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府邸大門前,刀光劍影,各類術法釋放的光華碰撞,廝殺傳遍方圓百裡住宅長街,火光耀耀染紅半邊夜空。
七十二劍衛布下的青蓮劍陣岌岌可危,好似隨時會遭到摧殘毀壞,李白長發披肩,身形飄逸,亦有幾撮青絲燒焦零落,偏偏這般將潰未潰的局面一直僵持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未曾發生如人所料般的慘敗。
似乎,這七十二個年紀輕輕的凡人還能繼續攔住五百術士半個時辰,又或者一個時辰……
也許,那位執劍的白衣少年,尚能擋下二名二級術士許久……
“子午·砍位,換!”
甘權居中,一面殺敵,一面調度著整個劍陣的運轉,跟他坐著同樣事情的劍衛還有六個,他們的任務就是維持劍陣運轉不滯,因勢導利,通過劍陣變換,將難以維濟的同袍轉移到其他地方去,應對攻勢弱的敵人。
“醜卯·兌位,移!”
“辛亥·乾位,斬!”
青蓮劍陣將七十二人緊密相連,甚至連氣血都能分攤均化,以此分攤傷害,互為療傷。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劍陣的范疇,經過自學煉金陣法成才的奕星親手改造,青蓮劍陣成為了凡人逆殺術士的利器!
“怎麽會?為何怎麽殺都不死!?”入劍陣的血脈術士惶恐。
錚!
噗嗤~
“啊——”
半個時辰過去,岌岌可危的七十二劍衛一個沒倒下,反倒是那些衝入劍陣中大肆殺戮的血脈側術士魂海術痕耗盡,無法激活體內血脈,後繼乏力,遭劍衛們找準時機,一劍反殺。
闖入劍陣中的血脈側術士在第一聲慘叫發出後的半柱香時間裡,紛紛面臨同樣的境遇。
出劍,收劍,踢出屍體。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了術痕之力血脈側術士,在劍衛面前,不見得比一隻金翅白斬雞強大多少。
劍陣外的他側術士還在樂此不疲的釋放術法,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青蓮劍陣外堆起了五十多具屍體,而其中無一人屬於劍衛!
當然,這一陣工夫下來,無論是受到術法攻擊,亦或失手於血脈側術士手下的劍衛不在少數。
七十二人,能繼續戰鬥的只剩下三十余位。
僅僅第一輪攻擊,劍衛們的戰力便折損了一半,反觀五百私軍,雖盡沒五十血脈術士,可損失不足十分之一。
“李白,培養這些凡人,你花了不少心思吧,要是死光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心疼。”楚天出手凌厲,招招皆是死手,見下方戰況,還不忘出言動搖李白的心神。
對敵經驗之老道,不愧楚家侍衛長之職位。
“有一種死,叫做死得其所,我不會追悔惋惜,因為他們每一個都是自己的英雄!”
李白揮灑劍氣,聲音洪亮,傳徹天宇,傳入每一位劍衛耳畔。
那些將要倒下的劍衛聞之,眼中迸發出火一般的光芒,踉蹌的從地面爬起,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劍,凝眸於刃。
那些殺得昏天黑地的劍衛聞之,疲乏背脊不自覺挺直,手中劍揮斬得更加變幻莫測,血滴濺落,舔血於唇。
“今天,我要教你們第一堂課……執劍!”
“以三尺青鋒,掃己之抑鬱,斬主之不平,斷天下之大勢!”
“遇到任何挑戰,任何艱難險阻都不要怕,攥緊你手中的劍,它會告訴你,路在何方……”
湊集七十二劍衛之初,李白在守護者一脈禁地給他們講解關於人生、劍道、命運第一課,穿破時空的迷障,那些戰場歃血的稚子兒童依稀還在昨日。
前塵往事,不改初心……
“沒死的同袍,告訴我!告訴李白大人!告訴整個瀚術!!!”
甘權割下敵人的脖子:“什麽是執劍——”
“手中執劍……”
“手中執劍……”
倒在血泊裡的劍衛下意識喃喃:“手中執劍……”
站不起來的劍衛站起來了:“便無敵於天下……”
揮不動劍的劍衛頑強揮劍:“便無敵於天下……”
戰場殺敵的劍衛愈發癲狂:“便無敵於天下!”
“吼!吼!吼!”
他們是無敵的,因為他們手中尚有一柄劍。
這種無敵是無敵於自我。
他們可以被殺死,但沒人能夠將他們擊敗!
……誰也不能!!
“隨我赴死!”
甘權一馬當先,此劍殺入正在施術的術士群中,那些近身戰鬥意識薄弱的術士學徒何時見過這等場面,頃刻嚇破了膽。
劍衛們舍棄青蓮劍陣,湧入楚天麾下私軍,一時間,竟有狼如羊圈的勢頭。
“放過我,我退出,我退出——”
“繞我一命,我還年輕……”
這些私軍皆是楚天用多年積蓄錢財招募過來的,一遇到生死危機,便喪失了臨陣應敵的冷靜,讓他們在背後放放術法還成,真要他們拿命去拚,無疑是癡人做夢。
“李白,想不到你不單修行天賦妖孽,連說話都這麽會煽動人心……”
“許兄,不用再留手了,一起出手殺了他!”下方局勢不利,楚天著急了,趕忙招呼後方的二級火系術士,以多欺少。
“夏蟲不可語冰,閣下的話漏洞百出,我卻不願指正你,一起上吧!”李白豪飲一口美酒,砸砸嘴,眸子蘊藏月光:“讓你看看我的真知之路!!”
“真知……?”楚天與許姓術士對視一眼,對這個陌生而熟悉的翅充滿疑惑。
對戰之際,他們無暇翻閱記憶盒子,聯袂殺向李白,封死其退路,逼迫一直邊打邊退的李白正面應戰。
“俠客行!”
月華映襯下,李白抖劍,靴碾瓴瓦,瓦片崩裂,他不退反進,朝正前方的許姓術士奔去。
海風撩起他的長發,青絲如瀑,在空中飄蕩。
那人,那劍,那身影,由清晰變得模糊,模糊得只剩下輪廓,留下道道殘影,徒以肉眼難細查。
“敢直接衝過來,柿子挑軟的捏?”許姓術士翹起嘴角:“那就做好死的準備吧!”
“炎炎逐日!”
許姓術士直接使出學徒期凝聚的術式,瞬發而出,這是所有術士最強大最根本的手段,意欲一招製敵。
一顆大小一丈的巨大火球憑空乍現,夜幕裡,宛如正欲升起的一輪大日,將周圍空氣中的水分蒸發一空,戰場之上,灼熱感漸起。
火球一經出現,便以摧城拔寨的威勢,順著李白前行的軌道轟去,其速度,甚至比殘影下的李白還要快上三分!
眼見著,二者就要撞擊在一塊,只聽聞李白高歌一聲:“將敬酒!”
刷刷~~
連續兩段身形閃爍,李白的身形從與火球相撞的位置,直接出現在許姓術士跟前,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錚!
拔尖,橫掃,直對心神震顫的許姓術士脖頸。
“大日輪換!”
劍光劃破許姓術士脖子的前一刻,他完成了手中最後的術印,將自己身形與那個急速飛行的巨大火球掉換位置。
“哈哈哈,給我爆!!”
轟隆隆~
轟隆隆~
許姓術士得意的笑聲中,李白揮劍處,突然出現的火球驟然爆炸,火光耀天,燒得周邊房屋盡毀。
“這回看你死不死。”迎面撲來的熱浪將許姓術士雙靨熏得紅潤,他劫後余生,生死瞬間剪除敵人,這種喜悅常人難以體會。
“許兄小心後面——!”
“什麽!?”
錚~
嗡~
噗嗤!
許姓術士還沒聽清楚天叫他小心什麽,胸口處便被一柄利劍捅了個對穿,任其生命力再強,也再無翻轉之余地。
“你,你……”許姓術士艱難的扭過頭來,看清楚李白俊朗的五官,所有驚詫不甘,皆化為一雙閉不上的眼睛。
“與人對戰,需多留個心眼,年紀番我幾倍,卻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李白拔劍,輕輕搖頭,好似在為對方歎息。
“你剛才用的是何術法,為何能瞬息閃爍兩段,後來又能突然出現在閃爍之前的位置?”花錢雇來的許姓術士死了,楚天半點不傷心,反而像個求知學者,詢問李白對戰中不懂的地方。
“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李白掏出酒壺喝了個痛快,嘴裡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卻唯獨沒有給楚天答案。
他的態度很淺顯,你不知道,我又憑什麽告訴你!
“你——”
楚天語塞,神色多了幾分凝重,對方能幾乎眨眼之間殺了火系二級術士,說明之前的戰鬥,李白一直在保留實力,假意不敵。
藏拙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出其不意除掉兩個二級術士中的一位,創造一對一的環境。
這說明,對方有戰勝他的信心,換言之,對方尚有手段沒拿出來!
僅僅片刻功夫,楚天便細究前因後果分析了很多。
若是李白知楚天心中所想,恐怕也會稱讚一聲佩服。
……
楚家老宅。
楚川閉目端坐,旁邊是一顆花繁葉茂的櫻花樹,片片櫻花飄零,凸顯意境非凡。
在楚川後面,是凝聚術痕的楚雨晴。
楚川是個信人,答應沈淵收楚雨晴為義女后,一直將她帶在身邊,親手調教指導。
只不過,瞎了一隻眼睛的楚雨晴此刻有些心不在焉,時而東看看,時而西瞧瞧,望著楚川的背影,欲言又止。
“家主,大長老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請大長老進來吧。”楚川睜眼撣撣衣袖。
“是。”
小廝退下,一位形態耄耋的老者,佝僂著腰走近,見到楚川並未起身的背影后停下腳步:“家主,楚天府邸門前——”
“此事楚家不要過問,任何楚家子弟不得參戰,違者逐出楚家。”楚川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可,楚天那邊……”剛剛得知楚天府邸戰況劣勢情報的大長老,神色憂慮。
“仇是他自己的仇, 怨是他自己的怨。”楚川伸出一隻手,阻止楚家大長老繼續說下去:“既然要報仇,就得做好報仇失敗的打算,楚天是生是死,與楚家無關!”
“……我懂了……”大長老長歎一口氣,躬身退去。
楚雨晴看著楚家大長老身形消失在拐角處,嘴巴正要張開,卻被楚川搶了先:“姬夜那小家夥不簡單,能請動歐陽王室下任守護者出手,手上究竟攥著多少底牌,為父也不清楚,這潭水太深,楚家歷代抵抗葬海異獸,根基薄弱,不足以插手其中……”
“至於未來,你坐上我這位置之時,作何選擇皆由你自己,現在你還太弱小,連姬夜的腰都夠不著,不要再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了,為人,首先應該強大自己。”
聞聲,楚雨緩緩底下腦袋,未作回答,強迫自己沉入到修煉中去。
櫻花樹下,鶴發童顏的長者,獨眼窈窕的少女,描繪成一副靜默水彩畫。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