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了驚魂未定的四個下人,陸景禮回身看見於少歡坐在門檻上,目光呆滯,手裡拿著斷裂的椅子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地面,不知在想著什麽。
走過去一腳踢在了他的小腿上,陸景禮叫道:“回魂了。”
於少歡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來一般門檻,說道:“他們都沒事了?”
陸景禮沒坐下去,“跟你一樣,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估計要緩上一陣,嘿,本來想讓他們做飯的,現在看來只能我們出去吃了。”
於少歡站起身道:“從陳大哥那裡出來,我就說找個地方吃完再回家,你拒絕,說時間太早了,還不到飯點,惹得現在我們還要再出去。”
“怎麽,吃過飯你就能保證身體無恙的跟祝希靈打上幾手了。”
“當時自然的,一份中午時候的燒鵝、一條郭家酒樓被濃湯稠汁淋過的蒸魚,一碗長沙郡某間小店的清晨第一鍋羊湯,兩張在青州鍾家吃過的大餅,再來半斤幽州的烈酒,我感覺應荷妧都不是我的對手。”
“可以。”陸景禮連連點頭:“如果你說的這些就是能治你傷病的良藥,在一頓裡吃下就能身體康泰百毒不侵,那你可以等死了,而且我也知道該拎著什麽東西去墳頭看你了。”
陸景禮邊說著邊就近找了一家紅火的小店,“估計你剛才說的,這裡一樣都沒有,將就一下吧。”
“這地宮倒是讓洛陽的酒樓客店賺的盆滿缽滿。”於少歡感歎道:“你看這周圍全都是持刀拿劍的。”
陸景禮撇了一圈四周,感慨道:“這些人若是知道他們的處境,還會這麽開心麽……今日之前,我還琢磨如何能在這麽多人的手中搶到止戈訣,現在不必擔心了。”
於少歡讚同道:“今天中午孫姑娘給咱們藥物的時候,我還為能先人一步進入地宮而暗爽,沒想到不過半日的功夫,就發現這是個公開的秘密,我們險些就跟這些人一樣成為洛陽地宮的觀光者了。”
“能觀上光都算是不錯的了。”陸景禮搖頭歎道。
於少歡驚訝道:“你認為祝希靈能成功?”
“你說呢?”陸景禮聳了聳肩膀,“就算你我和楊項咱們三人每人能提到她一成的成功幾率,那麽沒有咱們三人,她也有七成幾率毀了地宮,即便我們站在了她的對立方,她也該有四成把握,更何況咱們三人不可能有這麽大影響戰局的本事。”
“陸兄何時學會自謙了。”
“老子又不是陳四林,平時吹吹牛也就罷了,在這種時候還會看不清麽?”陸景禮鄙視道:“而且今日之後,祝希靈一定會對咱們有所防范,咱們即便與她對立,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所以我估計他們還是會成功的。”
“既然怎麽都能成,那陸兄的意思,是去幫她一手?這可跟你剛才果斷拒絕的風格不同啊。”
陸景禮沒接著往下說,轉移道:“你覺得要是沒有何三禾,咱們倆會一無所獲麽?”
於少歡略略沉吟,搖頭道:“該是不會,河洛幫或許會在某個時候以提前進入地宮為條件,讓我們來幫他忙……”
“我也是這麽想的!”陸景禮立刻接道:“而且若真是那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跟拂玉樓的比鬥一樣?找陸少俠幫忙可以,威脅陸二公子不可能……”於少歡笑道。
陸景禮輕哼一聲,淡淡地道:“我們也是太不上心了,哪怕能多一點在意,也不會想不到各方一定在想能抗毒的辦法。”
“確實。”於少歡也歎道:“來了洛陽之後幾乎都窩在家裡下棋,心思不在地宮上,毒氣是漸漸消散化解的,又不是乍一下消失,長春觀那些道士既然有辦法讓毒氣消散加速,那麽有能在毒瘴稀薄時候的防禦辦法也不奇怪……”
“現在還不晚。”陸景禮道:“明日我們去找何三禾,付出一些代價,也要知道地宮的全部信息。”
“為什麽去找何三禾。”於少歡不解道,“若是他想說地宮的什麽,今日是個很好的機會,可是他在卻一句都沒提,這顯然是不想多透露,我覺得我們可以去河洛幫看看,不過要找靠譜些的關系,那虞南鬥和戈裘就算了。”
“河洛幫就不一樣了。”陸景禮搖頭道:“你可知道這何三禾是什麽人?”
“不知。”於少歡搖搖頭,“我都不確定他關中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陸景禮輕笑道:“今日祝希靈可是提到了數次聚寶會的啊,你都沒在意麽?”
七姑娘郭玖……於少歡恍然驚道:“這個七姑娘,是來自聚寶會的東家。”
“基本上是了。”陸景禮點頭道:“至於這個何三禾,該是郭氏的外甥或是某位夫人的侄兒,因此他關中人的身份真假無所謂,只要聚寶會身份是真的就好,聚寶會是商人,跟商人做生意肯定要比河洛幫這些不知何時會反水的人更讓人放心。”
於少歡沉吟片刻,突然道:“聚寶會此來的目的是什麽?他們該是不缺錢的,那來湊什麽熱鬧,也是為了止戈訣?”
“肯定也是為了地宮裡的某物,止戈訣也是地宮裡寶藏的一部分,我們沒必要把他們分開。”陸景禮說道:“何三禾白天時候不是也說過,大家目的不同麽。”
好半晌後,於少歡突然道:“一旦地宮裡沒有止戈訣呢?”
“沒有就沒有唄。”陸景禮十分灑脫,笑道:“你當我為什麽能安心教你下棋,若是某人真把可能在地宮存在的止戈訣當成翻身的契機,那麽這人這輩子也差不多就那樣了,而且我現在對地宮本身的興趣越來越大,已經不亞於止戈訣了。”
於少歡不知怎的想到了陳四林……
“今天下午,我在見過祝希靈後,想到了一件事……”發了會兒呆,於少歡說起了不搭邊的話。
“就是你呆坐的原因?”陸景禮笑道。
“恩。”於少歡緩緩地道:“我去年,或許曾經見過止戈訣了。”
陸景禮手一抖,放到嘴邊的茶水灑了一半,也沒擦身上的水漬,陸景禮身子前探,緊盯著於少歡道:“咱們倆在一起了兩個月,你有用的沒用的廢話說了一堆,就單單不說這個?”
於少歡攤開手掌道:“我若早些告訴你,你還會來地宮麽?”
“會。”陸景禮立刻回答,接著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道:“行吧,既然我無論如何都回來地宮,這次就算了,來說說你是怎麽見過的止戈訣吧,看你的模樣,該是假的。”
“是公良平。”於少歡接著把公良平的印章一事與陸景禮說了,“我曾經以為那枚印章就是癸宮的目標,現在想應該是錯了。”
“恩。”陸景禮點頭同意道:“應荷妧這等實力,就像我小叔一樣,得不得到止戈訣都無所謂,所以癸宮當時追著公良平不放,一定是因為地宮。”
“當時還沒有地宮,應該是追著這批財寶不放,當時他們應該是想著把這些財物據為已有,現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不得已才要毀掉的……”
“沒必要摳地宮這種字眼。”陸景禮道:“這也說明了癸宮在邵家店時,為什麽一擊不中即收手,因為地宮那時候已經出現了,公良平的作用就降低了。”
於少歡微微點頭,“或許吧。”
陸景禮接著道:“公良平怎麽樣的都無所謂,重要的那枚印章,真的是止戈訣麽?”
“我沒看出來。”於少歡苦笑道:“只是一個武字。”
“寫給我看。”陸景禮立刻去櫃台處搶過了掌櫃手中的紙筆遞給於少歡,不一會後鄙視道:“就這種程度……”
於少歡憤然扔下筆,“大概就是這樣了。”
由於刻意模仿那印章上劍拔弩張的“武”字,使得於少歡寫出來的字張牙舞爪,藝術價值肯定是不存在的。
陸景禮盯著看了半晌,歎聲道:“回去我教你寫字吧。”
把這個極怪的字吹乾折好揣進懷裡,陸景禮把紙筆交還給了小二,“這可能不全是止戈訣。”
“不全是?”於少歡皺眉道:“那你幹嘛還把這個字收起來。”
“因為我有了一些猜想。”陸景禮神秘道:“有關止戈訣的存在形式的。”
“武?!!”
“差不多。”陸景禮道:“等咱們去了地宮,見到有‘武’字的東西,就搶到手,止戈訣可能就是以這些‘武’字的形式存在的,那枚印章,或許是其中之一,或許不是,這得等到進入了地宮才能確定,哈哈,多謝於少給了我思路,之後的日子裡我要去不斷去尋找武天王的遺物了。”
陸景禮眉飛色舞,心情極好,“我們現在好好吃飯,回去之後倒頭就睡,明天一大早便去堵何三禾,好好逼問一下,這地宮是個什麽東西,哈。”
何三禾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臉苦笑,“承諾的藥物正在熬著,已經熬了一夜了,想必就快好了,二位也太心急了,這麽早就來催債擾人清夢。”
於少歡笑道:“昨天中午何兄的提議,我們回去商量了商量,覺得直接拒絕太生硬了,何兄可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呢,所以才一早過來見何兄。”
何三禾有些莫名其妙,“所以你們商量一夜之後,做出的決定是委婉的拒絕?”
“當然不會。我們是想跟何兄聯手探險,也算是還了何兄分藥的人情。”於少歡滿面堆笑。
何三禾吐掉漱口的茶水,攤手道:“讓我猜猜,昨日分開後,是那方人去找了二位。”
“幽州燕王。”陸景禮很快答道。
“燕王。”何三禾一怔,旋即笑道:“癸宮啊。”
“沒錯。正是因為癸宮的人找上了我們,我們才知道欠了何兄多大的人情。”於少歡道。
“才不會呢。”何三禾連連搖頭:“你們該是知道了欠我的人情沒有想象的那麽大才對,畢竟憑二位的本事,隨隨便便都能找到人要幾份這不值錢的藥物。”
“那何兄怎麽說。”陸景禮開口道。
何三禾略微沉吟,開口道:“二位既然找上了門,那該是猜到了何某是什麽人,哈,其實我也沒有特意隱瞞過,我的舅舅便是四川郭無忌,七妹便是舅舅的女兒。”
二人面無表情,何三禾繼續道:“此次我來洛陽,與地宮什麽的其實關系不大……在繼續說話之前,我有一個消息想要告訴二位,說來也巧,這消息我也是昨晚才收到的。”
說著何三禾招手從隨從那裡取來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把紙條遞給二人, 何三禾繼續道:“謝傳敬二月二引兵出了建康,一路疾行,二月十八破孫式盧恩與東陽城外,二月二十再破二匪於寧海,斬殺匪首盧恩,二月二十二破孫式於臨海郡章安顯,二月二十三再破孫式於永嘉郡樂成,徹底殺散群匪,孫式出海,下落不明,謝傳敬將剿殺殘匪的事情交給了地方上,自己在二十五那日班師回京。”
何三禾說的便是紙條上的信息的簡略,“從二月十八到二十三,從第一次交鋒到殺散群匪隻用了六天,基本上就是第一仗打勝了,其它時間都在追擊,很隨意就打贏了。不是我危言聳聽,這種規模的匪徒作亂,南雍每年上報的就有兩三次,再算上地方為了政績隱瞞不報的次數,一年十次八次還是有的,可就為了這種匪徒,朝廷居然派出了謝傳敬這等人物,嘿。”
這些話木川也曾說過,個中原因大家都很清楚,陸景禮不悅道:“何兄肯將東南的第一手消息告知我們,我們很感謝,但今日來找何兄是商量地宮的事情,何兄說這些,不搭邊了。”
“怎麽會不搭邊呢,這可是我們合作的基礎。”何三禾連連搖頭,帶著些無可奈何語氣道:“我是想問二位,對當今的天下大局,怎麽看。”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