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少歡恢復的比賀新郎還要早,只是因為要等他一起發動才沉默隱忍,現在見他毒也逼出來了,廢話也說完了,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於少歡拔出藍布包裡的北鎮刀狠狠的砸向的身後的牆壁。
破釜沉舟,這是於少歡最常用一招,也是用的最得心應手的一招,北鎮刀在空中發出微微的低鳴,木質的牆壁隻一擊便被砸出了一個大洞,風雪瞬間就灌了起來,冰冷的空氣入人肺腑,讓人感覺到了生機。
賀新郎叫喊之後也沒閑著,配合於少歡行動起來,但他動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奔向了房子右側的角落,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將扁擔伸出,輕巧的搭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香爐上,手腕一抖,香爐就在一股巧勁下直飛向了於少歡剛開好的牆洞,在洞口時,於少歡還幫著推了一把,用刀面狠狠地擊在了香爐上,讓它飛的更遠。
“真是多余。”賀新郎非常不滿,他隻所以這麽小心的對待香爐,就是怕它一旦碎了發生意外,於少歡這般粗魯的動作讓他心驚肉跳,大喊道:“拆你的牆就好了。”說話時又奔向左側的角落,將此處的一個香爐如法炮製,接著圍著屋子轉了一圈,用掌風吹滅了壁爐後打開了大堂的大門。
於少歡也在這段時間砸掉了半面後牆,前門大開,後牆貫通,穿堂風以最快的速度替換掉了屋內陳濁的空氣。
兩個人在做這些事情時理都沒理站在中央的邵娘子,現在忙完了,賀新郎才笑嘻嘻的道:“怎麽樣啊邵大姐,喜歡我們兄弟給你新裝修的家嗎?”
出乎賀新郎的預料,邵娘子的臉上並沒有顯示出頹喪或是失落等任何負面情緒,只有平淡,仿佛還帶著笑意,剛剛賀新郎將香爐扔出室外的那一刻,邵娘子便再無其他的表情了,只剩下一切都與她無關的平淡。
“崔芮、崔寧,呵呵。”邵娘子忽然譏笑了一聲,“你們二人到底是何人,十二姓中我從沒聽過如你們這樣的人物,齊王短視,河間王自負,驅使不動你們,你們是來自長安、洛陽、遼東,還是南雍啊。”
一句話說了六方勢力,於少歡盤算了一下,笑道:“邵大姐全都猜錯了,我們兄弟來自朔州。”
朔州……代王……邵娘子撲哧一笑,白了於少歡一眼嫵媚地說道:“真不老實,滿嘴瞎話,奴家就要死了,卻想聽一句真話都聽不到。”
“冷靜啊,邵大姐。”賀新郎聞言臉色一變,開解道:“生命中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呢,萬萬不可輕易放棄。”
“你也是個不老實的,只是嘴上說的好聽。”邵娘子啐道:“從你能動開始,就一直離我非常遠,這雖是想讓我安心,不要自盡,但你的目的也是想趁我活著多套些話,跟生命美不美好沒有半分關系,以為我看不出來。”
“怎麽會呢。”與朱顏不同,賀新郎被叫破心思就會面不改色,“我是怕離你太近了,再次著了你的道。”
“這還差不多,勉強是半句實話。”邵娘子聞言輕輕一笑,頗有些驕傲道:“奴家不通武功,但若論藏毒下藥,呵呵。”
“邵大姐,你看旁邊這些人馬上就要沒事了,他們若是能活動了,你怕是想死都不容易,看朱顏的眼神你就明白了,不如我們趁著他們能動之前交流交流,互相解惑,即可讓你死時不留遺憾,又能讓我們活人活的更好,你覺得怎麽樣。”於少歡站在上風口,盡量保證自己的安全。
邵娘子仔細盯著二人的臉看了一陣,搖頭道:“我沒有什麽想知道的。”
“怎麽可能。”賀新郎誇張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們是怎麽從你引以為傲的毒術中脫身的麽?”
“這還用問。
”邵娘子輕笑道:“我這軟骨香只有從人的竅穴入體才能生效,看你們面上潮紅未退,想來是用了某種秘法封閉了竅穴,唉,說起來還是這個朱勇毒發的太早了,讓你們有了準備,若是能在多等上一會,怕是你們的秘法也無用了。”“不過說起來,我還真有一事不明白。”邵娘子說著眉頭蹙起,問道:“你們是怎麽發現軟骨香是藏於香爐的呢,明明這位楊姑娘已經說出了火盆了。”
賀新郎面帶自得,說道:“前一段時間渡過黃河時,孫先生說到了碳毒之害,這是我第一次知道碳居然也有毒,而且毒性還這麽強,我是個怕死的人,知道了碳毒之烈自然要想辦法預防或是化解,便總找機會向孫先生詢問有關碳毒的事,孫先生雖然不怎麽喜歡理我,但在我的軟磨硬泡下還是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了。”
賀新郎頓了頓繼續道:“按照孫先生的話,今天這種場景,是最容易中碳毒了。人多,嘈雜,空間封閉,呵呵,我從剛一進屋時就注意到火盆了,還拉著孫先生判斷過裡面的碳,他還嘲笑我瞎操心來著……”
賀新郎說起事情來總喜歡從頭開始說,這應該與他貨郎幫的身份有關,可現在明顯不是講故事的時候,於少歡見他又廢話起來沒完,便開口打斷道:“其實很簡單,火盆從一進門的時候就是燃著的,到現在已經近三個時辰了,在這期間你一共向裡面添了兩次碳,最近一次是半個多時辰前的事,所以問題出在火盆上的可能性不大。”
“這是為何。”邵娘子頗有疑問。
“邵大姐既然精毒,那麽這點事情不可能想不到。”於少歡快速說道:“實力有高有低,若是藏毒於火盆,是不可能做到同時放翻所有人的。”
“啊~~!”邵娘子很快就明白了,火盆若是藏毒的地方,那麽如公良平、廖傑這類沒練過功夫的人定然會先一步中招,功力深厚的人則會多挺一會,在中毒時間上會形成一個先後。
“當然我們也不是說火盆全無問題。”賀新郎連忙接口說道:“可即便有問題,那也不會是主要的,從朱勇倒地到朱少家主脫力,這也就是幾個呼吸的事情,突然間提到這麽快的速度,那一定是有個引子的,我們兄弟經過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最後猜測或許就是那個香爐了。”
“即便不是香爐也沒事的。”邵娘子歎氣道:“由於你們害怕猜錯了,所以崔寧弟弟第一個動作就是砸開了牆,寒風一吹,哪裡還能剩下什麽。”
於少歡微微動了動身子,他渾身都火辣辣的,仿佛被扒了層皮,這是樹息小法的後遺症,幸虧這次運功的時間短,若是時間再長些,怕是驅了毒自己也動彈不了。真的太僥幸了,察覺到中毒之後,他想都沒想就催動流動已經極為緩慢的真氣運起了樹息小法,沒想到還真的撞上了,軟骨香應該是持續攝入才會讓人保持中毒,所以於少歡封閉了竅穴後,體內的香毒得不到補充,就慢慢的消耗掉了。
“好了兩位,他們也快起來了,你有什麽相問的,就快些說吧。”邵娘子面上呈現出一種青色,於少歡可以確定這不是被寒風吹的。
賀新郎見邵娘子給自己下了藥,微微皺眉,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於少歡伸手攔住了,接著就見他大步走近了邵娘子。
賀新郎撇了撇嘴,沒有阻攔。
“誰是祝希靈?”於少歡湊到邵娘子身旁,單刀直入,用極低的聲音問了最核心的問題。
邵娘子面上露出似笑非笑詭異之色,“是一個你想不到的……”
“嗖!”一聲刺耳呼嘯劃開了夜晚的風雪,是一支響箭。
“於少當心!”於少歡正在凝神聽邵娘子說話,突然賀新郎在他身後驚呼道,慌忙下他甚至都忘了用崔寧的假名。
箭是從正門處射進來了,目標正是邵娘子,箭速極快,留給於少歡的時間非常少,他剛將刀提起箭便已經近在眼前。
這瞬間的功夫,於少歡橫刀於胸同時左手拉扯邵娘子,想讓她離開箭道,但還是晚了片刻,響箭在邵娘的左手臂上爆出了一團血舞後余勢不減,撞在了胸前的刀面上。
由於箭勢已弱,所以於少歡接下這一箭身子連晃都沒晃,可吃了大半箭力的邵娘子就不一樣了,左肩處已經被炸的粉碎,很快鮮血就染紅了大半邊身子,甚至可以看見她尚在跳動的心臟。
於少歡心中發毛,邵娘子死前嘴唇還在一張一合,顯然是遵守諾言的回答問題,可於少歡卻什麽都讀不出來了。
賀新郎趕上一步,到他身旁,面色凝重道:“響箭,為什麽要用響箭。”
“這還用問麽,發信號唄。”於少歡收拾心情,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等的人到哩。”
賀新郎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人還是一動不能動,苦惱道:“這該如何是好,他們怎麽這麽久的。”
“他們被香毒毒了個通透,現在想要恢復,自然會慢些。”於少歡盯著毫無動靜的門外,緊握了握刀咬牙說道:“這樣是不行的,我先出去想辦法阻擋一陣,看能不能拖延一會,也不知賊寇怎麽來,唉。”
“崔兄切莫被這響箭迷惑了。”於少歡詫異回頭,楊素仙晃悠悠的站起身子道:“我雖還有手軟腳軟,但真氣運氣已經無事了,想來朱少家主、佟幫主和幾位前輩也快了,我們只需稍等片刻,便能結陣抵擋,現在萬不可貿然出去。”
除二人外,楊素仙是第一個恢復的,僅這一點便可看出她實力高絕。
“楊姑娘,不可被這響箭迷惑了是什麽意思?”賀新郎不解道。
“盜匪進攻哪會給什麽信號,都是不宣而戰的。”楊素仙解釋道:“他們沒動手說明只能他們還準備好,至於這響箭一定是段金波發出的,應是為了射殺老板娘滅口。”
“封豕長蛇段金波……”於少歡沉吟道。
“沒錯,此人極為善射,逢戰時隻躲在暗處,聽聞計家長老計路就是死在他的箭下。”
“你這女娃娃毫無道理,老夫用響箭還不夠光明正大嗎,如何就是隻躲在暗處了。”黑夜裡傳來的一聲激蕩有力的聲音,楊素仙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卻依然被不知道多遠的段金波聽到了,這讓賀新郎目瞪口呆,大……大宗師?
“應該是有關五感的運功法。”於少歡對賀新郎小聲道:“剛剛黑夜中這一箭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你不要大驚小怪。”
“不過這女娃娃有一句話說的還是對的,段大哥確實善射,哈哈,此間事了,我定要向段大哥好好討教討教是如何是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個長處的,唉,在這一點上我就做的非常不好,混跡半生得了個‘寸草不生’的綽號,這其實是對我極大的汙蔑,凡是試過我的人,都知道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寸草不生鞠養真,這個聲音就比段金波弱了不知多少,風雪中雖也能聽個完全,但於少歡自信自己做到他這種程度。
“無恥敗類。”先前拿刀子砍舞女的朱家悍婦喝罵道,對鞠養真話裡的下流隱喻無比惡心。
楊素仙面上也非常難看,但她作為女子又不好回聲,於少歡在心裡暗暗堅定一會定要讓這個鞠養真好看。
“段金波,鞠養真,可還記得朱顏麽?”朱顏終於能出聲了,站起身就要向外走,但卻腳上一軟險些沒站住。
“當然,這兩個時辰裡不知有多少人趴在我的面前說‘少家主一定會為我報仇的’,呵呵。”段金波淡淡說道。
朱顏冷著臉哼了一聲,對楊素仙和佟信道:“楊姑娘,佟幫主,貴屬能交由我指揮麽?”
楊素仙回頭看了一眼在寒風中臉憋得通紅的兄長,歎了口氣點頭同意。
佟信則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朱顏,“賊寇絕不會隻從一面來,少家主想讓佟某抵擋哪面盡管開口,但我的兄弟不會交到少家主手裡。”
朱顏有些惱火,剛想再說,就聽賀新郎說道:“少家主,先把有能打的人集合起來吧,他們上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