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反應的還算及時,磚石碎屑堪堪從他鞋底擦過,於少歡由於慢了半拍,小腿上被滿含氣勁的雜物擊中,頓感到一片火辣辣的,躍上牆頭時一個趔趄。
閣樓跟院牆之間的距離很近,這種情況對二人的逃跑是有利,而對沙天登的追擊不利,他若是不繞過房子,那就只能從牆洞處鑽出後銜尾追擊,無法直接干擾空中的二人,這樣就會給二人留下幾絲時間,二人只要趁著這幾絲空隙翻牆出去,憑借著這一帶複雜的地形,沙天登再想找到他們就會很難了。
但事情沒有想的那麽容易,二人剛登上牆頭,一隻呼嘯的鏈子槍已經襲到了眼前,這顯然是牆外埋伏的人通過預判他們的位置而提前打出的攻擊。
通過這記攻擊,於少歡也猜到了剛剛沙天登絕不是在跟曹榮破寒暄,而是借著說廢話的功夫安排人手圍住他們,他們早就被發現了。
賀新郎低喝一聲“我前你後”便滑到於少歡另一側,雙手虛報迎向了鏈子槍。
於少歡聽到他的呼喊,雙手呈掌狀回身下壓,想要按下尾隨而至的沙天登,不得不說這有點小瞧他的意思,但於少歡也沒有更好的對策了。
面帶猙獰,沙天登雙掌上舉,手臂肌肉突起,仿佛在舉千斤巨石,看樣子是要實打實的來一記對攻。
於少歡不敢大意,真氣入掌,化臂為刀,帶著沉雄勇烈向下刺去,盡全力爭取這逃跑的機會。
雙掌交錯,沒有於少歡想象的反震,沙天登連手臂的衣物都炸裂的攻擊沒有一絲衝擊的力道,反而吸著於少歡下沉。
於少歡駭然想抽手退出,沙天登哪會讓他如願,身子繼續向上的同時,手臂彎曲卸掉於少歡的勁氣,雙腳猛蹬院牆,借以換氣發力,掌心勁氣吐出,在於少歡抽手的時候送了他一程。
於少歡準備迎接的氣勁到了,只是比他預料的時間晚了片刻,這片刻的時間讓他基本對沙天登的氣勁喪失了抵禦,爆裂的氣勁順著手掌鑽入,肆意衝擊手臂的經脈。
沙天登趁著這一擊的優勢,一隻腳已踏上了牆頭,右手呈爪形抓向於少歡,但還未觸及就見一支鏈子槍從於少歡耳側刺出。
這是賀新郎借著鏈子槍的柔勁打出的援助,於少歡也配合這一刺不顧一切地撞向沙天登。
沙天登化爪為掌,拍向鏈子槍,想讓它改變方向纏向於少歡的脖子,借以化解他的攻勢,可鏈子槍是操縱在飛馬幫幫眾的手裡的,賀新郎只是借來用一下,一下之後鏈子槍嗖的後退,沙天登拍空了。
由於鏈子槍是從左側刺來的,而沙天登伸出的是右手,也是是說為了達到纏人的效果,這一拍須得從左向右拍,這樣的變招對他來說雖然沒有難度,但別扭是一定的,若是放在平地也無所謂,可此時他剛登上牆頭,身形本就不穩,又做了如此不利於穩固身形的動作,所以一擊不中立刻面臨麻煩。
於少歡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他跟賀新郎綁在一起也打不過沙天登的半個身子,此時要做的就是逃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將他逼回去。
沙天登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鏈子槍拍空了立刻豎臂於身側格擋於少歡的撞擊,他擋到了,擋住了交叉在於少歡面前雙臂的砸擊,但也因為下盤不穩,被砸下了牆頭。
“走!”賀新郎見沙天登已退,大喊道,“你在前。”
跳下牆後,於少歡也不辨方向,就地一滾站起來就衝向前,他的前方火把照耀,顯然是飛馬幫幫眾已經做好了迎接二人的準備。
此時時間是最寶貴的,片刻都不能耽擱,
於少歡不顧身後,強忍著手臂經脈的不適,雙手旋轉拍擊,硬攻入飛馬幫幫眾刀光湧動出。當先的兩名飛馬幫幫眾一槍一刀,見於少歡衝至,分左右兩側攻來,都是功力十足,勁氣逼人,顯然不是一般的庸手。
於少歡目測二人攻擊,迅速判斷出就憑他的本事,完全無法在槍刀臨體的間隙中做出動作來抵擋這從不同方向襲來的攻擊,換做平時尚可退後或是平移,但此時身側是院牆,身後是賀新郎,除了前衝別無選擇。
心裡一狠,於少歡不理長刀,尋住機會腋下夾住槍杆,借此近身逼近槍手,掌內氣勁吞吐間槍手已吐血撒手後退,長槍被於少歡夾在臂下不做任何變化的掃向旁邊的刀手,在自己肩膀中刀血濺之後抓住刀手來不及後退的空當,掃的他踉蹌跌向一旁。
於少歡不會用槍,但東府時身邊的方守成、薑且卻都是喜愛長槍的,崔毓說槍時他也在一旁聽著,所以一些招式他還是懂得,只是從沒嘗試過而已。
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大槍在手,於少歡疾衝向前,將身後完全交給了賀新郎。
沙天登從牆上墜下後,雙手拍在地上便再度飛身上牆,可此時在他面對的人已是賀新郎了。
這樣的街頭巷戰,是賀新郎最擅長的戰鬥了,這從他步法的名字就看的出來,走街串巷,可以說是完美符合現在的場景了。
就只是沙天登被擊落再翻牆的短短時間內,賀新郎便已仗著自己的步法詭異擊倒了數人,在這種所有人都很難輾轉騰挪的環境下,賀新郎優勢巨大。
可沙天登實力讓賀新郎的優勢蕩然無存,尤其是身後的小弟將他巨大的流星錘遞上來後。
狹窄的小巷流星錘一定是施展不開的,但錘就不一樣了,沙天登將長鎖纏在身上,雙手握在鎖鏈距離錘頭最近的幾個關節,奔著賀新郎而來。
這麽短的流星錘,賀新郎是沒見過的,但僅看沙天登將反射著火光的兩錘舞成兩道紅芒,就知道決不能被碰到半下,只能盡力與之周旋。
流星錘帶來的壓力,不僅僅存在於前方,賀新郎感覺身側的空氣都已經被抽空了,無數勁風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想要將他碾碎,讓他的步伐很難展開。
賀新郎的功夫是以步伐為核心的,此時步伐受限,他的功夫已經沒了大半,再加上扁擔兵器不在手裡,想要格擋都沒有辦法,因此很快險象環生,心中叫苦隻盼著於少歡能快些突出去。
於少歡是有想法的,沙天登來這睡女人的,不是打架的,或許可能會因為今天要接待曹榮破而多帶些人,但也絕不會多到離譜,因此只要殺穿前面的敵陣,就很有機會逃掉了。
可殺穿敵陣又豈是那麽容易的,最初的槍手和刀手倒下後,迅速又補上來三人,於少歡以後背中了一矛杆和左臂被劃傷為代價將三人打的吐血後退,但迅速又有人補充上來,仿佛無窮無盡……
這是於少歡第一次接觸群戰,崔毓說過群戰最重要的就是學會受傷,一個人無論實力多麽強大,在面對四面八方進攻時都難免受傷,此時抉擇該怎麽受傷就很重要了,現在他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句話。
就比如說如果時間能回到幾個呼吸之前,讓於少歡重新面對左右攻來的刀手和槍手,他一定會選擇挨一槍杆而先乾掉刀手,而不是為了奪槍而中刀。雖然中刀之後他就迅速擠壓傷口的肌肉減緩流血,但存在的火辣辣的感覺讓他行動不便,造成的影響已是很大了。
“啊!”“哼!”
一聲敵人的慘叫與於少歡的悶哼同時響起,於少歡後背撞進了一人的懷裡,擊倒敵人的同時大腿上又中了無法避免的一刀。
腿上的傷都是小事,這一撞讓他看到了身後賀新郎的情況,沙天登為了速戰速決,不惜損耗真氣強行壓製賀新郎的活動范圍,兩隻大錘在他身側小范圍舞動,猶入蜂飛蝶舞般震撼著於少歡。
“兄弟,接著。”於少歡趁著一絲喘息的機會,長槍一挑,將地上散落的兩件兵器給賀新郎送去,希望能對他有幫助。
然而沙天登用的是流星錘,手裡一松,錘子就長了一截,再加上賀新郎沒有準備,沒配合好,所以兩件兵器全部都被錘子擋下。
“再來!”又是兩件兵器送上,有準備賀新郎尋到機會抄起了飛來的長刀,卻不曾想這個機會是沙天登放給他的,刀剛一入手,沙天登的錘便已近身。
無奈之下,賀新郎隻得舉刀想要將錘格開,隨著一聲脆響,刀子被交錯的錘擠成數塊碎片,剛到手的兵器就這麽只能當成一個暗器投向沙天登面門,借著他側頭避過無法追擊的功夫,賀新郎再次滑開,局勢又恢復到了剛剛樣子。
這麽久沒能拿下賀新郎,沙天登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前這人的實力明顯是不如他的,完全是靠著老鼠一樣的身法在亂竄,雖然周圍的環境讓他掄不開錘子,實力減半,但地勢也同樣也讓對方受到限制,要知道對方是以步法為核心的,換了開闊地,對方的步法可能會更好發揮,自己一樣沒辦法,當然他不知道賀新郎的步法在這種地方才是最好發揮的。
若是隻這一人也就罷了,前頭衝陣也十分邪門,在牆頭時,沙天登可以確定那一掌打了個結實,可此時那人卻依然生龍活虎,仿佛沒事一樣,在他的地盤內一下子出現了兩個超出他控制的人,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這邊!”衝陣的於少歡壓力一松,前面已經沒有敵人了,但右側的街道上一夥援軍正在殺來,若是不趁著這一會的功夫找機會逃出去,就麻煩了,因此大叫的同時一槍刺向沙天登,給賀新郎創造脫身的機會。
賀新郎也知道能不能跑就看這一刻了,所以不在周旋,挑起地上散落的一把長矛刺向沙天登。
沙天登本可以故技重施,擠斷長矛,但因賀新郎步法詭異,為了防備他留有奇招逃跑,因此他決定以勢取勝,不再顧慮周圍的牆壁,放開鎖鏈,兩隻流星錘鋪天罩向飛退的賀新郎。
賀新郎只能勉力撥開一錘,暗叫苦時,於少歡的長槍從他肋下穿出,點向另一錘的舞出的一片火紅。
火紅散去,長槍已經成為了蛇矛,被流星錘擊的軟塌塌的斜放於地面。
沙天登的錘勢被阻擋住了,於少歡卻也雙手發麻,再無法握住長槍了。
賀新郎抓住了這個機會,長矛幻化出無數矛影緊逼沙天登,勇猛絕倫,大有橫掃千軍的氣概,矛影下沙天登提錘困難,被迫後退半步,僅僅半步卻讓自己氣勢如山崩般塌陷。
賀新郎有哪敢真的跟他打鬥,佔了一點便宜立刻掉頭就跑。
右側都是殺來的敵人,左側雖然無人,但兩人都沒有走這邊的意思,奔著對面的院牆就翻了進去,翻牆的同時賀新郎還將長矛甩向身後,試圖阻一阻追兵。
“轟隆。”
沙天登的鄰居遭受到了二人的連累,院牆在一錘之下坍塌,小院的主人聽到外面的打鬥喝罵本就膽顫心驚,此時禍及自家,女主人再也忍不了的尖叫起來。
於少歡沒工夫對這家人愧疚,此時小命要緊,跟著賀新郎連滾帶爬的向前跑。
沙天登運起身法追趕,但在這種地勢下,一定是逃跑的人佔優勢的,二人也不走大路,就是翻牆,進入到了別人家的院子裡,能放到阻擋追擊的就放到,絕不手軟。
沙天登的追勢一再受到干擾,而他的眾多小弟又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在巷子裡亂撞,沒有任何用處。
終於,在連續砸了十數面牆後,沙天登終於失去了二人的身影,這如何能他接受的了,盛怒之下他丟掉錘子躍上周圍最高的閣樓,想要最後捕捉二人的蹤跡,可現在畢竟是黑天,沙天登就算功夫再好也不能把自己的眼睛練得跟夜行動物一樣。
雙目冒火,沙天登那沒頭髮的腦袋上青筋暴露,飛馬幫眾瑟瑟發抖,不敢作聲,“給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兩個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