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隊的人下手都比較狠,瓶果的五官被揍的略微走了形,可要用來分辨是不是本人,還是綽綽有余的。賽夫與安愛爾博在後台確認了瓶果的身份,在行刑書上簽了字。
既然司法署和警衛署雙方都做了最後的工作,接下來就是正式的行刑了。
不過安愛爾博得到了一個令他困擾的請求,杜賓家族的於蓮大小姐,以及教會的茉莉聖騎士作為瓶果的友人,希望在他臨死前見他一面。就算會節外生枝,安愛爾博也沒有拒絕兩人的理由,隻好點頭。
因為疼痛而大口喘氣的瓶果正低著頭,威爾軍醫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不過還是察覺到有行刑隊以外的人的到來。行刑隊長被告知讓這兩個少女要跟這個犯人單獨聊一會,於是走遠了一些,不過他們依然能夠看到這邊的一舉一動。
一看到於蓮和茉莉,瓶果的表情變得奇妙起來,那絕不是什麽怨恨或者生氣這樣的神情,而是看到陌生人那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阿果…”
觸目驚心的慘狀讓茉莉的眼皮都有點跳動,她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心裡準備應對瓶果不可避免的死亡,結果親眼看到的這刻她內心不知為何又開始動搖了。
臉上幾乎是大面積裂開的傷口並沒能讓瓶果忍住不笑起來,他躺在木板上,右手已經近乎殘廢,為此他只能用被綁著的左手指著茉莉說:
“你一定認為,我在怪你為什麽不給我治療對不對?”
茉莉並沒有對此作出任何表示,而像她當年在神聖騎士團裡那樣對於一切表現出來的那般冷漠。一個將死重傷的人正談笑風生的說著話,而一個身體健全的人卻像死人一般呆立著。
“…不不不,我並不是因為你不給我治療而怪你。”
“那…到底是為什麽?”茉莉忍不住好奇問道。
瓶果咧嘴一笑,臉上的傷口進一步崩開,更加的讓人不忍,他卻像沒事那樣坦然笑道:
“他們拿孩子威脅你對不對?”
沉默了一會後,茉莉回答:“是的。”
“也是,他們的手段就是這樣不堪。換成是我,我也會選擇保護那些小鬼。不過最讓我感到氣憤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假笑替代了真笑,加上臉上的傷口,瓶果此時像是聖經中走出來的血淋淋的魔鬼,如果知曉他此時的心情,更是會確定他表裡都成了魔鬼:
“…為什麽不跟我說?”
“有什麽區別嗎?”茉莉毫無感情的問道。
瓶果深吸一口氣,說道:“有區別,區別大了。”
可能是看到瓶果那隻已經糜爛的不像話的右手,茉莉抬頭看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魔法師模樣的人後,開始默念咒語,在手上醞釀著一個治愈術。
“不,我不需要你的治療,另外我覺得我們的對話可以就此為止了”
他已經不想再跟茉莉交流了,更不想這時候受到類似她的懺悔一樣的治療。緊接著瓶果的頭轉向在一旁睜大眼睛的於蓮,她本就是被茉莉硬拉過來的,醞釀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結果瓶果倒是先開口了:
“杜賓小姐,你的困擾也不難想象,畢竟審查會也許會拿你家族的事情來威脅你,軍方能保護你,卻不能保護你的家族,否則皇帝陛下絕對不會饒過他們。”
“對不起,我必須以家族為重。”於蓮壓著頭,沒有與瓶果對視的勇氣。
“沒什麽好怪你的,畢竟你一開始就沒有幫我的義務。”
與於蓮想象不同的是,瓶果居然一點都對她的背叛表示任何的不悅,反而表現的相當客氣。不過這讓於蓮準備好的一堆理由反而無處可用,一時淪落到無話可說的地步。
“身不由己。”最後於蓮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瓶果回道:“看出來了,請你走吧。威爾醫生,請來幫我看看臉上的傷。”
沒有哭哭啼啼的離別,也沒有相互責怪的對罵,與這兩人的交談,是十分單調無聊的,就像是形同陌路的對話。不過瓶果已經從簡短的對話中看出來了。
無論是茉莉還是於蓮,也許都有身不由己,可她們令瓶果最感到失望的還是她們缺乏對於自己的信任,當然了他也沒什麽資格去責怪這兩人,畢竟自己從來就不對她們這些人表現出什麽信任感。只不過他表現的比較露骨,不像這些人,平時還在玩“朋友遊戲”,關鍵時候才表現出對你的不信任。
既然該見的人都見過了,行刑自然就要開始了。
都不用專人提醒,瓶果被抬上行刑台的那一刻,本來還喧囂的台下看客們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本來就因為前一天的小雨此時更是霧蒙蒙的,使得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在茉莉的提一下,於蓮和她一起離開了行刑場,她們並沒有興趣觀看一個因為自己的背叛而失去性命的人的頭顱落到地上的那種觸動心靈的場景。當然,與其說是不忍,內心的愧疚才是最大的原因。
考慮到他被揍的傷勢,被扒了個精光瓶果,被兩個高大無比的行刑隊員架著來到了斷頭台前。行刑手已經準備著沉重的專用砍刀,一束不懷好意的眼神從蒙面的布巾下穿透了出來,直指這具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隨後瓶果被粗暴的按在斷頭台上,用腳踝粗的鎖鏈把他捆在上面。
瓶果不斷掙扎著,就像所有被送上斷頭台的那些罪犯一樣頑抗著,並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台下的看客們很清楚他的心情,也很明白他是清白這個事實。可是大家的搖錢樹——紅之智慧希望你死,那麽為了諸位貴族大人的利益,你的死就不可避免了。
而像瓶果這樣受傷的野獸一般的掙扎,在他們看來並不不會感到殘忍這樣的字眼,從一開始他們就把瓶果當成了畜生,一頭狡猾的拚命的想要活下去的會說話的畜生,中途或許是讓他們這些“人”著實頭痛了一番, 不過最後這頭畜生還是逃不過他們這些安排周全的大人物們的天羅地網。
行刑手也不廢話,大刀一揮,除了一些女性貴族猛吸了口氣外,大部分貴族都暗暗叫出了好字。瓶果的頭顱直接落入草框中,一個行刑隊員提起了瓶果的頭髮向眾人展示著。宛如這不是一顆人頭,而是一件藝術品。
掌聲響了起來,砍了人頭卻有人鼓掌,這在行刑場還是頭一回。
賽夫半是松氣半是遺憾的歎了口氣,有氣無力的與春風得意的安愛爾博握了個手,各自投入到這場短暫的行刑會的事後工作去。安愛爾博顯然是最開心的,瓶果這期案件實在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今天沒有出現預想中會來劫場的瓶果同僚,整個進度也在預料之中,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他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十幾歲那般輕快。
行刑隊員們也十分滿意這場行刑,沒有出現任何岔子,他們都被上司許諾會獲得相當大的一筆獎金,這對薪酬本不高的他們來說無疑是值得慶幸的。每個人都像他們的頂頭上司安愛爾博那樣,手腳間洋溢著秋收的農民那樣的喜悅。
“鈴蘭小姐,需要我給您安排一輛返程的馬車嗎?”賽夫走到場邊,看到眾多離場的貴族之中,唯獨鈴蘭還用扇子半遮著臉在原位上坐著,便走過來問候了一下她。
“那麽,就麻煩你了,賽夫大人。”
鈴蘭口頭上這麽說,卻依然坐在原位上不動,看著斷頭台的方向想著什麽。
可能是錯覺,賽夫在她眼神裡,看到了疑似偷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