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謝傳敬身邊離開,於少歡無處可去,一下子變得無所事事,陸景禮也不想回陸府在京城的別院,所以兩個人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到了房間於少歡倒頭便睡,半月內趕了三千裡路,放松下來頓時讓他感覺到了疲憊,倒不是身體上的,只是心裡無事就會提不起乾勁來。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午後,起床後於少歡去隔壁房間找陸景禮,敲了半天門後,被路過的小二告知裡面的客人早早的就出去了。
這也是應該的,陸景禮不同於於少歡,在京城裡親戚很多,既然露了臉,那就要去一一拜訪。
謝絕了小二殷勤的推薦食物,於少歡決定出去逛逛,今天是上元節,外面什麽吃的沒有,何必在店裡吃那些乾巴巴的東西。
出了門,於少歡向著夫子廟那邊靠了過去,他有心想找個同伴,可是算來算去,自己在京城裡數的出來的熟人只有木川,還是一個無法貿然上門去找的熟人,所以此時只能孤單單的一個人。
此時雖還沒到晚上,但這邊已經極為熱鬧了,秦淮河畔人來人往,畫舫上忙著掛燈,歌姬舞女們臉上畫著紅妝,不懼春寒穿著單薄的衣裳為晚上的節目做著最後的彩排,上元和仲秋是他們最能揚名的兩天了。
“於兄!”一個聲音從於少歡身後傳來,是謝洛橋,“哈哈,昨日便聽說你來了,怎麽跟傳敬伯父聊完正事後也不來找我。”
於少歡回頭時撇了一眼他的身後,輕笑道:“謝兄好,哈,哪有半夜去找人的道理,再者說,謝兄也不見得方便。”
謝洛橋身後不遠處,站了一群公子等他,不用說就是在今天和他一起出來玩的。
“於兄不妨跟我們一起來。”寒暄了幾句,謝洛橋感覺自己身後的人要等的不耐煩了,邀請道:“今日我們也不會去做別的,就是尋個相好的畫舫,喝喝酒看看舞,一起來不妨事、”
於少歡當然趕緊拒絕,“多謝謝兄美意,可是於某今天約了人了,跟謝兄一起去不是很方便。”
“可是陸景禮世兄?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可以把他一起喚來嘛。”
於少歡突然明白了,感情這謝洛橋是衝著陸景禮來的,搖頭道:“謝兄誤會了,於某等的人不是陸景禮。”
“無論是誰都可以……”謝洛橋本以為於少歡在推脫,可說著說著突然面露恍然之色,“啊,原來於兄是與佳人有約啊。”
什麽佳人???於少歡一頭霧水。
謝洛橋擠眉弄眼的示意後邊,“那位姑娘一直在看著於兄,想來就是於兄等的佳人了吧,哎,我還真是多余呢。”
順著謝洛橋示意的方向,於少歡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個面具攤旁,祝希靈用一個憨笑娃娃的面具遮著半邊臉,露在外面的彎眉額角,上揚嘴角無不表示她也在笑……
“既如此,謝某就不打擾於兄的好時候了,我就說嘛,值此佳節,於兄是不可能孤單寂寞的。”謝洛橋哪裡還在會在這裡礙眼,連聲告辭。
於少歡有心叫住他,可祝希靈卻將手指豎在了唇上,同時微微示意的旁邊的人流,顯然是在說你若多嘴,我就走了哦。
在這種鬧市,被祝希靈走了絕無找到的可能,於少歡又沒本事封鎖全城搜捕,隻得依著她的意思,看著謝洛橋和他的一幫朋友怎呼著去了遠處。
祝希靈輕巧的移步於少歡身旁,圍著他轉了一圈,輕笑道:“你還活著呀~~”
於少歡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祝希靈探手過來想拉他,於少歡揮手避讓,祝希靈撇了撇嘴,“你看著大街上,哪有女子主動的啊,你在躲什麽呢~”
於少歡板著臉道:“於某好不容易從廢墟中爬出,可不想再回去了,姑娘美意,無福消受。”
祝希靈微微聳肩,作無奈狀,“好吧,那一起走走?”
於少歡略一沉默,點了點頭。
祝希靈欣喜道:“這就對了,你打也打不過我,又沒辦法喚人來抓我,反正是拿我沒辦法的,那不如陪我一起聊聊,哎,說起來也是可憐,這麽好的日子,咱們兩個卻都是孤單一人。”
“托姑娘的福,於某的新年夜連隻雞都沒吃上,此時對比那時,狀況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因此沒姑娘這麽多感慨。”祝希靈說的很對,於少歡確實拿她沒什麽辦法,想通了便也放開了“祝姑娘肯出現在我面前,可是要走了。”
“嗯。”祝希靈點了點頭道,“反正還有時間,不如我們尋個地方坐坐,我請你吃飯~”
於少歡連連搖頭,“還是算了吧。”
祝希靈輕笑一聲,“你不用想太多,我不放你,你是走不了的,我離開之前肯來見你,就是為了拖住你,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麻煩,也不知道是直覺還是什麽,你找的地方都特別準,為了行動成功,還是看著你些比較好。”
說著上下來回打量了於少歡一番,“還有便是我是真的好奇,你是怎麽活下來又能這麽活蹦亂跳的。”
祝希靈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於少歡便也認了,“吃飯可以,地方我選。”
祝希靈點頭同意,“好,不過你想著傳信是不可能了,謝府主早些時候已經出城了,而且我還真不認為你能在我身邊傳出去什麽信。”
於少歡嘿了一聲,也不說話,帶著祝希靈來到了“郭家酒樓”。
“啊~這個地方。”祝希靈輕呼道:“早就聽說這裡了,還是丁泰說的呢,唉,丁泰也算是個得力的手下,就這麽被你劈死了我很心痛的。”
於少歡不理會祝希靈的絮叨,大步上了二樓,依舊坐了上次坐的位置。
小二還是認識於少歡的,笑臉迎上來道:“於少俠,這次來了可要吃點什麽。”
“祝姑娘,你剛剛說了請客是吧。”於少歡問道。
祝希靈點了點頭。
“妥了!”
看著於少歡報菜名報到了小二提醒桌子裝不下,祝希靈拄著下巴問道:“你這是在報復我?”
“並不是……”於少歡道:“我只是餓了,而且來這裡並非是祝姑娘說的什麽為了傳信,只是想著找一個人多的地方保障自身安全,我對京城不是很熟悉,所知道的最熱鬧的飯館,就是這裡了。”
祝希靈眉頭微皺,“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名字叫楊素仙的啊,你為何一口一個祝姑娘,我聽著很不舒服。”
“我舒服!”於少歡回道:“祝姑娘就委屈一下吧。”
祝希靈額角輕跳,“隨便你吧。”
“祝姑娘這次來我大雍,不知想做什麽大事。”於少歡靠在椅背上問道。
祝希靈晃著自己的茶杯,淡淡的道:“還能做什麽,只是想弑個君而已。”
雖然早就有了預感,但祝希靈這麽說還是讓他脊背發涼。
祝希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無所謂道:“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以前又不是沒做過,說真的,你們南雍的皇帝是比較好處理的,我前年謀劃秦帝時,單單一個烏曲就費了不知道多少工夫,哎,要是我們能有一個大宗師……”
“可是二皇子?”於少歡沉聲問道。
祝希靈微一沉默,旋即歎道:“這就是我佩服於兄的地方,我就說了一句話,你便能準確的找到二皇子,真是好本事。”
於少歡輕歎道:“我只是試探著問問。”
祝希靈微微搖頭:“在你肯試探著問的時候,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了,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那麽可以說說你是怎麽活著的了麽,今天一早聽人說你到了建康時,我可是無比驚訝的,我自忖一套傷害都打全了,按照道理來說你是絕無幸免可能的?”
“我不知道。”於少歡心不在焉的答道,“反正就是我醒了,然後嘗試著從土裡爬出來,接著就出來了,就是這樣。”
祝希靈狐疑的看著他,進而閉著眼睛想了好久,才長舒出一口氣,話鋒一轉道:“不說這些了,咱們兩個坐在這裡淨說些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煞風景的話,這可不對,從現在開始這些事誰都不許再提了,隻聊一些風花雪月,你以前肯定非常想與我說這些的吧。”
此時小二已經開始往桌子上布菜了,於少歡悶頭大嚼,含糊的說道:“你隨意,若是能一句話不說才是最好的。”
“呵呵,本想和於兄一起賞燈的,不過看樣子於兄不會賞臉了。”這一頓飯吃了兩個時辰,吃到最後,於少歡已是心急如焚,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離開的辦法,可是除了尿遁之外每一個靠譜的,當然尿遁最後也沒能實現。
“祝姑娘,後會有期。”於少歡神色淡淡的道。
祝希靈看了看繁華的四周,歎氣道:“你還真是冷漠,以前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也罷,快去救你們的皇帝吧。”
“告辭。”於少歡毫不遲疑,轉身就走。
祝希靈在身後喊道:“於兄啊,我若是你,現在會立即出城,找謝府主商量善後的事情,你沒有逆轉的實力,陸景禮也沒有,說真的,我的局已經成了,即便來了個大宗師,也不見得能破,金玉良言,於兄自己斟酌。”
於少歡腳步略微一步,旋即邁開大步,奔著客棧而去。
陸景禮在客棧裡很難受,他害怕於少歡自己一個人無聊,所以拒絕了自己好些個親戚的邀請,回到客棧來陪於少歡過節,可回來後才發現人家已經出去瀟灑了。
這種情況出去找也不是,因為無處去找,不找也不是,難道就這麽在乾坐著麽。
陸景禮惱火的同時,又有些自責,早知道應該給他留個條子的,好在於少歡沒有讓他惱火太長時間,在他回來後不久,就聽到了於少歡急迫的敲門聲。
“你這是回來的挺早啊,怎麽,畫舫都滿了?沒有你的地方?”陸景禮譏諷道。
見陸景禮在客棧,於少歡松了一口氣,一把把他推進屋裡,低聲道:“我見到祝希靈了!”
陸景禮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無意的還是有意的,你怎麽不把她拿下來呢。”
“邊走邊說。”說著又急忙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景禮雖然不知道於少歡要去哪,但看著他又拿出了瓷瓶準備嗑藥,心裡便有數了,“你知道她想幹什麽?”
“弑君。”於少歡乾脆道:“二皇子要弑君。”
陸景禮瞳仁瞬間放大,目光閃動,“你是被她留住了半日吧。”
於少歡點頭歎氣道:“沒錯,也不知道現在來不來得及。”
“先走。”陸景禮當先一步出了客棧,向著皇宮方向走去。“想來你也不知道更多了,先去皇宮吧。”
南雍皇宮也叫做未央宮,據說當年改這個名字的時候,所有的大臣都反對,但是端木遂卻一意孤行,大雍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個未央宮的,長安不在了,那就在建康吧。
雍帝今天非常高興,按照慣例,在上元節這天他要擺一桌家宴,跟自己所有的老婆孩子吃頓飯,這也是他大部分的老婆和孩子為數不多的有資格到未央宮來的日子。
這樣的家宴雖然免不了勾心鬥角,但是基調一定是祥和的,所以雍帝順心之下就多喝了不少。
“父皇,時辰差不多了,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移步皋門了。”
皋門即是皇宮的外門,在太子和二皇子的兒子們輪番表演完才藝之後,太子開口詢問道。
這也是每年的傳統,晚宴過後,皇帝會帶著老婆孩子去正門看燈,這個燈是內監特製的,特點就是大、奢華,至於花樣什麽的,就不要想了,也就是這些年來木川關注此事後,燈上才多了些奇巧心思,否則每年的樣子幾乎都是重的。
“呵呵,好。”看著老婆孩子們都吃的差不多了,雍帝紅光滿面道:“那咱們現在就去看燈。”
說完便在大太監杜休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子,起身時低聲道:“杜休啊,今天上午時,謝卿給我遞了個信……”
杜休立刻道:“陛下放心,絕對安全。”
雍帝點了點頭,大笑道:“走走走,看燈看燈。”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