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無名,挺拔蒼勁,層林疊掩,溝壑絕壁,不知其高幾百丈也。
經過兩個時辰調養,公孫朔恢復大半體力,他不敢耽擱,施用秘術斂了渾身氣息,如浮遊遊過鏡湖,緩緩靠近青山,生怕驚起湖中潛藏著的強大異獸。
上了青山腳下,他又采來樹葉古藤遮掩周身,一點點匍匐前進,節省體力的同時,隱去自身行跡。
他開始爬青山,這一爬就是三個時辰。
空間頰囊中無有食物,中途餓了就挖樹根充饑,渴了便用刻刀劃開青藤吮吸汁液,以他尚存的實力,屠殺兩隻幼獸野禽不是問題,可他不願途生波折,此片葫蘆峽谷規則不定,處處寄托著鯨落秘境的潛意識,任何過激的舉動皆可能引起鯨落自我保護意識的反擊,受到大量異獸圍攻。
他很急,卻急不得,只能用身體去丈量青山的高度。
三彩勾玉於山巔騰空閃爍,散發出令人迷醉的光芒,公孫朔與它相距十丈,他目光凝滯,屏氣吐息,不敢寸進。
十丈以外是青山,十丈以內是天地大陣!
天地大陣,乃是橫沙秘境、萬千世界守護自身最核心之物而凝聚的大陣,術士們通過對天地大陣的研究刨析,是故有了煉金陣。
那方圓十丈的草木走勢、地形起伏、生長枯榮皆是天地大陣的一部分,牽一發而動全身!
“幸好,不是殺陣。”公孫朔盯著前方,斷臂掐算無度,得出眼前大陣乃是一警戒型大陣後,心中緩了一口氣:“也對,鯨落畢竟是一處新晉的中型秘境,暫時未演化出殺陣也是正常,加之葫蘆傾倒,藏匿無數異獸,以警示陣法相得益彰,足矣。”
咂舌之際,公孫朔眸中宛如星辰碰撞,點燃智慧的華光,推算出一個個可行的方案,又一一排除,最終排除得一乾二淨,一個不剩。
傷勢未愈,再則敵我差距甚巨,導致他完全拿不出一套可行之法來。
“當年我出山,師尊曾告誡未來大世爭端並起,神遺大陸乃至整個主世界龍蛇起陸,一定要夯實基礎,積累充足後再突破正式術式,如今我積累尚淺,斷臂突破極有可能前程斷絕,不可取!”
“生當如夏花之璀璨,一世庸碌非我所願,罷了,大不了做個短命鬼,若不得炙熱輝煌,死有何惜……”
做下決定的當口,公孫朔手中已掐起了術印。
他匍匐的身體自地上站起,凝望三彩勾玉的眼神堅定執著,嘴中碎語如琢如磨,神情大有一副壯士斷腕、破釜沉舟之姿態。
“對不起……師尊,徒兒又要忤逆您的諄諄教導了。”
“卜術·祭命!”
聲音落地,冥冥之中好像有種東西正在從公孫朔生上抽離,作為交換,一股蘊含龐大力量的生機降臨到公孫朔身上。
頃刻間,他身上傷痕盡修複,魂海術痕充盈,斷臂滴血處結疤,甚至長出肉芽,只差一絲便可斷臂重生,但公孫朔並沒有任由這股力量續接生長斷臂,而是保留於己身。
目光凜冽,取出金屬小棍。
抖擻,釣魚竿增至九尺。
長嘯一聲,他登起而起,激射而去,原地處落下一具深坑。
九丈。
八丈。
七丈。
因為是警示型天地大陣,對公孫朔沒有任何阻礙可言,等警示大陣作出預警,驚醒駐守青山的異獸之事公孫朔距離秘境之鑰僅存五丈。
也就是在這五丈處,公孫朔心頭驚覺,回頭一望,哪裡還有青山,那根本是異獸身軀堆砌而成的山頂,遮天蔽日,凶意濤濤。
一根根羽毛箭羽飛射,眨眼來到奔襲不斷的公孫朔身邊,他不得不止住腳步,強行扭轉身姿,險之又險避過羽箭。
“卜術·識途!”
掐術,施術,公孫朔繼續朝目標趕路,不再回頭看來襲異獸或翎羽暗器,他每走一步,原地處都會遭到毀滅性打擊,可卻總是傷不到公孫朔分毫,宛如背後長了眼睛。
三丈。
兩丈。
一丈。
眼看著三彩勾玉將要到手,可一隻二階異獸疾風雷豹已揮爪到達公孫朔後背,他若繼續取秘境之鑰,必遭此爪加身,生死猶未可知。
呼吸變得急促……
公孫朔死死盯著眼前的秘境之鑰,感受到後背凶厲的氣勢,千鈞一發之際,他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決定!
猛地一登地,獨臂抓到秘境之鑰。
呲拉!
“噗~”
豹爪撕下他背脊白花花五塊肉條,血液噴濺,觸目可見的白質骨頭被染得鮮紅,傷勢入體,公孫朔大吐一口鮮血。
“吼!!!”
山巔之上,公孫朔遭豹爪擊飛,身子橫飛出去,將要倒地的前一瞬,他忽然憑空借力,借著豹爪那一擊,自山巔飛出去,往鏡湖下墜,他面無血色,手中卻緊緊握著秘境之鑰,山風獵獵撩起衣袍,鑽進他後背刺骨的疼。
他回望山巔嘶吼的異獸,嘴角翹起一抹弧度,眼瞼愈發沉重。
“只能做到這程度了麽……”
“唳~”
抬望眼,山巔上,大量氣息磅礴的飛鳥收攏了雙翅,俯衝下來,勢要奪回秘境之鑰,順便……撕了他。
一時間,風聲鶴唳,葫蘆峽谷萬獸奔騰!
其目標,只在急速墜落的公孫朔身上。
“不,還不夠!”
“卜術·祭命!!”
再一次的,公孫朔獻祭了自身壽命限度,換來傷勢痊愈,在下落的空中與飛鳥鷹鷂交手。
公孫朔手持一根九尺釣魚竿,腳踩鷹鷂身軀,變換不定,殺得二級以下飛鳥異獸七零八落。
絕壁落涯,萬鳥交織,他如馮虛禦風的降世神靈,瀟灑不羈。
他一直在空中纏鬥,踏著飛鳥的軀體,不敢落下。
因為地面上等待他的是更加凶猛的異獸。
天地皆無極,人有力窮時。
漸漸地,他體力變得不支,殺了上百隻飛鳥後,原先手中的九尺釣魚竿,一縮再縮,徒剩三尺,被他使如一柄利劍。
諷刺的是,他從未修習過任何劍術。
八尺公孫朔,一寸長,一寸強!
“給我往我指引的方向飛,不然就殺了你!”公孫朔雙腿夾住一隻紅鷂的脖頸,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出聲惡狠狠威脅。
“唳~”
哢擦!
紅鷂長鳴一聲,聲調中透露著不屈,公孫朔成之以仁,果斷地扭斷了它的脖子。
尋找下一隻。
他不信,偌大飛鳥群,找不出一只怕死的來。
鏖戰一炷香後,公孫朔再次使出祭命之術,這是他第三次使用此術。
以人壽一百為限, 他連續獻祭生命三次化為戰力,每次割壽二十,也就是六十,加上為鮫肌嫵尋找虎賁那次失去的十年壽命,他本身十九年紀。
一番減除下來,風華正茂的他徒余不到十年壽命!
連第四次祭命之術都使不出來。
不幸中的萬幸,在第三次祭命後,他終於找到一只怕死的一級異獸雪鷹,騎它騰飛,突破重重包圍圈,往裡葫蘆出口飛去。
他身後緊隨的,是數之不清的飛鳥,其中不乏二階異獸。
“唳~”
眼看著出口將近,二級異獸覆山雕終於擱置玩弄之心,揮動它如山嶽般龐大的翅膀,頃刻間追上了公孫朔身下的雪鷹,不分敵我的朝雪鷹與其背上公孫朔,揮去利爪!
“我命休矣……”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