我都不會有事,三大學宮加上我背後的滄瀾帝國,不是每個歐陽王室皆像歐陽花火,有破釜沉舟、你死我活的勇氣做出取舍,他們中有的人選擇會妥協……”
“……現在說這些話,目的是告訴你,不要為一己之私,拉上整個青鸞學宮為你墊背,對於敵人,我從不心慈手軟!”
“姬夜!你個王八蛋——”
風霓裳一聲嬌喝,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旁人對他們的感情糾葛浮想聯翩,一個落花有意,一個流水無情……
除了沈淵、風霓裳,無一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姬夜小子,你欺負我家霓裳?”風軒出現在風霓裳旁邊,目光有些不善。
“霓裳,別傷心,伯伯幫你教訓他。”說著,風軒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這一下,板著個臉的歐陽花火臉上久違的出現了一絲喜意。
青鸞學宮跟歐陽王庭聯手,加上那些自古忠於歐陽王室的老牌勢力,只需拿出壯士割腕的勇氣,剜除姬夜這顆毒瘤,歐陽王室便能繼續挺個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