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在手,夏如頓時拋開亂七八糟的念頭,反手握劍橫與胸前。
於少歡注目凝神,心裡開始盤算,在夏如亮劍之前,他沒有想過承月堡的劍法還有配套的劍。
承月劍很長,足有六尺,這六尺長劍中,劍柄就佔了一半,這顯然不是常規的兵刃。
“承月劍脫胎於子母劍,乃是脫手劍,算的上是一門奇功絕藝。”郭雨突然道:“劍刃即便沒有六尺,五尺半也是有的。”
夏如頓時面露不滿之色,當著我的面透露我的功夫是什麽意思,有什麽話不能在我來之前說。
得到了提點的於少歡心裡有了譜,他雖沒有與子母劍交過手,但是跟崔毓學習時扎實的理論功底很快讓他回憶起這門兵器的優劣。
日頭偏中,在夏如剛剛接劍的時候,一抹刺眼在於少歡斜後方花叢中照出,在他的雙目上一閃而過,這是夏思倩傳達的信號。
“可需再給於兄一些時間,讓郭管事好好指點指點。”知道郭玖就在後面看著,夏如不準備在拖拉了,“若是不用,那就請了。”
說罷,夏如左右連揮數劍,橫劍於面前,右手握於劍柄深處,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屈身豹般猛撲向於少歡。
熟悉承月劍的人,當知此劍劍柄中內置滑道,即是劍鋒並非固定在一邊,可隨著需要左右變招。
如此時劍鋒在左,於少歡不知其變化,極有可能在注意力放於左邊時,而中了從右邊突然出現的劍,雖不至於一敗塗地,但失了先手是一定的。
可即便知道有此變招,也很難做出應對,因為是對方佔據著變招的主動,承月劍法注重的便是變化,即是每一招都在讓你猜其左右。
作為第一次與承月劍法交手的於少歡,交學費是一定的,當他運刀攻於左側時,承月劍的劍鋒突然消失不見,夏如也由正手的揮砍變為反手的橫削,直奔於少歡脖頸。
於少歡也不慌亂,既知道對手的兵刃有貓膩,出刀時又怎能全力施為,見招便連向前踏,搶先劈刀而出。
夏如原是握在劍柄的最深處,現在劍鋒變向,握劍的位置便成了劍柄的末梢,三尺的劍柄加上五尺有余的劍鋒,實則比大槍短不了不少。
於少歡搶近身來便是以短攻長的必須手段。
咚!
沉悶的聲響,刀劈在劍柄上,接著便是連續的打擊聲。
面對近身的於少歡,夏如也不再拉開距離,收劍入柄,兩端各留一尺余的鋒刃,與於少歡貼身連拆數招。
於少歡大感頭痛,對這類形態不斷變化的兵刃,笨拙的應對絕不是辦法,即便看上去二人接招拆招五五開,但這是在對方的節奏裡。
於少歡有心後退,可距離拉開了也隻對自己不利,對面的劍鋒可是會增長的啊,而且郭雨既然明言為脫手劍,那麽很有可能在一定距離的時候會被一些花裡胡哨的招式擊破。
近身有些像短拐,拉開像軟鞭,距離適中時才像劍,於少歡給承月劍下了定義,真是麻煩。
面對如跗骨之蛆貼身的於少歡,夏如也有口難辯,他可以確定於少歡不知道怎麽應對承月劍,否則不會貼身到連刀子都施展不開的地步,貼的這麽近的短打,這種對抗夏如是很吃虧的。
這個人的功法有問題,在相對數招後,夏如感覺於少歡的變招實在是詭異,在於少歡與宋其飛的交手中,他已經判斷出於少歡的大致力量,一般情況下,在短打對招中,力量是不會完全發揮出來的,但於少歡就很不一般了,很強很持久。
要麽是他的築基法對經脈的加強特別好,可以讓他肆意禍害,要麽是他的運氣法門能夠降低氣勁對衝的折耗,做出了判斷的夏如不準備這麽下去了,承月劍是劍,是中距離打鬥的兵刃,也只有在這個距離,變化才最多,如此貼身對抗並非是他的所長。
思念之間,夏如猛然爆發氣勁,劍柄格擋住右側一刀後,連踢數腿,借此向後一躍,同時劍鋒飛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直刺於少歡後頸。
對此變招,郭雨暗暗惋惜,在他看來,於少歡的貼身雖然能應付夏如,但並不是長久的辦法,只要夏如能守住這一時片刻,無力破招的於少歡就會陷入被動,這一手變招雖然打出了承月劍的風采,但畢竟是向後退了,郭雨並不認為在這一退之下,夏如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當然郭雨並不清楚夏如是扛不住了,沒有與於少歡交過手是不會清楚這種壓力的。
如郭雨預料的那般,於少歡在夏如後退之後,理都沒有理會回旋飛刺的脫手劍,刀芒大亮,帶著輕吟箭般直奔夏如。
夏如身子一矮,側身躲過刀鋒,於少歡隨著他的落點,第二刀如影隨形。
鏘!
飛劍入柄,躲開第一刀的夏如不想一味躲閃,接回對於少歡威脅不大的飛劍,舉劍相迎,這是二人第一次兵刃正面相對。
清脆的金鐵相擊之聲,夏如臉色發白,一股澎湃之力順著劍身湧入,小臂上頓時一股撕裂的劇痛,而且這種撕裂感還在不斷向上。
低喝一聲,承月劍身穿梭於劍柄,數次點在刀身上,可出第一劍時,夏如的面上就現出明顯的疑惑,很快這種疑惑便轉為震驚,數劍之後飛身而退,於少歡也沒追擊,持刀而立。
“打完了?誰贏了?”郭玖離得很遠,不知道場中變化,見二人分開,有些迷惑,“不會是平手吧,那就沒意思了。”
“平手好,切磋嘛。”夏思倩忙道。
郭玖撇了撇嘴,顯示對這結果不滿。
“該是還沒打完。”孫嵐判斷道:“於……師兄也沒有收刀,夏如也沒有收劍,郭管事也沒有動作。”
“不對,是我們贏了。”郭玖突然發現了什麽,不顧一旁的夏思倩,指著夏如道:“他的劍壞了,你看。”
果然,在陽光之下,承月劍上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極為顯眼。
對承月劍法最為了解的夏思倩心瞬間沉到了最深處,與她心情一致的便是夏如。
經脈的些許損傷不算什麽,劍上的缺口讓夏如無法接受,承月劍法講變化,變化主要來於劍柄內的滑道,而今劍上崩了一個缺口,剛剛的數次突刺讓他明顯感覺到了變招時的卡頓,這還如何還能變得起來。
夏如面沉如水,思量片刻,手腕微動,挽了一個劍花,再看時,劍身上的缺口已然不見,被縮進了劍柄中。
另一側的出現的劍尖向前遙指,夏如把劍調成了最順手的長度。
郭雨暗罵一聲夯貨,此時還要什麽面子,把缺口的劍刃部分亮在外面,雖然有些難看和丟臉,但好歹還有些變招,畢竟滑道上的劍刃是完好的;但把缺口部分放入了劍柄,這不就意味著完全放棄變化了嗎,這還打什麽啊,正面對衝可是連宋其飛都不是於少歡的對手的。
於少歡見夏如動作,對他點了點頭,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夏兄,請了。”於少歡面上帶著些許鄭重,客氣道。
夏如見於少歡抬起了手,立刻收拾心神,於少歡本人雖突然客氣了起來,但接下來的攻擊想必不會太客氣。
郭雨見狀,倒是有一些猜測,莫不是要拿夏如練刀。
還真是這樣,距離斬殺鞠養真已經過去了近半年了,這半年裡,於少歡的功夫在對付一些小嘍囉時,尚能有各種發揮,但面對如丁泰這等水平線之上的人時,就有一種三板斧的味道。
在建康時,於少歡和陸景禮閑來無事曾比劃過兩招,打過之後陸景禮表示他後勁不足,這一點在他見到楊項後更是有了深刻理解。
楊項衝陣起來還要更莽,但一刀不下後可隨意變招纏鬥,動作行雲流水,不見一絲生硬,在纏鬥之時又隨時可以覓機再衝,聲勢比之第一刀絲毫不弱,若是敵人防范不夠,很難守住。
換言之,於少歡屬於一刀流,一波打完沒有後續,需要創造機會從頭再打;而楊項屬於CD流,一刀沒有效果隨即轉為平穩輸出,覓機再來一刀,整個過程高壓持續,毫不間斷。
這二種流派的難度天差地別,差就差在CD的時間裡該用什麽填充,楊項用的是多年的經驗與打鬥的本能,這二者於少歡都十分欠缺,所以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後,他最終決定加強自己的所長。
此想法與陳四林有著莫大的關系,陳四林很強,這是事實,奪命三叉絕不是個笑話,在陳四林的戰史中,於少歡好像只聽過楊項一人能破開他的三叉,雖然很多時候他也奈何不了別人,但須得承認這三叉的絕強統治力。
於少歡認為自己短時間內是無法到達楊項的層次的,那就先學習陳四林吧。
加強自身所強,並不比創造新的一招容易,於少歡在小谷的崖壁上看丁濤連續闖關半個月後,某天突然心有所想,我以往是不是也像他這麽頭鐵。
“長虹”在經過不斷的嘗試後,已經找出了劈三刀是最合適的,但以往好像這三刀都是奔著人去的。
三刀奔著人而去,意為若對手與你的實力相仿,那很有可能通過擋下來或者閃避掉這三刀,一旦這三板斧沒能取得效果,那麽即便對手在最初的時候因為你的強勢而落於下風,也可以慢慢調整,而你則面臨後勁不足。
至於如何能得到該有的效果,於少歡想到了目前為止接觸最多的癸宮。
癸水勁是一種牽引,迫使對手在面對此力道時做出相應的應對,從而使戰局向著自己有利的方向移動。
於少歡不懂癸水勁怎麽發力,但是其中的精神倒是可以領會,
除了癸宮的,便是陳四林。
陳四林實力有很大成分可以歸功於他的預判,在拂玉樓裡的一挑三便是明證,事後於少歡也曾請教過預判該如何去做。
陳四林的回答是“哈,他當時那麽做最好嘛”。
對與這種走一看三的答覆,於少歡萬分敬佩,陳四林只是不會下棋,要不然他將會是一個頂尖的弈者。
考慮過這兩方面後,於少歡對自己的“長虹”開始改造,當然只是一些設想,沒有經過實戰檢驗的招式都是不靠譜的,而眼前這位不大不小的少堡主,正是理想的檢驗對象。
“夏兄,請了。”持刀而立的於少歡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提醒夏如我要上了!
嚴陣以待的夏如得到了信號心裡一緊,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我為什麽不率先出手,而要等著他攻過來。
想法剛一浮現便被壓下,只因於少歡已帶著強勁的螺旋氣流臨身而至。
見北鎮軍刀從左側劃來,夏如心裡竊喜。
有了宋其飛的兩度交手和剛剛自己的親身嘗試,夏如知道於少歡第一刀總是這個位置。
早有準備的夏如劍柄挑刀,劍鋒則刺向於少歡左肋。
然而劍還未及身,於少歡的刀在途中突然變招,改為上撩,承月劍乃是輕盈之劍,剛剛的一次對撼已經讓夏如吃了巨大的虧,此時怎會重蹈覆轍,趕忙收劍變招。
若在以往,夏如可利用承月劍的特性,從另一方向出劍,不僅可避過刀鋒,還可反守為攻。
但此時劍已損壞, 夏如害怕玩這些花活時出現意外,便老老實實畫了一個劍圈,變招收劍。
可劍剛一轉向,刀上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氣勁,推劍而走,承月劍頓時被蕩開了好大一塊。
雖然弄不明白吸力是怎麽做到的,但是推力還是很簡單的,於少歡心裡想著,長刀直奔中門大開的夏如而去。
此時夏如也顧不得承月劍的缺損,劍身猛然從另一側而出,雖然擋住了於少歡的刀鋒,但自己也被劈飛了出去。
如果不算這武器的特性,我這刀算是很成功了,於少歡比較滿意,拱手道:“夏兄,承讓。”
夏如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劍,巧不巧的兩刀劈在了相鄰的位置,第二刀雖未出缺口,但是缺口處形成的三角形裂痕卻無比顯眼。
打不了了,夏如惆悵的歎了口氣,輸了。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