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是一個大戶的莊園,而非是一個無主的山坡,莊園的主人該是提前得到了郭玖與夏思倩要來的消息,早早地便派人候在路旁,等候差遣。
“多謝尹員外了。”郭玖客氣地對引路的人道。
“七姑娘見外了,我家主人本想親自來的,但由於主母回了娘家,他一個人過來不方便,特讓小人向七姑娘道歉。”
郭玖連連表示無妨,心道看人家多有眼力價,通過對比後更加鄙視夏家人了。
郭玖確實不是一個喜歡大自然的人,對北坡莊園裡漫山遍野的嬌豔火紅視而不見,找到一塊平整的地方鋪上席布便躺了上去。
隨從們都離得遠遠的,只有幾個夏思倩帶來的丫鬟在一旁燒水烹茶,於少歡與郭雨也離得遠遠地,把那一帶留給女眷。
在北坡莊園的大門附近,郭雨把剛拿到手的北鎮軍刀遞給了於少歡,此時得了空,於少歡便拔刀出鞘,反覆翻看。
郭雨看到刀身上白芒一閃,笑道:“於兄弟,可還順手。”
於少歡掂了掂,虛砍幾刀,撇嘴道:“還好吧。”
“這是我們蜀中的大師匠打造的,跟你們東府的自然有些差距,湊合用吧。”
於少歡奇道:“這位大師匠,莫不是在北鎮軍裡服役過。”
“沒有。”郭雨淡淡地道:“北鎮軍刀出現至今也有十余年了,這些年來全天下的大師匠都在研究它,總會有些人能得出些東西來的,再加上近兩年來南雍的將作監管理不力,流落在外的軍刀越來越多,我們聚寶號搞來幾把研究還不是輕而易舉。”
於少歡輕輕點頭,當年在衡陽買刀時,聚寶號的兵器鋪就已經公開售賣北鎮軍刀了。
“衡陽?”郭雨聽於少歡聊到了這個地方,一怔之下搖頭道:“衡陽只是個中等大小的郡,正宗的北鎮軍刀還沒有泛濫到在這種小郡裡出現,還一下就是兩把。”
“那就是你們聚寶號賣假貨了。”於少歡笑道:“買假貨的還是荊雲的妹妹,你們要當心了。”
“他們自己眼瞎不辨真偽,如何能怪我們。”郭雨笑道:“再者說你以為這種仿品很容易製得麽,幾萬貫賣給他們,他們也不虧。”
雖然跟於少歡聊天,但郭雨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郭玖身上,以確保能隨時應付突然狀況。
“花叢裡的人是府上的侍衛?”於少歡抽出一根長杆草在地上隨意點畫著,“看起來不像啊。”
“剛才的人是,現在正朝這邊走的不是。”郭雨嘿嘿笑道:“於公子的活來了。”
於少歡笑笑,他感覺到那夥人正在靠近,再拐一個彎就能自己照面了,便最後問道“郭老哥,你向我兜個底,這夏如,我能否打的過。”
郭雨略一沉吟,“你的實力若是與陸景禮差不多,那一定沒問題的。”
妥了,我雖然比不上陸景禮,但也不至於全無還手之力,看來收拾這個夏如沒問題了。
於少歡心裡有數,抱著刀站起了身子,跨步攔在路上,朗聲道:“來人止步,前方是女眷所在,禁止通行,想賞花去別處吧。”
來人正是夏如。
拐彎出來的人有十幾個,於少歡的目光卻很自然的落到了當中那人身上,夏如的身量不高,目測與郭玖差不多,模樣倒是周正,但有道是“一矮毀所有”,身高不如郭玖,那就全完了,也因此孫嵐對其有了其貌不揚的評價。
“哎喲,哪那裡來的小子,連宋爺的路都敢攔。”
說話的人是一個巨漢,身材極為魁梧,比張君夜還要高大些,但奇怪的是在他說話之前,於少歡卻不曾注意到他,隻關注這個頭隻到他胸腹處的夏如,巨漢的氣場完全被夏如掩蓋掉了。
瞥了巨漢一眼,於少歡把目光重新移回到夏如身上,重複道:“前方是女眷所在,幾位若是想賞花,改日再來吧。”
於少歡開口後,郭雨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說回避躲藏,仿佛就是一個看熱鬧的路人,眼前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夏如向前邁了一步,沒有理會於少歡,朝向郭雨道:“郭管事,幾日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認得,夏少堡主我當然認得。”郭雨呵呵笑道。
“那這是什麽意思。”夏如認為,於少歡就是個小嘍囉,此番行為,肯定是有人授意的,除了郭雨還能有誰,“我的路也攔?”
郭雨淡淡的道:“我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何曾攔過少堡主的路,至於他,我們又不是一路人,他的行為關我什麽事。”
夏如訝然看向於少歡,心念一轉,便明白了大概,郭玖只能與孫嵐外出,既然此人不是郭玖一路,那就是孫嵐一路了。
想明白後,夏如譏諷道:“郭管事,我對七姑娘的情誼你很清楚,雖然七姑娘現在對我有些誤會,但誤會終有解開的一天,換言之這是我與七姑娘的事情,可你們把孫嵐扯進來,算什麽。”
“我聽不懂。”郭雨連連搖頭,“於兄弟與孫姑娘是一起來的不假,但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夏如輕笑了笑搖了搖頭,郭雨的話他半個字也不信,只是覺得郭玖非常天真,也罷,讓我看看七姑娘是找了什麽人來找我麻煩。
夏如轉向於少歡呵呵笑道:“我與郭玖姑娘是好友,宋夫人又是我的親姐姐……”
於少歡連連搖頭:“我不認識宋夫人,跟郭玖也不熟。”說著瞄了一眼那巨漢,難不成這個就是夏思倩的丈夫,看起來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啊。
這人就是來找麻煩的了,夏如確定了,斂去了臉上的笑容:“朋友貴姓啊。”
“於少歡!”
來時的路上,在知道東邊很有可能會陷入混亂後,於少歡的心情就非常煩悶,他需要一個能發泄的渠道,夏如就是一個不錯的渠道,若不然他是不會以這種找茬的方式站出來的。
“哦~”夏如的臉上瞬間凝重起來。
於少歡大訝,這個人聽過我的名號??
“原來是於兄,於兄不在北秦境內呼風喚雨,來我們這逼仄之地做什麽,蜀地池子小,經不起於兄折騰。”
我的名號被傳成什麽樣子了啊,於少歡皺了皺眉頭,聽起來不怎麽好啊。
“與他說這些做什麽。”宋姓巨漢踏上前來,“攔著老子去見婆娘的小白臉,撕了便是。”說著伸手向於少歡抓來。
夏如也沒有阻止的意思,退向一旁凝神看著於少歡。
對付這類身材高大的敵人,於少歡從賀新郎那裡偷學來的走街串巷可以說是極為好用的。
宋姓巨漢只見於少歡滑動腳步,身子便出現在了他的右方,手裡長刀連刀帶鞘轉了數圈,動身橫拍了過來。
對付這種步伐,宋姓巨漢極有經驗,他的大多數對手都不會和他打正面,都是想靠著這樣的步伐周旋,所以在於少歡的身子將動未動時,他便已經提前預判了位置,化爪為掌,拍在了刀身上。
於少歡的步伐是偷學的,只能打個出其不意,此時一步受阻便無以為繼,跟不上便不跟,他的功夫也不在步伐上,所以抽刀而出,攻向後退的巨漢。
宋姓巨漢拍回刀身後,後跳數步,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大刀,刀剛出鞘,於少歡便已臨身。
“北鎮軍刀。”宋姓巨漢心中凜然,這種刀他以前也耍過一陣,但因為不得其門路,用起來與常刀無異,所以沒多久就扔在了一邊,即便後來明白了其中道理也不願再拾起來了。
於少歡手中這刀與他自己用時完全不同,白芒若隱若現,隱有嗡鳴之聲,與傳言中的一樣,顯然是耍慣了的,北鎮軍刀會用與不會用完全是兩碼事。
當!
宋姓巨漢雙手握柄,左手手肘抵住了刀身,格擋住了這一劈,可於少歡起手從來都不只是一劈的。
當當!
宋姓巨漢連連後退,臉上漲得通紅,以往都是他這麽劈砍別人,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欺負過。
三刀過後,於少歡輕歎一聲,尋了個縫隙一腳踢在巨漢胸口,自己飄然後退。
“用不慣?”郭雨首先發現了問題。
站定了身子,於少歡屈指在刀身上一彈,“太輕了些。”
“確實啊。”郭雨笑道:“於兄弟的刀,我有過耳聞,天下怕是難尋第二把,這把就先將就一下吧。”
二人當著眾人的面說話,讓巨漢有些下不來台,便大吼一聲,提刀再度衝上,於少歡嘿嘿笑了笑,耍了個刀花,刀尖向前,依舊是“長虹”起手。
在巨漢第一次波失利之後,夏如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巨漢第二次出手,也沒有阻止。
郭雨似是提點又像是引誘地對夏如說道:“少堡主若是想讓宋其飛試水,怕是試不出來什麽的,二人的功夫都是硬朗的,尤其是於兄弟,嘿,別看他身子比宋其飛單薄,但開頭這衝陣,宋其飛絕衝不過他,你看。”
說話間,名為宋其飛的巨漢果然又退了出去,而於少歡依舊只是用了三刀,與之前一模一樣。
“這還真不是功夫上的克制。”郭雨繼續煽風點火道:“二人風格類似,這是實力上的碾壓,於兄弟完全壓製了宋其飛,嘿,不愧是與楊項同源的功夫。”
有這麽個人在一旁碎碎念,夏如煩躁的很,向前製止住了又要再上的宋其飛,皺眉道:“於少歡你這是一定要跟我作對了。”
“你這人真是墨跡,難怪郭姑娘討厭你。”於少歡回頭看了看孫嵐那邊,開口道:“擺明了我就是要揍你的,你還在那裡嘰嘰歪歪,莫不是等郭姑娘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來救你。”
“你這真是在找死。”夏如額頭上脖頸處突然出現了數根糾纏的青筋,如果這不是奇門功夫,就該是真生氣了。
連續兩度輕松逼退宋其飛,讓於少歡有些膨…讓於少歡充滿了自信。
夏家選擇女婿的標準總不會太低,選出了女婿一定是水平之上的人,可這個宋其飛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若是以這點推論,夏如也不會有多厲害。
在昨日孫嵐請他出手幫忙時,於少歡就發現了自身一個巨大的問題,他沒有辦法給自己的實力準確的定位,這次對夏如是有備而來,還能像其他人打聽一下他的水平,可若是遭遇戰呢。
陸景禮在十七八歲時帶著明華劍走南闖北,賀新郎在二十歲時挑著扁擔四處撩事,楊項也在差不多的年紀出去遊歷,也是那時遇到了同樣閑逛的張君夜……
於少歡雖然也出來了,但是他現在感覺他之前做的不對,不多惹事,怎麽才能給自己定位。
於少歡抬眼看向夏如,眼前這個人,他代表著蜀地一帶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按說應該有些脾氣,可看他的行為,卻是顧忌重重。
看來在他心中的定位,我是要更強一些的, 於少歡無比舒坦,想不到我也是有一號的人物了。
的確如此,夏如對於少歡有些忌憚,他曾去過一次河北,與侯昱關系不錯,了解了河北年輕一代的大致水平,回來後不久河北爆發了六大寇,通過實力的對比,夏如對於少歡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既然能輕松斬掉鞠養真,就該是那種不要輕易招惹的人,再加上後來的洛陽諸事,更讓他認定了此事。
當然不去招惹並不等於惹不起,難不成我承月堡少堡主還真能怕了你嘛!
“要打了要打了!”遠處郭玖見夏如從隨從手裡拿過了劍,攥著孫嵐的手叫道。
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會不引人注意,在宋其飛第二次衝上時,郭玖三人就開始觀戰了,當然夏思倩的臉色是很難看的,雖然對這個丈夫沒什麽感覺,但他身份在哪,如此無用讓自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面對著郭玖的興奮,孫嵐強笑了笑,心裡莫名難受,她覺得非常對不起於少歡,為什麽要讓他摻和進來,得罪這個人呢。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