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目的精靈正坐在教堂一個破舊的小房間的床上。
房間不大而且破舊不堪,卻被布置的很溫馨,這多虧了茉莉這個精致的女孩的努力。即便教會對她們不聞不問,每年撥款也十分不灑脫,她卻堅持著對這些沒有家的孩子的關照。讓他們體會到家的感覺。
她的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若不是瓶果曾經親眼目睹過那駭人的傷勢,沒有人會想到這個清麗的女孩繃帶下是多麽嚇人作嘔的傷勢。
聽到有人走近房間的她,她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再給茉莉小姐添亂了,身子卻不住的顫抖,一種名為癲狂的情緒在體內抑製不住的亂竄。不過她聽到了個陌生的聲音,是個男人。
“你好,梨柚。我叫瓶果,是那個救了你的人。”
瓶果盡可能剪短的介紹自己,生怕多話刺激了這女孩的神經。也許是瓶果錯覺,這女孩聽到瓶果這個名字後,緊繃的情緒似乎舒緩了許多。
“你…你好,瓶果先生。”名為梨柚的少女的聲音果然如同瓶果想的那般動聽,不過其中暗藏的不安情緒實在令人無法忽視。如果這是個男人,瓶果很想抱上去然後大聲說一句兄弟別怕,哥們以後罩著你。
瓶果輕手輕腳的走到床前,坐了下來,他搔了搔頭,如雪的頭屑落了一床。好在梨柚這女孩看不見,否則這個景象就有點尷尬了。
“你能醒來實在是太好了,當時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還活著,隻是想要嘗試一下,哈哈,看來茉莉的神術不像外表那麽不靠譜。”
梨柚似乎沒感受到瓶果話語裡緩和氣氛的意思,默不作聲的呆在那裡,嘴角上看不到任何笑意。
氣色恢復一點之後唇色果然如想象的那樣悅目,這個小的發現讓尷尬的要死的瓶果心裡舒服了很多。
“之前發生的事,都過去了。你也不需要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現在很安全,傷勢也在慢慢恢復……”
“……但我再也不能看見東西了吧。”
這一句話徹底堵上了瓶果的嘴,不,這怎麽能堵上瓶果大爺的嘴呢?哪怕是黑的,瓶果大爺也有辦法說成是白的,這種問題真的難得到瓶果大爺嗎?
“雖然茉莉小姐沒說,但我感受的到,我的臉部已經毀了吧,現在的我,在他人面前就是個怪物吧!”
“不……不是這樣的。”對於她情緒的失控,瓶果也有點慌張。
“我這種醜惡的存在,您為什麽要救我!也許死掉更好呢!”
歇斯底裡的聲音還是從她那細細的喉嚨裡爆發出來了。
從她外漏的那些完好的外貌不難猜出,這種事情發生前,梨柚一定是能夠讓太陽光都黯淡,比圓月還要矚目,動人心魄的美少女吧。容貌的喪失所帶來絕望一定不比失去雙眼少多少。
或者說,是作為精靈一族特有的一種心理。
在各族各國戰爭中,隻有美女的價值是最高的,這種價值在高位者眼裡,甚至超過那些可能為本勢力帶來更多生產力的工匠,即便是奴隸。一個能夠製造精密齒輪的地精奴隸,和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漂亮人類女孩奴隸,大多數人也是會選擇後者。精靈族比起人類擁有更精美的五官,更細膩的皮膚,更美奐的秀發,更修長美麗的身體,加上精靈族強大的魔法親和能力和弓術帶來的戰鬥能力,捕獲他們就更難了。這使得精靈奴隸在黑市裡往往能夠賣出讓一方小勢力徹底破產的天價,在人類世界裡行走的沒有庇護的精靈,
就是他人眼裡的金山銀山。 人類在各族中有最強大的綜合實力,卻一直被精靈所瞧不起,原因也很簡單,人類沒有精靈好看。精靈族本身就是特別看重相貌的種族,據說除了戰鬥能力之外,她們內部挑選領袖和高位者的方式也是通過相貌。失去相貌和眼睛,等於同時毀掉一個精靈的弓術和相貌,這種價值觀的對位,如同人類失去了頭腦和手腳。
“梨柚小姐是精靈對吧?”瓶果按住了快要暴走的梨柚的肩膀,他感受到來自這個纖細身體的顫抖,也許是因為對失去相貌和眼睛的憤怒,也許是因為被瓶果揭穿了她身份的事實。
據茉莉說,這女孩的耳朵被很好的藏在秀發裡,她是多次觀察後才確認她的精靈身份的。
“您想說什麽?即便我都這樣了,你們人類也想要把我賣掉,換取那肮髒的金錢嗎?即便我都失去了一切,你們也不甘心,還要奪走我僅剩的東西嗎?”
越說越激動的梨柚帶著哭腔,暫白的繃帶被打濕,被不知是血水還是淚水浸透成暗紅色,也許兩者都有。
瓶果歎了口氣,再也忍不住了,嘴裡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態度:
“聽著,梨柚小姐。你也許覺得失去眼睛,失去容貌好像天塌下來了,但你知道嗎?我發現你的時候,你混雜在一群隻能稱為肉片的垃圾堆裡!”
看著梨柚一股想要作嘔的樣子,瓶果氣不打一處來,繼續說:
“也許你覺得很惡心,覺得這麽惡心還不如死了算了。但你知道嗎,那些肉片,也都曾是活生生的人,當時你的背後還有大量的骸骨,那些你覺得惡心的東西,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也許那是個不怎麽漂亮的女孩,卻也努力的想要生存下去,然而他們被那個惡魔法師剝奪了繼續活下去的權力。你說你什麽都沒有了,但你至少還活著,輕易的否定自己現在擁有的生命,簡直是對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的侮辱!”
本來因為相貌對這女孩的好感,一下子被消磨殆盡,瓶果站起身想要離開,而梨柚則依然一臉迷茫的對著他聲音來的方向,對於他這番話無法反駁的呆滯。
“也許我救了您是一個錯誤。祝您病情早日康復,梨柚小姐。”
瓶果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