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沙,疏簾淡月,斯夜無眠。
言靈島閣樓賞月台上,鮫肌嫵萬年不化的寒冰臉頰上徐徐融化,凜冬般漠然的眸子亦迸發出生機。
“你說,賁郎……沒死?”
鮫肌嫵移步趨近架扶在沈淵身上的公孫朔,到她止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在以往的一個月中從未有過的。
“那他這三年去哪裡了……”
“他為何不來找我……”
“他現在在何處?你快帶我去找他!”
她眼神懇切,淚水充盈,喃喃囈語的時候表情矛盾而複雜。
“肌嫵聖女,你難道看不出來朔學弟如今為推算虎賁的下落身受重傷嗎!”季折梅忍不住出聲指責,公孫朔為了對方吐血頹靡,為博其一笑殫精竭慮,可結果,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怎麽能叫人不寒心?
季折梅聲音不小,鮫肌嫵自然是聽見了,可她不與理會,依舊一副可憐兮兮懇求的看向公孫朔,好似,她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女子。
“他在——”
“朔學長,值得麽?”沈淵一把打斷,當他扶住公孫朔那刻起,他便清晰感知到了對方體內銳減的生機,而它減少的程度類似於一種徹底壞死,連他的【治療術】也恢復不了。
沈淵明白,那是壽命的削減!
雖然他很想命令眾人殺了鮫肌嫵,奈何世間之事並非簡單的生與死就能夠解決,既然公孫朔自己沒說,作為兄弟的沈淵又怎可僭越。
“可能……這世上最難熬的便是一廂情願,最無望的便是心甘情願吧。”公孫朔看了看滿天星鬥,心頭苦澀難當,他無聲長歎,頓覺斯夜涼徹骨髓。
公孫朔閉上眼,有氣無力道:“他在妖精平原,好像連夜兼程往這邊趕,算算座下腳力,後日午時或可至言靈島……”
師尊說,自己此生會有一場情劫,年少輕狂的他不以為意。
若此劫是她……我認!
“多謝。”
得到答案的鮫肌嫵滿心歡喜的走了,走之前禮貌性的留下一句感謝。
而在她走之後的公孫朔體力愈發不支,終於徹底暈厥過去。
……
兩天后,言靈島鮫人部落來了一批客人。
隔海山山下,虎人部落與其他五族獸人在言靈島對岸放出聯名拜訪信號,歐陽左客勢力部下赫然在列,密密麻麻將近兩千。
歐陽左客心系風霓裳,等不了虎賁一個人慢悠悠的去搬救兵,索性率領六族獸人戰士一起前來,計劃與鮫人族交涉成功後,集中火力從愛琴海邊緣切入腐蝕沼澤。
說不定會後意外驚喜,畢竟他在獸人嶺方向進攻過腐蝕沼澤多次皆是損兵折將,一無所獲。
等待並不漫長,鮫人族方面似乎早有準備,派出鮫人劃水破浪,鑼鼓喧天的迎接。
“左客王孫,我說什麽,有賁兒在,就算掏空鮫人族家底,他們都不敢多言,如今天地禁錮放寬,那位鮫人聖女,突破虛靈階段輕而易舉,所謂鮫人祖訓,聖女不到虛靈不可破身婚嫁不過一張廢紙。”虎噬智珠在握,野心也在鮫人族擺出態度後急速膨脹。
“那就全仰仗虎噬首領跟虎賁小公子了。”抬舉話歐陽左客不要錢的來,他現在隻盼著鮫人族早些出兵,跟他一起前往腐蝕沼澤營救風霓裳,至於其中細節,重要麽?
“以後還需左客王孫多多提拔。”虎賁連忙表上忠心。
這時,海岸線上傳來呼喚。
“賁郎……賁郎是你嗎!?”
尋聲望去,一襲白裳自極遠處踏水而來,呼聲中的欣喜盼望之意哪怕是最為愚笨的牛頭人也能感受到。
當隔海山山腳下的眾人望見來者的容顏,他們不禁呼吸一滯,看向虎賁的眼神多了一份嫉妒。
那一張驚為天人的容貌,那羅襪生塵的氣質,又豈是虎賁那等敗類渣滓能夠與之匹配的?
歐陽左客如是想到。
虎賁同樣驚呆了,三年前的鮫肌嫵才十六歲,雖然也很漂亮,可整個人卻並未長開,跟在他身邊的時候甚至如一個普通小姑娘般幼稚,時而惹得他厭煩,這也是他當初會選擇離開言靈島的原因之一。
可今時不同往日,經過三年的沉澱,三年相思刻骨的浸染,縱然鮫肌嫵現在在笑,她的神情中還是有一抹揮之不去的哀容,惹人憐惜,恨不得耗盡一生去守護。
接著是一番你儂我儂的追憶傾訴,兩人一見如膠似漆,若不是旁邊還有人,歐陽左客絲毫不懷疑他二人能耗到明天去。
輕輕咳嗽一聲,提醒虎賁上路,他的未婚妻還困在腐蝕沼澤,一切女子對歐陽左客而言皆是浮雲。
………………
鮫人族議事堂。
鮫之禮等四位長老落座一旁,對面是歐陽左率領的各族獸人祭祀。
鮫肌嫵千萬不舍的從虎賁身邊離開,款款走向主位,一改嬌弱病央姿態,風光無限。
“肌嫵聽聞,左客王孫攜眾造訪目的是找我鮫人族借兵,前去營救未婚妻,順便取出鯨落秘境之鑰,打開通往外界的大門?”
“正是。”歐陽左客正襟危坐,不失禮儀的微笑。
“左客王孫愛妻之心感人肺腑,而取出秘境之鑰離開鯨落秘境亦是我鮫人族的願望,肌嫵以為可——”
“不可!”
聽聞鮫肌嫵所言,歐陽左客喜上眉梢,卻突然被打斷,打斷他的正是坐在他對面的鮫之仁。
“哦?大長老有何異議?”鮫肌嫵面色不愉,在她賁郎面前被公然反對, 讓她屬實感覺很難堪。
“左客王孫救未婚妻之心固然值得稱道,但此事與我鮫人族有何關系,這世上多得是幫不過來的可憐人,我鮫人族沒有這個義務拿族人性命,去滿足別人的願望。”鮫之仁異常憤慨,虎賁那小子一出現,他家聖女就胳膊肘子向外拐。
對方連籌碼都沒拿出來,你就著急答應,不是敗家是什麽!?
“不是義務,我可以跟諸位交換——”
“打住,老朽現在不是跟你談論交易之事,請你不要打岔。”
歐陽左客面色頓時陰沉得滴水。
“大長老,你為何拒絕得如此果決?左客王孫取出秘境之鑰供族人回歸主世界,不是大家所期盼的嗎?”
虎賁給鮫肌嫵打眼色,鮫肌嫵一咬牙,有生以來,頭一次跟待他亦師亦父的大長老對上。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