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老朽拒絕得乾脆,而是聖女答應得太武斷,肌嫵你多年不理會族中事務,有些事情考慮得不夠成熟,此事還是交由老朽四人來處理,你在旁邊多學習……”
鮫之仁的聲音降下一個調,不願在外人面前跟鮫肌嫵爭執。
“之仁長老,你未免管得太寬了,我記得鮫人族祖訓,在聖女及笄束發後,族中所有事務皆可由聖女一言而斷之,你們四位長老只能在旁勸諫協助,不可逾越。”虎噬斜著眼冷笑道:“如之禮長老方才所言,難不成是想架空肌嫵聖女,違背先祖訓誡!?”
這一句誅心,壓得鮫之仁喘不過氣來。
“聖女年幼,我等從旁輔佐,乃是天經地義,虎噬首領一介外人,何時輪得到你插手我鮫人族內部事務,莫非是將我等的熱情好客當做軟弱無能!”鮫之智把矛盾直指虎噬。
“四長老好一張利嘴,家父不過是見不得你們壓迫嫵兒,急公好義說了句公道話,之智長老就打壓針對,這不是你們四兄弟要奪嫵兒的權是什麽?”虎賁站出來,先是朝鮫肌嫵微笑,接著不徐不疾頂撞回去。
單瞧虎賁那一副謙謙恭禮的作態,不知情者還真以外他是不忍鮫肌嫵受到欺負才出言相助。
“你們總說嫵兒年幼……年幼,殊不知就是因為你們一直把她當做孩子,不給她放權,不讓她自己去嘗試,她才無法成長?四位長老,你見過籠中雀獨立覓食嗎,見過無渠水長年不臭嗎,你們一個機會都不給她,又怎麽知道她不行呢?”
不得不說,作為虎人,虎賁的才華不容忽視,若非如此,三年前鮫肌嫵初遇他也不會愛得死去話來。
受到虎賁鼓勵的目光,鮫肌嫵找到了勇氣,荒廢三年修煉的自信漸漸回來,她的眸中多了一份驕傲。
她是言靈鮫人族有史以來天資最高的聖女,天生鐫刻鯤之先靈,一生下來就是內定繼子,她稍微認真修行便可一日千裡,只要用心就沒有她學不會的幻系術法。
她是天之驕女!
“四位長老退下,本聖女決定與左客王孫結盟,派兵支援他營救其未婚妻,取得鯨落秘境之鑰,供我族族人出去,若有異議,革去長老之位!”鮫肌嫵擲地有聲,拍板叫定,一襲長裙甩尾,婀娜寥寥,風華絕代。
鮫之仁等四人氣得七竅生煙,自家養了十九年的親閨女,結果成了賣祖棄族的白眼狼,這種懊惱、心痛、自責,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得了的。
幸好,他們四人有虛靈修為在身,不然說不定會當場急暈過去。
歐陽左客換上一副笑容,細細品嘗勝利的香茗,其麾下五族獸人既開懷又嫉妒,心裡給虎噬虎賁父子倆豎起大拇指,以及一堵戒備心牆。
從今往後,鮫人族恐怕要姓虎咯……
“肌嫵聖女,左客以茶代酒,祝雙方合作愉快——”
“且慢!”
議事堂的大門被推開,刺目的陽光穿透陰涼,照在在坐眾人臉上,一時間,睜不開眼。
等眾人調節過來,門口處幾道挺拔的身影又將陽光遮擋。
“姬夜!”歐陽左客驚呼:“你怎麽在這?”
“拜見少君……”
“拜見少君!”
鮫之仁四位長老及屋內一眾鮫人小廝忙不迭對沈淵見禮,就連端坐的鮫肌嫵出於禮儀也不得不站起來點頭示意,表示迎接。
“少君……?怎麽回事?”歐陽左客化身十萬個為什麽,可任由他將頭朝向哪邊,卻無一人回答。
“都起來吧。”沈淵淡淡點頭,攜晦測一眾大搖大擺走進屋內,目不斜視,氣勢凜然。
弄堂不足五丈,沈淵幾步便到了鮫肌嫵跟前,而他身後跟著神情冷淡的季折梅、呂竹,還有臉色蒼白的公孫朔,其余晦測學員圍在屋內兩邊,儼然主人派頭。
“肌嫵聖女,這位置你要坐?”沈淵理都沒理滿頭霧水的歐陽左客,直接懟上鮫肌嫵。
主位之爭,爭的是大義名分!
兩人相對而觀,其間蘊含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屋內死寂一片,連呼吸也變得凝重。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最終,虎賁看不下去,出言道:“你是何人,敢在鮫人族地喧賓奪主……”
“掌嘴!”
沈淵冷冷一句,季折梅得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虎賁俊秀的臉上落下兩個巴掌印,等到鮫肌嫵反應過來,心疼的時候,虎賁的雙頰已經腫得跟饅頭一樣高了。
可見,季折梅沒有留手。
“賁兒!”虎噬自覺這兩巴掌扇在自己臉上,讓他顏面無光,說著就要去教訓季折梅,卻被鮫之禮一把攔下。
開什麽玩笑,在自家地盤,他還能讓少君手下受別人欺負了?再說,那耳光扇得大快人心,鮫之禮隻覺得清脆悅耳。
不過,要是自己來的話,應該還能響一點。
“姬夜……少君!”鮫肌嫵玉指握成拳頭,銀牙咯吱作響,愛郎初見就讓別人打成了豬頭,她如何能忍?以至於連沈淵的大名都喊了出來。
“怎麽……肌嫵聖女要扇回來?”沈淵輕蔑冷哼:“本殿與聖女對話,哪來他說話的份!”
虎賁目光怨毒,生生將心頭的鬱氣咽了下去,轉而對鮫肌嫵溫柔一笑:“不礙事,虎賁身份低微,是在下咎由自取。”
鮫肌嫵頓時覺得虎賁受了天大的委屈,還不願讓她為難,暖意翻湧,她愈是愧疚,感受到沈淵的盛氣凌人,她更加煩躁,嬌聲道:“賁郎與肌嫵定下婚約,他是我鮫人部落的駙馬,地位僅次於我,如此身份,他有何不可言語,姬夜少君,你過分了!”
“請你向我的駙馬道歉!!”
鮫肌嫵氣勢在一點點凝聚,仿佛回歸到當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狀態,站在雲端,俯視凡塵。
鮫之仁等四大長老看著鮫肌嫵凌厲綻放的姿態,不由得感歎道聖女終於長大了。
可惜……長大的聖女心已不在鮫人族,不再與他們鮫人一條心。
“你確定?”沈淵面無表情,無悲無喜。
“請姬夜少君,向我的駙馬道歉!”鮫肌嫵語氣堅定重複一遍。
“我是說……你確定要跟這個血脈低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訂婚?”
沈淵再次詢問,那鑿鑿貶低之言,加上他的語氣,在眾人聽來,好像虎賁確確實實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垃圾。
“姬夜!賁郎是我的——”
“好,好得很……”沈淵沒有心情繼續聽鮫肌嫵辯解爭論下去,而是將頭扭向公孫朔,深吸一口氣:“朔學長,握不住的沙、不如揚了它,對不起,這一次……她擋住我的道了!”
自沈淵降臨這個世界十三載,第一次向別人道歉,深情懇切之處,晦測學員無不動容。
阻道者,當誅!
這是沈淵出任晦測宮首以來,教給他們的道理之一。
“我知道,算……算我公孫朔挾恩圖報……求你,饒她一命,行嗎,宮首學弟。”公孫朔貝齒咬唇,聲音哽咽,直直的望著沈淵,牙齒嵌到肉裡,嘴唇溢血。
他何嘗不曉得,沈淵是在幫他,幫他斬斷情絲,幫他抽離囹圄,可他舍不得,沒有理由,就是舍不得……
“好,功過相抵,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你不要再來求我!”沈淵點頭。
兩人間的對話,除了晦測學員,其余眾人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姬夜,你有沒有聽——”
鮫肌嫵的話屢次被沈淵打斷,這一次也不例外,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沈淵的語調變得冷淡至極。
“本殿以言靈鮫人族少君之名,罪責言靈鮫人族第六十八代聖女鮫肌嫵數典忘祖、棄族拋家,剝奪其聖女之位,抹去言靈鮫人身份,逐出部落,永不收錄!”
“四大長老可有異議?”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鮫肌嫵甚至來不及惱羞成怒,來不及拉攏分化,從小就對她疼愛有加的四大長老毫不猶豫投上了同意票,一點空隙緩衝的時間都不給她。
“鮫肌嫵,自此刻開始,你已不屬於言靈鮫人的一份子,還請在一炷香時間內離開言靈島,如若不然,武力驅趕。”沈淵刻意將後背留給鮫肌嫵,寒聲道:“本殿準許,下死手!”
失魂落魄的鮫肌嫵看著既定的局面,突然覺得心中好像缺了一塊東西,她見到沈淵那似乎毫不設防的背影,心頭幾番掙扎,終究沒有出手。
她敏銳的感覺到,眼前那個少年壓根就不想讓她活著,留出破綻,十有八九是個陷阱。
放棄的那一瞬間,鮫肌嫵愣在原地,內心無限悵然。
自己或許是言靈鮫人歷史上第一個被罷免的聖女吧……
在鮫人族,成年的聖女一言獨斷,哪怕是四大長老聯合也更改不了聖女的任何決定。
可萬事無絕對,當年她那位名叫言靈的祖先,恐聖女誤族,定下一條祖訓:於言靈鮫人效忠姬氏後輩之期,聖女若做出有害族人部落決定,姬氏後輩有權罷免鮫人聖女。
前提是,部落長老全票通過。
很不巧,被愛情衝昏頭腦的鮫肌嫵兩條全佔齊了。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