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一拍額頭,趕緊騰出來座位,“妖神,您坐。”此時他想死的心都有,剛才這麽詆毀他,他不會給自己小鞋穿吧,凌川心裡暗暗懊悔,真是禍從口出!
“西天?是那群禿驢供奉的極樂世界吧?”妖神還是那一副什麽也提不起興趣的模樣,一會兒自言自語,一會兒黯然傷神,看不懂他到底是什麽心情。
“跟我走!”妖神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凌川愣在了那裡,“什麽?讓我跟你走?去哪?”凌川心裡一連畫了幾個問號,凌川咽了咽唾沫,指著自己的鼻子,詫異地問道:“我?”
妖神點點頭。“別呀,我的肉又不好吃,修為又太低,還不夠打牙祭的!”凌川頂著被一掌拍死的危險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誰說要吃你了?”妖神突然兩眼凝神,像是能夠洞穿一切虛妄,看得凌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不會有特殊的癖好吧……”當然這只是凌川的想法,他可不敢說出來,一臉迷茫的站在那裡。“跟我走,自然是有道理。”妖神的威嚴不容侵犯,凌川哪裡還敢反駁,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妖神的屁股後面。
妖神站在茶鋪門前,望著上山的青石台階,盡頭處像是有迷霧一般看不穿,妖神知道,那裡就是劍山派的山門,“天地有變,道之不存。”妖神的口中蹦出這八個字,凌川怎麽聽都覺得有些別扭,感覺妖神像是大聖人一般,在這裡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但是他還是很認真的研究了一下這八個字,隱隱覺得這世間真的不太平了。
“我能拜你為師嗎?”凌川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句話,他之前一直想拜入劍山派,但是現在被妖神帶走,劍山派肯定不會再收他,他看到妖神並沒有殺他的意思,便萌生拜師的想法,他始終認為世上沒有邪功,只要身正,萬法皆可為己所用。
“你敢拜我為師?”妖神轉過身,目光如炬,“別人見了我都是躲著走,你小子不怕我?”“我一隻小蝦米,命如草芥,哪裡還有怕與不怕?”凌川嘿嘿一笑,“妖神大人您法力通天,若能拜您為師……”這時,月牙兒從茶鋪裡跑了出來,“哥哥!你不要我啦!”月牙兒臉上掛滿了淚珠,撲到凌川懷裡,“怎麽半天不見你來找我?”
“怎麽會呢!月牙兒這麽乖,疼還來不及呢!”凌川用袖子擦擦她哭花了的臉,安慰道,“哥哥這不是有事在忙嘛!”“你騙我!”月牙兒粉嫩的小拳頭打在凌川的胸口,另一隻手更是指著妖神的鼻子,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你讓我待在米缸裡,就是要和他跑!”
凌川趕緊捂住月牙兒的嘴巴,尷尬的笑了笑,“大人,小妹不懂事!”妖神這種超然世外的人怎麽會和這個小屁孩兒計較呢,但是此時他卻對月牙兒來了興趣。“體內自成小周天,七日一輪回……”妖神一眼就看出了月牙兒的異樣,似在思索著什麽,“這種極致之體世間罕見,若想活命,就必須踏入修仙之道,但凡修煉者,不成功便成仁。”妖神摸摸月牙兒的腦袋,接著說道,“若能成長起來,也是一方殺神。”
“這……”凌川聽到妖神這麽說,心裡咯噔一聲,難道月牙兒注定要與世為敵嗎?“能不能不走這條路?”凌川真的不希望月牙兒將來大殺四方,世人唾棄,他只希望月牙兒能夠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也好。
“不能,隻此一條路,進則生,退則死。”
妖神的話讓凌川的心像是墜入了谷底一般,
一種無力感從腳底直上頭皮……“不,有人告訴我可以破這個魔障,狐仙白雪兒肯定有辦法!”凌川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白雪兒……那也是一位奇女子,有過一次交手。”妖神不經意間說出了一些鮮為人知的事情。凌川咂咂舌,那可是千百年來世人心中仙子般的存在,到了妖神這裡,竟然還交上了手,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這時月牙兒巴眨著眼睛,看著凌川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樣子,小聲問道:“哥哥,我是不是又闖禍了,給你惹麻煩了?”
凌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不是你給我惹了麻煩,是你要給天下人惹麻煩了。”月牙兒吐吐小舌頭,“咯咯”地笑了起來,“反正沒給哥哥惹麻煩就行!”凌川一陣無語,月牙兒這個正主兒倒是跟沒這事一樣。妖神背手而立,手臂上的紋身早已褪去,那隻紫窮奇懶洋洋地盤臥在妖神的腳邊,那輛骨象馬車駛至跟前。
“小狗,把他們倆帶上。”妖神說完,就獨自上了馬車。
“這麽就走啦?不攻山啦?”凌川看妖神似乎並沒有受什麽傷,此時竟然選擇退兵,拋開善惡,這個時候走,就浪費了一個絕好的機會呀!凌川補了一句,“劍山派的掌門和幾位長老都不在啊!真的不攻啦?”
“此行目的已達到,無需多留。”馬車裡傳出這樣一句話,凌川聽了聳聳肩,難道這麽浩大的聲勢就是為了來這裡挨上一劍?凌川管不了那麽多,反正妖神做什麽都和自己沒有太大關系。紫紋窮奇嗷嗷了兩聲,走到凌川跟前,月牙兒伸著手喊道:“小喵喵,快到我這裡來!”那窮奇突然身體一顫,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圍著凌川走來走去,始終不肯再靠近一步,眼睛中一改往日的凶殘,現在竟然有些躲閃。
凌川不知道的是,萬物生靈中,野獸對於靈力的波動,甚至說對超過感知的一些異常最為敏感,而此時,在窮奇眼中,月牙兒哪裡是一個小不點兒,分明就是一個洪荒凶獸。
紫紋窮奇齜著牙,低聲嗚咽著,最終還是選擇了服軟,身體變大了數倍,安安靜靜的臥在凌川跟前。
“辛苦你了!”凌川騎在虎背上,月牙兒坐在凌川的身前,騎在窮奇的脖子上,兩隻手拽著紫紋窮奇的耳朵,“走嘍!”月牙兒吆喝著,一點也不怕,凌川對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看到骨象馬車緩緩離去,凌川兩腿一夾,一掌拍在窮奇的屁股上,“走了兄弟,跟上!”誰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子連凶獸窮奇的屁股都敢摸!凌川在心裡酣暢淋漓的大笑。可是一會兒,他就笑不出來了。
紫紋窮奇載著凌川和月牙兒兩個人,一眨眼便衝上的雲霄,那馬車越走越快,紫紋窮奇也奮力振翅而飛,化作一道流星跟了上去。這下可苦了坐在上面的凌川,風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嘴角的口水被甩到了耳根,眉毛上更是結了一層寒霜,凌川早早地就月牙兒摟在自己的懷裡,那小不點竟然睡著了,倒是布袋兒從月牙兒的肚兜兒裡鑽了出來,跳到紫紋窮奇的頭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那紫紋窮奇的毛發瞬間就炸了,它感覺自己的頭上像是壓了一座山,讓自己喘不過氣來,背上的兩個小玩意兒一個比一個妖孽,紫紋窮奇不敢再托大,釋放靈氣護住背上的人。若說起來,紫紋窮奇本來就是睥睨天下的大凶獸,自從前幾年被妖神降服之後就改名為小狗了,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這兩年好不容易自己的威信樹立起來了,今天又碰到背上的幾尊“大神”,今後日子又要不好過了,紫紋窮奇心裡那叫一個苦呀!
紫紋窮奇馱著凌川二人和一隻小袖猴跟隨著馬車一路朝南而行。錦繡河山在腳下飛馳而過,不足半日,便進入了一片群山之中,此處雨水充沛,樹葉大而肥厚,樹乾粗如環抱,淡淡的霧氣籠罩在林間,突然,眼前畫風一變, 出現一個不足數頃的小湖,碧波蕩漾,周邊盡是一些樹根垂到水中的老榕樹,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從叢林中延伸至此,一條兩米來寬的竹排小道橫亙在湖面上,霧靄沉沉,一幢兩層的小閣樓隱約其中,宛若仙境。
凌川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這裡簡直堪比藝池的仙泉,“妖神還真是享受,這等奪天地造化的福地都能被他尋到。”凌川在空中看這裡的地形,很像古書中說的臥龍地,數座嶙峋的山峰連在一起,如同龍脊,蜿蜒向遠方,而那汪湖水不偏不倚,正是龍頭所在的地方,“臥龍飲水取三江,葦渡江、載舟江、孕靈江。”此為臥龍地的三種境界,眼前這個地方,想必已經演化到孕靈的地步。
紫紋窮奇帶著他們來到小閣樓前,妖神早已在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裡喝著小茶,紫紋窮奇化作一隻半米高的“小狗”,搖著尾巴臥在妖神的腳邊。凌川內心忐忑地走了過去,他不知道妖神到底看中了自己哪一點,非要自己跟著他。
“把《煉獸決》學會。”凌川還沒有走到跟前,妖神就把手裡的書扔了過來,凌川趕緊用手接住,妖神接著說道,“退下吧……”“這可是眼前這尊大神一有空就拿出來研究的功法,若是能夠參透徹底,那還不打遍天下無敵手啊!”凌川心裡激動的要命,“妖神還真是痛快!”凌川趕緊拜師謝恩,抱著《煉獸決》就跑到沒人的地方細心參悟了。
“這小子還真是古怪,我竟然看不穿他的命數……”妖神一口抿乾杯中的茶,看著凌川的影子消失在閣樓裡,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