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陰冷無比,似乎有種風雨欲來的樣子。
但誰也不知道,長安正悄悄的暗伏著沉重的殺機。
而此時,在長安的某裡坊的一處院落裡,有幾個打扮很不起眼的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著,每個人臉上都是愁容一片,臉色非常難看,似乎遇上什麽大事一般。
這裡就是錦衣衛駐長安的秘密據點,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知曉了,周公公被誅,三殿下就藩長安,這分明就是反賊演的一出空手套白狼啊。
那裡的高人,居然敢演出如此這般的大戲,真是讓人無法相象,但卻真正的發生了。
看來,這幫人不但是膽大包天,而是無法無天。
可是身為秘密機關人員,他們只有偵查密報的權力,根本無力扭轉局勢,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將這個情報傳回京城。
趕快速速寫了密報,包在蠟丸裡藏在人身上,兩個錦衣衛裝扮成普通旅人,牽著馬正要出門,剛拉開大門,迎面就是幾個人猛撲進來。
猛的撲了上來,用身子死死壓住這兩個錦衣衛,後宅中的人聽到響動心知不妙,也不去救援,徑直向後門跑去,剛衝到門口,後門被人一腳踢開,幾隻黑洞洞的火銃正瞄向裡面。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唯一能做的舉起雙手,跪了下來。
一把匕首刺出,劃向了脖子,一抹滾燙的熱血濺出,那幾個錦衣衛重重的撲倒在地,雙腳一伸,就沒了氣息。
至此,錦衣衛駐長安據點被破獲,所有人被擒,至於這個極其隱秘的地方為何被人知曉,那就要問前任錦衣衛駐長安分司孟小冬孟大人了。
長安作為大周朝西部疆域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一直是西涼軍統司滲透的主要目標,明的有敦煌會館這種地方,暗的有各種偽裝的商鋪酒樓,乃至普通百姓,軍統司的眼線遍布各個衙門口,其中滲透最為徹底的就是驛站系統。
驛站是個苦差事,風裡來雨裡去,沒啥油水,出了事情罪責也大,每隔二十裡一個驛站,從長安到潼關,不知道有多少驛卒吃這碗飯,一般人不稀罕這個差事,所以方便了軍統司的夥計們,甘肅的驛站司就不用說了,陝西的驛站系統也被滲透了個七七八八。
大周帝國的政令傳達,全靠驛站,甚至連各地官府自己的邸報也是靠驛站系統來傳遞的,只要切斷了驛路,整個陝西和京城的聯系就算中斷了。
再掐斷錦衣衛自己的奏報渠道,長安城發生的一切,短時間內京城是別想知道了。
。。。。。
此時的肖漢北很納悶,這麽多年來,他都不知道父親還有一個名字叫肖善才,更加納悶的是,一向本本分分,在家裡擺弄花草從不問世事的父親竟然被這些謀逆者請到內室去商討大事,而自己這個原先的主角卻在外面整理文案。
肖漢北其實也是個人才,自幼飽讀詩書,機敏幹練,本來不止是個通判的前程,但是父親一再教育自己要藏鋒,不要在仕途上爬的太高。
自己二十八歲那年,是有望被提拔為知縣,可是被父親否決,他老人家指著耍猴人豎起的那根長杆子說,什麽是仕途,那個就是仕途。
可是在父親眼裡,這些追逐名利的官員就如同猴子一般可笑,可如今父親竟然出山幫助這些逆賊,真是令肖漢北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知道,父親的決策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隻管照辦就行了。
肖漢北處理的都是陝西方面關於錢糧庫存的文件,糧食,草料,食鹽,兵甲被服,馬匹,民壯,現在安排這些東西,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打仗。
……
室內,一個老者正坐在其中,和元天等人說著話,此人正是肖善才,正和元天等人敘話。
老肖和燕飛雪和都是故人,只不過肖善才急流勇退,沒有入主中樞罷了,後來京城事變,他才能得以保全,因為曾經對呂達有恩,所以一家人才背井離鄉來到長安,居住在呂達的庇護下。
和寡恩薄義的張士誠比起來,呂達倒算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這些年來對肖家照顧有加,還幫他兒子謀了個官職,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肖善才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但是情況突變,京城再度爆發政變,結合天下形勢來看,改朝換代的大幕已經悄悄拉開。
別人還看不清形勢,肖善才已經了然於胸,所以才讓兒子趕緊辭官,帶著全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在他看來,這場戰亂可能會延續很久,於是大城市越難得以保全,還不如鄉下安全呢,哪知道對方更有先見之明,早已在城門布下暗哨,專門查緝這種跑路之人。
跑不了就得死,肖善才很清楚,所以讓孫子去告訴兒子,歸順便是,以後有的是逃亡機會,可是當他看到那位叛賊首領的時候,一切就都改變了,肖善才決定重新出山了。
不為別的,隻為這場浩劫能夠簡短一些。
有了這位超級智囊的加入,戰略決策方面就不用愁了,雖然肖善才足不出戶,但是天下大事了然於胸,他提出一個驚人的計劃,那就是盡快在長安建立新的政權,名正則言順,以前漢太子的身份執掌大權,比西涼國主的身份更加能服眾,重新建立漢朝,在氣勢上就能壓偽周一頭,普天之下,心懷故國的舊人可不少,豎起旗幟,振臂一揮,何愁人才不洶湧而來。
佔據陝西,北取山西,在戰略上就形成了攻勢,相對於中原來說,陝山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只要扼住潼關和河北的真定府,進可攻,退可守,退一步來說,不能逐鹿中原,也能裂土割據。
元天采納了肖善才的意見,既然大家把他當作是前朝皇帝的遺孤,這一點已經讓眾人毋庸置疑,以前怕大周帝國的追殺,才遮遮掩掩,藏頭露尾,現在已經撕破臉了,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公開了。
“既如此,咱們就分頭辦理此事,盡快豎起漢旗!”元天一拳砸在案頭,站了起來叫。
……
陝甘總督臨時衙署內宅的廂房內,十幾個工匠正在加班加點的忙碌著,若是有人看見他們製作的東西,一定會嚇的魂飛魄散。
各種印信、關防、公文、甚至還有聖旨。
長安是個大城市,技藝高超的工匠並不難找,即使是這種能製作精美印信的金石匠人也不在少數,把他們秘密請來,威逼利誘,誰敢不從。
印信和關防都有現成的真貨可以臨摹,就連聖旨也不是沒有實物,只不過那種明黃色的絲綢不大好找罷了,這難不倒勞動人民,顏色沒有可以調配嘛,反正是朝廷的那一套東西這裡全能做,而且模仿的惟妙惟肖,完全可以亂真,包括公文的信封,火漆,書寫格式,文法,甚至連用的墨水都是依樣畫葫蘆。
弄這些東西,是為了收服陝西和山西的官員們,光憑著一個假王爺和一個真太監,早晚要露出馬腳,要讓他們徹底的信以為真,還是要靠吏部的正規公文和官印。
一場對陝西官場和軍隊的大調整悄悄拉開了序幕,本來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王走了,他組建的軍隊自然要打散了重新編排,不過這些當兵的也麻木了,他們本來是汾陽侯呂珍的軍隊,秦王上台之後就整編過一次了,現在“安國親王”來了,再整編一次也是正常的,只不過短期內兩次大調整,軍隊的戰鬥力難免下降。
至於官場,就更不用說了,陝甘總督范東育長期駐蹕蘭州,陝西這一塊本來就沒插手,現在抓到機會,還不大刀闊斧的換上自己人啊。
正當大家惴惴不安的時候,令人欣喜的消息來了,調整微乎其微,只是動了一些老邁不堪的官員,請他們榮歸故裡養老去了,將一些有能力的副職提拔了上來,基本上還是各司其職,沒有大的變動。
軍隊方面也是如此,除了將一些沒有能力的將領升做虛銜之外,大部分人員都沒動,徐達出任陝西提督,湯和出任甘肅提督,兩人都是帶慣了兵馬的宿將,如何收服軍心,打造出一支鐵軍來,就不用元天操心了。
這一切事情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遠在京城的皇帝根本不知道陝西發生的一切,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帝國版圖上那麽大的一塊竟然被人偷偷的拿走了。
二皇子也不知道,當元封在長安籌備著稱王的時候,他才走到潼關,這樣的速度對於心灰意冷的張承坤來說已經不慢了。
誰想出的這個鬼點子,簡直害死人了,兩位藩王互相調換封地,這不是沒事找事麽,自己好不容易把燕京打理的井井有條,人員剛疏通好,結果全便宜老四了,更加重要的是,老四一上任,自己安排的那場大勝的把戲就得揭穿了,想到這些,二皇子就忍不住的頭疼。
終於來到潼關前,此時已經是深秋了,燕王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麻木的腿腳,望著暮色中的雄關低聲的歎了口氣,對從人道:“叩關,今夜歇在潼關。”
潼關總兵很高興,終於接到了兵部的調令,調他做長安總兵,以後再不用守著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了,所以今天潼關城門早早關閉,大家夥湊在一切喝酒吃肉,慶祝一番。
許常志端著酒碗,望著下面幾十個將軍,躊躇滿志道:“兄弟調任長安之後,自會向王爺進言,封賞你們,也不枉咱們上下級一場。”
大家都紛紛舉起酒碗向他表示祝賀,席間氣氛相當熱烈,唯有監軍黃魁有些傷懷,許總兵調走了,自己還要在這個破地方呆著,想著真是鬱悶啊。
當兵的喝酒都很豪爽,大海碗敞開了造,大肉塊塞滿嘴,正喝到醉醺醺,忽然有人奏報,說是有人叩關。
“他媽的,不理!讓他們在外面呆著!”
“可是,他們說是京裡來的,還是個什麽王爺。”
周圍鬧哄哄的,許總兵聽不清楚,又問:“誰?”
“京城來的王爺。”
許常志一激靈,隨即興奮起來,史公公他們提醒的真是妙啊,果然有人喬裝打扮企圖混過潼關,這幫賊子膽子還真是肥,居然裝成了王爺。
哼哼,若是一般人也就被他們騙了,碰到老子算他們倒霉,許總兵站了起來,猛然摔碎了酒碗,大喊道:“弟兄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周圍突然靜了下來, 許總兵道:“現在外面有一隊人馬冒充王爺企圖混過潼關,你們說該怎麽辦?”
“宰了他們,殺了他們!”
丘八們粗野的聲音亂成一團,許總兵道:“老天開眼啊,賜給咱們這個大大的功勞,今天咱們雙喜臨門,這功勞,老子不貪,見者有份!”
群情激奮,喝了酒的人容易興奮,再加上有夏總兵的成功在前面做榜樣,大家夥無不摩拳擦掌。
許總兵瞪著血紅的眼睛問道:“外面多少人馬?”
“三百……四百,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好幾百人總跑不了。”
“好,咱們就大乾一場,殺他們一個人仰馬翻!”所有的士兵頓時沸騰了起來。
潼關守軍迅速行動起來,人喊馬嘶歡騰不已,城外的二皇子還以為裡面人準備迎接自己呢,矜持的微笑了一下,雖然落魄,總還是個皇子啊。
哪知道城頭一聲炮響,幾百根火把一起亮起,城門大開,軍士們一湧而出,二話不說迎頭就砍,秦王的侍衛們猝不及防,被砍倒了好幾個,到底是京城近衛,反應迅速,一邊抵抗一邊護著王爺後撤,但是他們人數實在太少,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人馬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