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測學宮聚集地。
“朔學弟,都堅持了二十九天,最後一天為何不去?”
戶外,海風習習,夕陽下,沈淵、公孫朔、呂竹、季折梅等晦測管理層面朝愛琴海品茶談心,呂竹抿了口茶水淡淡說道。
“是啊,趁今日尚未結束,你趕緊去表明心跡,說不定峰回路轉,還有機會。”
看著遠眺大海沐浴夕陽,對一切無動於衷的公孫朔,季折梅在一旁乾著急。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需要什麽浪漫場景我現在就帶人去準備……”
“不必了。”
“什麽!?”季折梅一驚:“你辛辛苦苦付出這麽多,關鍵時刻你竟放棄了?”
公孫朔站起身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約定之期為一個月,前二十九天的付出陪伴隻為告訴她我的真心,最後一天之所以不去,徒想保留一份尊嚴……”
“喜歡的確可以讓一個人卑微到塵埃裡,但它卻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還有親人朋友、理想未來,相比那虛無縹緲無處寄托的情感,還是做個俗人,追求些庸俗的功成名就更加現實可感。”
“想通了?”沈淵放下杯盞。
公孫朔一滯,生澀僵硬的點了一下頭:“嗯。”
想通了又能怎樣,心還是很痛……
“既然舍不得,那還是等等吧,今天還不算完。”沈淵又吩咐伺候的鮫人婢女重新沏了壺茶水,給在座的幾位滿上。
“宮首的意思是……肌嫵聖女會來找朔學弟?”呂竹不由得好奇。
“不知道,畢竟人心複雜,誰能一言概之?”沈淵微微感歎之後,話鋒一轉:“不過,她今天倘若是不來的話,朔學長再放棄,心裡也會好受點。”
眾人眼珠一亮。
咦,好像是這個道理!
等吧,幾人索性暫時放下修煉,陪公孫朔一塊等下去。
一壺茶喝完了,鮫人婢女十分乖巧的再上第二壺,就這樣,沈淵他們陪著公孫朔一直喝茶,最後喝到嘴裡面發澀,眼見著日降月升,星河漫漫,將夜色點綴,海面上倒映的星光幽微。
等到萬跡人蹤滅……
等到千家燈火歇……
等到露氣凝上荒草結為白霜……
“算了……難為諸位學長學姐還有宮首學弟陪我等了這麽久,大家早些休息,我再一個人待一會……”
隨著夜色加深,公孫朔方才尚存希翼的眸子逐漸變得暗淡,當離第二日子時只剩下最後一盞茶工夫的時候,公孫朔終於放棄了,一顆忐忑期待的心慢慢放下,趨近平穩。
他需要一個人獨處,需要用一丁點時間整理往事,以便卸下心頭的包袱,輕裝上陣,繼續走下去。
“朔學弟,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呂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長長歎息一聲。
“回了琉鑾城,我就把我表妹介紹給你,怎麽樣?”季折梅說這話的樣子不像開玩笑。
“你表妹?別介,我還想多活幾年。”一聽是季折梅的表妹,公孫朔推之不及,畏之如虎。
“你——”
“好了。”沈淵止住兩人一言不合的打鬧,朝向海面沉聲道:“肌嫵聖女,在海水裡面待了這麽久,還是沒想好出不出來麽?”
沈淵一言既出,方欲折身返回的呂竹季折梅等人愣在了原地,而公孫朔更是神情一頓,宛如時間停止。
嘭!
嘩啦~
海天一線處,鮫肌嫵從海面一躍而起,如出水芙蓉,皎潔月華下的她甩動一條美輪美奐的魚尾,魚尾上的鱗片呈七彩色,濕噠噠的海水附著其上顯得晶瑩剔透,似一顆顆懸掛的珍珠,高貴聖潔。
自半空中穩穩落地,鮫肌嫵的魚尾一點點化作雙足,身上裹體濕潤的透紗長裙亦蒸發出水汽,等她款款走到沈淵等人身邊之時,除了她頭上還滴著水的秀發,完全看不出她是剛從海裡鑽出來的。
“少君是如何發現肌嫵的?”
“傍晚時分渡海而來,一直呆在海中偷窺我們,臨至深夜也未曾離去,本殿想不出鮫人族有哪個兒童這麽調皮。”
鮫肌嫵被沈淵說得面紅耳赤,對方竟然連自己什麽時候來的都一清二楚,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你,你來幹什麽?”這時,公孫朔發了話,眼神中帶著措手不及的喜意。
就連沈淵等人也是站在一邊,笑而不語。
似乎……他這一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
“朝夕相處一個月,今日是最後一天,肌嫵陪了你一個晚上,約定完成。”鮫肌嫵看了一眼半空,已是月過中天:“現在,該你履行約定了!”
鮫肌嫵臉上無悲無喜,神情淡漠,教人猜不透。
隨著她一番冰冷到骨子裡話語說出,剛剛泛起喜色的公孫朔表情一下子凝固。
呂竹等人的眸子渡上一層幽光,即便是沈淵,不經意間都泄露出一絲殺意。
“哈哈哈~”
公孫朔笑了,笑得蒼白肆意,笑得比哭還難看,那笑容好像是在臨摹閱過了世事沉浮的麻木,又像是在新書嘗遍了辛酸苦楚的筆觸。
“好,取一件他曾經貼身用過的東西給我,我……幫你找!”
“朔學長——”
沈淵喊出一嘴,他相信公孫朔能理解他的意思,可偏偏在公孫朔理解後,卻伸出一隻手,阻止了沈淵繼續說下去:“宮首學弟,我晦測學員,既然許下約定,就一定要遵守,不是嗎!?”
“說得好,少君,你要阻止肌嫵?”
女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真的會變得可怕無比。
“鮫肌嫵,你過了!”沈淵寒聲凝語,一股氣勢從他身上迸發:“但是,你記住,我晦測學員,言出必行!”
危險的氣息直插鮫肌嫵心臟,她突然意識到,她剛才的冷漠決絕之言,觸怒了言靈鮫人族認下沒多久的少君。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這是他送我的環佩。”鮫肌嫵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玉佩被絲帕包裹著,看樣子鮫肌嫵把玉佩看得很重。
公孫朔瞧見鮫肌嫵輕拿輕放的樣子,心裡一團無名火無處發泄,接過玉佩,公孫朔咬破手指,在沙地上以血為墨,寫寫畫畫。
少頃,一副玄奧繁雜的周天星鬥圖呈現在眾人眼前,星鬥圖中間擺放著鮫肌嫵遞來的玉玨,緊接著公孫朔盤膝而坐,嘴角念念有詞,那些血跡勾勒的圖印慢慢活了過來,往玉佩裡面鑽,直到蚯蚓般的痕跡消失殆盡,玉玨綻放出紅光。
公孫朔旋即取出羅盤,閉眼撥弄,羅盤的轉速從一開始的急轉如飛,到後來越轉越慢,良久,在鮫肌嫵期待的注視下,羅盤定位,停止旋轉。
“噗~”
公孫朔猛地大吐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靡下來,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手中的羅盤也飛了出去,橫插在沙地上。
“朔學長!”
“朔學弟!”
沈淵、呂竹等人閃身過來,扶起搖搖欲墜的公孫朔,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朔學長,你沒事吧?”
“沒……沒事。 www.uukanshu.net ”
公孫朔根本不敢將自己損失十年壽命推算虎賁準確地點的事情告訴大家,他怕沈淵等人一時激憤,出手殺了鮫肌嫵。
他知道,這種事,在場任何一名晦測學員都做得出來。
“怎麽樣?找到了嗎?”鮫肌嫵一如既往的無情冷漠,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傷人無聲。
“鮫肌嫵——”
沈淵感覺自己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他很想一巴掌扇醒眼前這活在夢中的女子,隻為替公孫朔出一口惡氣。
當然,鮫肌嫵對種種威脅視若無睹。
“找……到了。”公孫朔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鮫肌嫵心神錯亂:
“虎賁沒有死!”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