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人說包下整個客棧,心道好大的口氣,趕快回頭望去。
卻見一個手拿折扇的錦衣公子正冷笑著望來,身後十幾個綢緞衣服的隨從左右跟隨,神色卻是一幅傲慢的樣子。
掌櫃一看,趕快起身迎了了上去,一張臉也是笑得一片燦爛,哈著腰道:“是魯公子啊,真是有失遠迎,魯公子您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錦衣公子正是寧夏魯家的二公子魯正濤,此刻他淡淡的一笑,傲然甩開折扇,道:“本來不想住你們這店的,聽說十裡堡的孟秀才過來,本公子才來的,正好看見這幫不開眼的家夥鬧事,那正好,就讓他們退房吧,我把客棧包了,正愁著住的人多,太亂了呢。”
話剛說出口,堂中的秀才們卻全啞了口,不敢再出聲,灰溜溜的往各自的房室走去,生怕被魯公子趕出去一般。
寧夏李家可是豪門大族,祖上歷代為官,絕對是官宦世家,這想酸秀才們敢看不起暴發戶,卻不敢看不起李家。
當然,退房是不可能的,現在蘭州城大大小小的客棧都住滿了人,如果真的要退房,那今夜只能睡大街去了。
魯正濤上了樓,敲響了天字號客房的門。門很快打開了,只見少年正在收拾行李。
魯正濤看著他滿臉通紅,那樣子似乎很生氣,趕快問道:“十三郎,這麽夜了,你還要去哪裡?”
孟俊傑看了一眼來人,無奈的道:“我不住了,這就去找車馬店。”
魯正濤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你何必呢,別管那些酸秀才,他們越是這般,咱們越是要住,何況你家九哥讓我照顧你,如果你真走了,我怎樣向九郎交待呢?”
孟俊傑聽著魯正濤那爽郎的笑聲,知道他是個豪爽的人,也是年齡相仿,勸了幾句,氣便消了。
隻好重新把行李放下,衝魯正濤抱了抱拳,互相問了名字,才笑著坐了下來。
魯正濤向隨從招了招手,隨從便往屋裡搬著書卷和筆墨,孟俊傑便奇道:“魯大哥,你也是來參加秋闈的麽?”
魯正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臉紅了紅,低聲道:“其實,我都沒念過幾年書,只是老爹花錢給我捐了個監生,逼著我來應考,我唯有從命了。”說著衝孟俊傑笑了笑:“十三郎,你可別見笑啊。”
其實,魯正濤真的沒讀過幾年書,讓他寫文章真的比毛驢上樹更難,但好在家裡有錢,大不了花錢弄個進士當當。
“哦,想不到沒讀過書也能考進士麽?”孟俊傑卻是一臉詫異。
但魯正濤卻十分把握的道:“別看我大字不識幾個,但考試一樣能過,因為老爹就早幫我打點好了,只要考了試,榜上肯定有我的名字。”
“哦,原來是這樣呀。”
魯正濤看見十三郎一副驚異,便討好的道:“要不,我也幫你打點一下?”
孟俊傑趕快擺了擺手,道:“多謝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的考試吧。”
孟俊傑的秀才功名可是貨真價實自己考出來的,聽知州大人說了,憑他的才學,這次鄉試很有機會上榜,所以犯不著走歪門,走關系。
魯正濤被孟俊傑拒絕,自感無趣,臉色略是不悅,片刻,又笑呤吟的問:“喝酒麽?我魯哥請你去喝酒。”
孟俊傑趕快搖頭,道:“不用了,我正要溫習功課呢。再說了,過兩天就要考試了,怎麽能就這麽浪費時間呢。”
魯正濤再次被拒,更是有些不悅。於是道:“那就算了,你就用心溫習吧,回頭哥哥讓人給你送一桌酒菜過來,你在房子裡吃便是了,也不耽誤功課。
”說著,便領著隨從們走了。魯正濤剛走不久,門又被敲響了。打開門一看,掌櫃滿臉堆笑的站在門口,叫:“孟公子,又打擾你了。。。。。”
孟俊傑看到掌櫃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一看,便欣喜的喊了起來:“九哥,你怎麽來了?”
“十三弟,我不能來麽?”少年郎聲道。
少年正是元天,此時的元天已經不是那兩年前那個又瘦又小的娃娃了,十七歲的他英俊挺撥,雖然身上穿的是布衣,但氣度不凡,一雙明淨的眸子,還顯露出幾分少有的霸氣。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
掌櫃看見兩人聊上了,於是賠笑道:“兩位哥兒慢慢聊吧,有什麽吩咐就叫一聲,小的下去了。”
元天衝他點點頭,便和十三弟步入屋中。
掌櫃在外面把門關上,就下了樓。
元天找了張椅子坐下,道:“剛從西寧回來,這就趕過來了,十三弟參加鄉試可是大事,哥哥豈能不來助威呢。”
“那感情好呀,九哥到了,我的心才踏實呢。”孟俊傑長長的舒了口氣,道。
然後,拿起茶壺給元天斟上一杯熱茶,然後自己也斟上一杯,呷了一口,再將剛才魯正濤所說的作弊之事說了一遍。
最後道:“卻是想不到,鄉試都這般黑暗。”
元天卻悠閑的飲了幾口茶,淡淡一笑,開解道:“這沒什麽大驚小怪的,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交易,這很正常。不過,你也無須多慮,我已經托人打點過了。”
“什麽?九哥你也打點?其實我有實力考的呢,我。。。。”
“十三弟你誤會了,咱們不作弊,但是也不能讓人擠來擠去,也絕不能讓人擠下來,你隻管認真考試便是。”
兩日後,鄉試開始了。
貢院門口排起了長龍,差役挨個搜身檢查考生有沒有夾帶小抄。
孟俊傑挎著盛文具的籃子排在隊伍中,親眼看到好幾個人因為在鞋子中,發髻中暗藏小抄而被逐出了考場。
但是,也有不少人只是隨便檢查了一下便被放行, 這很明顯,那是事先行賄過的。
當輪到孟俊傑時,差役看了看他的名條,只是胡亂在身上摸了摸,便客氣的讓他進去了。便說道:“下一個。”
孟俊傑走入貢院中,找到了自己的號舍,便從籃子裡往外取筆墨和紙硯。
卻見魯正濤和一個身穿紅袍子的差役從面前走過。
兩人走進遠處的茅廁裡,過了一會兒才出來。
但出來的樣子卻讓孟俊傑大吃一驚,那個魯正濤已經換上了衙役紅袍子,而先前那個衙役則換上了魯正濤的錦袍,提著籃子進了號舍。
“這?居然找人替考?虧他們想得出呀。”正暗自驚異,魯正濤大搖大擺的從孟俊傑面前過走,還衝他笑了笑。
“風氣敗壞呀。”孟俊傑搖了搖頭,心中暗罵。他無奈的一笑,默默的拿起毛筆,鋪開白紙好好寫自己的文章。
鄉試考的是四書五經,策問和詩賦三場,每場考三天,一共九天。
孟俊傑每場都是第一天就交了卷,然後蒙頭大睡。他聰明好學,讀書過目不忘,狀態又是極佳,做出來的文章當真如花團錦簇一般,自己也覺得甚是滿意。
九天鄉試終於結束,提著籃子出來,貢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幫人,元天看見十三弟出來,便微笑著上前問道:“十三弟,考得如何?”
孟俊傑也得意的笑了笑:“很順利,回去我再把文章寫一遍,讓你們看看便知。”
眾人見他一臉坦然的樣子,便知道有成把握了,便拉著孟俊傑:“走,喝酒去,給舉人老爺慶功去囉。”
但是,此時的貢院中,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