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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刀傳奇》第260章 宗師與陣
從四月東海王死後,謝家就一直彌漫在詭異的氣氛裡。

 郭維在知道端木盈豐欲拿謝傳敬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謝府傳了信,當時府裡的主事人謝傳敏還沒起床,接信後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趕忙去請各房長老。

 然而他手忙腳亂的剛把衣服穿好,就又傳來了端木盈豐吃癟而回的消息。

 聞訊前來的諸位長老頓時頭大如鬥,面面相覷之後立刻開始數落謝傳敬的不是,脾氣暴烈之人登時就要去拿他,但向大長老謝恭伏請示時也遭到了沉默應對。

 於是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中,謝傳敬離開建康而去。

 謝傳敬走了,嘲諷謝氏的風言卻來了。

 這些風言其實挺冤枉謝氏的,謝傳敏在接到消息後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先搶下來,不能讓謝傳敬這麽簡單地被帶走。

 只是他沒想到端木盈豐居然這麽軟,還沒等他做出動作就撤離了。

 這麽快就撤了雖然意外,但著實讓謝傳敏先松了口氣,既然第一次出手沒能把人拿下,那麽接下來短時間內定然不會有第二次出手,定下心神的謝府眾人便接人回府放在了一邊,開始探查抓人的原因。

 這一調查難免耽擱些功夫,於是在他們剛把事情查清楚還沒來得及商議定計的時候,謝傳敬就出城了,隨後多年垂死的王觀也走了,任誰都知道二人商議後的結果。

 換成哪個家族面對這種事情,都會先探查清楚再做打算,這點大家可以理解,他們嘲笑的是謝傳敬連個招呼都不打的直接出城。

 若是謝傳敬沒有著急走或是先回府一趟再離開,想來也不會太多難聽的話語,直接走確實讓謝府眾人極為難受,再加上甩開本家而托付王觀,謝氏感覺自己的面皮被扔到了地上狠狠的踐踏。

 外界風言不斷,謝府內部卻陷入了沉寂,大家仿佛沒有這事一般,誰都不提,直到謝恭伯的壽辰再次臨近。

 如果去詢問謝恭伯今年的壽辰怎麽過,得到的答覆一定是不過,所以也沒人去問他,大家心裡都有數,他的身體狀況很差,這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個壽辰了。

 正因這樣,謝府也沒有打算大操大辦,隻準備自己家人聚在一起陪為家族奉獻了一生的老爺子走完最後一程,所以在九月中的時候,謝傳敏在謝傳敬出走後,第一次在議事的時候提到了他。

 為了讓老爺子安心養病,外界的一切事情是瞞著謝恭伯的,可一旦過壽的時候謝傳敬不露面,那不就全露餡了嗎,所以在家裡商議定後,謝傳敏寫了一封家信。

 謝傳敬是以密信的方式接到家信的,這也難免,端木盈豐為了面子,在京口的東府大宅子旁布下了很多人,雖然這些守衛什麽用沒有,但他們的存在確實給別人造成了麻煩。

 像這封信件就是這般,守衛雖不敢上來查信,但是他們完全可以向上報告說“某時某刻,嫌疑人謝某接到了不明人員的消息”,因此若想要守衛們不知道這信的存在,就只能用特殊的手法傳密信進來,東府的大部分消息也都是這麽傳來的。

 九月末,謝傳敬放下剛到手的信件,略略思忖後,把張君夜喚了進來,“大郎,呵呵,跟著我被困了半年,膩了吧。”

 張君夜一聽這話,立刻便知道謝傳敬有把他派出去的意思,連忙搖頭否認:“沒有,前幾年一直在外折騰,從未有過休息,說起來我都好多年沒有享受過這種舒適自在的感覺了,隻想著這輩子都這麽過,怎麽會膩。”

 謝傳敬乾枯的面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原本就是自由自在的,是兄長和我束縛了你,呵呵,我覺得你若是留在江湖裡,成就可能會更大。”

 張君夜笑道:“這可不對,我沒有本事成為大宗師,自己混的話,這輩子怕是給烏曲提鞋的機會都沒有,哪還可能跟他比劃。”

 謝傳敬不喜說廢話,能跟張君夜說上兩句已經代表二人的關系極為親密了,兩句話後便極為生硬地將話題拉到正路上,“我招呼你來,是有事情安排你去做。”

 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拒絕,但張君夜還是坐直了身子,聽謝傳敬吩咐。

 “下個月是父親壽辰,你去把洛華接回來吧。”

 張君夜訝然,他本以為是要被安排去吳興,連反對的說辭都準備好了,沒想到卻是這麽件事。

 “我本來不想派你去,可現在時期特殊,北秦那邊很不太平,去的人多了怕是會節外生枝,去的人少了又容易發生意外,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張君夜沉默片刻,點頭應下道:“可以,但請府主在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不要外出,哪裡都不要去,要去建康也要等我回來。”

 謝傳敬輕聲道:“我在這裡住了這半年不就是哪都沒去嘛,你不必憂心太多。”

 張君夜搖頭道:“之前沒有外出不代表接下來這半個月不外出,還請府主親口答應我才是。”

 謝傳敬笑了笑,“行吧,我答應你,哪都不去。”

 張君夜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謝傳敬已經這麽說了,他也無法再說更多,便挑好人手,以最快的速度上路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十月十一。

 “府主,今日已經十一了……”一大清早,接替張君夜工作的老賈便來找謝傳敬報告,“按照您的安排,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去建康了。”

 這並非是老賈不按照張君夜臨行前的吩咐做事,是因為他回來的太晚了,照比預定的日期已經晚了兩三天。

 謝傳敬默不作聲,前天他又接到了一封謝傳敏的暗信,寫滿了都是壽宴上的安排,明面上的意思是請示他看看,哪裡還有不足,但實際上就是在催促。

 “大郎現在到哪裡了。”謝傳敬開口道。

 老賈回道:“從他上一次給咱們消息估算看,今日能到建康。”

 謝傳敬明白了老賈的意思,微微點頭。

 京口在建康以東,而張君夜是從西北方向過來,不順路,即便到了建康還要半日才能抵達京口。

 “你現在派人快馬去建康,午時無論大郎到沒到,都回來報告。”

 老賈算了算時間,謝傳敬給的時間差不多是最後的時辰,再晚的話,今日恐怕就進不去建康城了。

 未時末,氣喘籲籲回來報信的人告知張君夜還未到建康,整裝待發的謝傳敬沒法多等了,便帶著老賈等二十余騎士從宅子內的秘密通道而出,直奔建康而去。

 此行雖是秘密出發,但真稱不上多秘密,二十余人風馳電掣是非常引人注意的,謝傳敬也沒想著藏多久,明日雖是家宴,但席上也不可能都姓謝,外姓的女婿很快就會把自己到建康的事情傳出去。

 可只要能藏得這一日,就能省掉所有的麻煩,明日過後他會立刻返回京口,誰會管女婿怎麽傳話。

 黃昏時分,謝傳敬入了城,在城門處猶豫片刻,轉頭吩咐道:“派個人去謝府傳個話,我明天一早在回去。”

 老賈應聲派人去了,謝傳敬撥馬走向了自己的小宅子。

 “在派個人,去雪庵,看看洛華到沒到。”剛走兩步,謝傳敬又吩咐了一句。

 老賈應下之後,略一遲疑,還是拍馬趕上兩步,出言道:“府主,我覺得張大哥這次怕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謝傳敬淡淡笑了笑,“你這個人,跟大郎相比就很不爽快,大郎有什麽話都是直接說的。”

 老賈籲出一口氣,躬身道:“我覺得私宅不安全,建議府主直接去老宅。”

 謝傳敬面無表情,輕聲道:“聽我的便是了。”

 老賈無法,便不再說話了。

 臨近私宅,老賈的心裡突然升起了巨大的不安,他是跟著張君夜混了二十余年的人,經歷過無數危險,這種感覺極為熟悉。

 看了看四周,與平時一樣,因為到了黃昏,來往行人不斷,或是單獨一人行色匆匆,像是家裡有人在等,或是三三兩兩淫笑浪叫,定是要去瀟灑一夜,與曾經來過的十數次全無區別。

 “府主……”

 老賈剛剛開口,謝傳敬便勒韁停馬,伸手止住了他。

 二十余人連人帶馬,就這麽立在了街口,站住了一大片區域,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片刻後,謝傳敬把鬥篷上的兜帽摘下,眯縫著眼睛環顧四周。

 在街的另一側,兩個人推著獨輪小推車正朝著這邊走,一邊喊著“讓讓,借過~”一邊小跑向前,小推車上碼著很高的東西,推車的人看不到前路,這也不妨礙他們乾活,他們是走慣了這條路的,哪裡有坑哪裡有包一清二楚,不出意外的話不會翻車。

 謝傳敬此時就是他們的“意外”,如果雙方都保持現有的運動狀態,那麽撞上是必然的,當然在撞上之前,東府的高手一定把這兩輛車攔下來。

 “走!”在小推車距離自己還有半條街的時候,謝傳敬突然低喝一聲,撥馬回身。

 老賈在謝傳敬叫停之後就一直全神貫注,聞言立刻拔出兵刃,緊緊地盯著兩輛小推車,高叫道:“推車的漢子,趕快停下,前面有貴人,再不停下休怪老子不客氣。”

 推車的人聽到了老賈的呼喊,卻完全沒意識到在說自己,依然如同剛才一樣向前。

 老賈見狀冷哼一聲,身後一名東府高手手腕輕抬,兩柄輕薄如紙的飛刃激射向兩輛推車。

 綁著貨物的繩子一擊而斷,貨物沒了束縛立刻東倒西歪,推車失去平衡栽倒在地,貨物甩出,漢子躲閃不及被壓在下面,怒罵聲混合著哀嚎,讓那一小片瞬間混亂。

 “這一擊,怕是讓這兩個民夫今日的辛苦全都白費了,呵呵,多年未見,謝二弟居然變了這麽多,以往的你可是一定會給這民夫讓路的。”一把柔和好聽的聲音突然傳出,蓋過了街上的一切喧鬧。

 老賈汗毛炸裂,聲音雖然陌生,但他立刻便知道了這人是誰。

 當年淮水之戰,他不是結陣阻擋烏曲的人之一,但卻在外圍觀戰,那一戰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便是烏曲無比的鋒芒與氣勢。

 現在這把聲音,雖不如烏曲那般鋒芒畢露,但這只是風格上的不同,與之同樣的氣場壓力,在南雍只有一個人擁有。

 謝傳敬剛轉過身,也不搭話,拍馬便走。

 私宅的大門突然打開,韓道琛緩緩走出,他身著一件金線繡著雲紋的黑色華服,頭帶金冠,上面綴著數顆寶珠,氣度雍容典雅。

 “謝二弟,韓某已在這等了你兩天,如今好容易等來了,你卻避我如瘟疫,一言不發掉頭就走,呵呵,十數年未見,我們的關系居然生分了這麽多。”

 “保護府主。”老賈大聲呼喚,隨後一連串刀出鞘的“鏘鏘”聲,明晃晃的軍刀亮了一排,周圍的人這才意識到這個熱鬧看不得,哭爹喊娘地慌亂離開。

 “你跟我走。”謝傳敬突然回頭喊了一句。

 這個時候,老賈絕不會違抗謝傳敬的命令,立刻隨他而去。

 韓道琛極為惋惜,輕歎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身子突然便到了半空,張開雙臂,鷹般向謝傳敬追去。

 唰唰唰!

 接連不斷刀子破空的呼嘯聲,將蒼鷹攔了下來。

 被阻攔落地的韓道琛看了看周圍, 數了數刀子的數量,“十三個人,嘿。”

 韓道琛認真道,“第一,那一年,你們用此陣困住烏曲的時候,我也在場,裡面的門道,我一清二楚;第二,今日,此陣的絕對核心張君夜不在,別人怕是還不夠看,看來謝傳敬這麽多年了都沒找到一個能替代他作為陣眼的人啊;第三,……”

 韓道琛面上露出了極為暢快的笑意,“一年前,我擊敗了烏曲。”

 十三個東府高手兜帽罩臉,看不清楚表情,但看他們所有人握刀的手沒有一絲顫抖,便知道他們對韓道琛的話很無所謂。

 這讓大宗師有些下不來台,他本想說些讓對面顫栗的話,然後趁其心神出現空當一擊破之,但對手過硬的心理素質使得他的打算落空了,白白浪費了時間。

 “你們拿著不如當年的陣法,來圍殺比烏曲強的人,哼。”面色完全陰沉的韓道琛輕哼一聲,食指探出,如同一杆大槍,直指刀陣。北鎮刀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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