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谷同我們十人不一樣。他成就月境是個例外。他天生能啖鬼，只是智商不行。那時候還勉強能夠修煉大願咒。自從能夠不死之後，他的父母不再約束他到城外吃鬼。他同我們都不一樣，吃的鬼越多，實力越強大，頭腦卻越不清楚。後來成了個傻子。”

　　黎大隱說完了這段沉鬱悲痛的歷史，然後開始向張楚介紹存世的這些月境大巫。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到處找鬼吃，被打死了就重生，然後繼續吃鬼。在黑暗之城的時代我還見過他，他那個時候已經是最巔峰的大巫實力了。某次重生在城裡，又跑到死靈海中去了之後，就沒人見到過他了。直到二百多年前的某一天他重生在了炎陽之井之中，已經是月境的實力了。”

　　“所以死靈海中的六大地鬼最怕的就是他。在他是大巫實力時候就不敢招惹了。只要土谷出現，所有鬼物都唯有退避三舍，或者驅趕些遊魂小鬼之類的將他引走。”

　　“本以為成為月境的他能夠找回自己的神志，卻不想還是個傻子。成為傻子也有好處，他從來不知道傷心，不知道失望，自然少了太多的痛苦。也就永遠不會絕望。或許最終我們所有人都堅持不下去了，也有他在這片死靈海，孤零零的永遠守護這片巫族的大陸。”

　　黎大隱的敘述中，甚至難掩對土谷的某種羨慕之情。

　　難怪這位土谷大巫碰到同樣有啖鬼天賦的山魈怪，會把它當“兄弟”看待，只希望那山魈怪能有消受得起一位智障月境大巫垂青的福分。

　　“那雲海君呢?還有外面這座城市，那麽多人，難道都是幻境?”

　　在黎大隱的描述中，張楚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同二哈遊玩的這座欣欣向榮的城市，城市中那無數身姿矯健，熱情奔放的女子，很可能都是一種假象。

　　但這個事實真的讓他無法相信。那樣多的人，那麽完整的城市，他的所看，所觸，所感，明明都是真實不虛的。

　　他也不願意相信。終於來到了人類文明的世界，現在黎大隱卻告訴他，這個人類文明是個只有上十個人的小小群落！

　　“或者你們十位神通廣大，重新找到了壯大族群的辦法?”想到那麽多可愛的小姐姐還沒來得及認識，就化作了泡影般的虛幻存在，他隻覺得心中憋悶，忍不住說出了自己心頭那萬一的假設。

　　他直愣愣的看著黎大隱。

　　黎大隱看他的眼神有了些許同情，然後他緩緩的，卻不容置疑的搖了搖頭！

　　“沒有。這麽多年下來，我們基本已經確定，巫界乃是憑空封印在此，先天之道不全。我們如果找不到破開龍槐大結界的方法，將巫界挪回九州界，巫界的最終滅亡將無可避免。重新壯大族群，是不可能的。”

　　張楚愣愣的發起了呆。他現在才意識到，之前自己一直想著回到九州界，是多麽的單純。也理解了驚鴻仙子同樣誤闖巫界之後，為什麽要舍棄一切，辛辛苦苦的追尋著回去的路。

　　這是個注定要死亡的地界。即使時間是以千萬年為單位。

　　曾經他羨慕黎大隱他們，認為他們持咒之後只要憑意志力和時間的累積就能輕易的提升到這最頂尖的層次，現在才知道，這需要的是多麽偉大的勇氣。

　　他呢?他怎麽辦?雖然口口聲聲自稱主角，天命所歸雲雲，其實他的本性，只是個得過且過的普通人而已。如果他是在光明之城初建，巫族最後輝煌的那百多年間穿越過來，他肯定就心甘情願的在城裡過著上百年無憂無語沒羞沒臊的開心日子，直到自然而言的厭煩了漫長的生命而選擇了終結這一切。

　　他不認為自己有如同黎大隱這等人的心境修持，能夠忍受千萬年的寂寞。

　　但現在呢?他的路在何方?

　　“雲海君擅長巫幻之術。他是我的老友了，當年我成就月境之後，花費了整整百年時間回溯追尋逝去的歷史，為此，我們合作開發了十方俱滅大巫法。只是後來我把這巫法改良用在了相持對戰之上。他卻用在了升華他的幻化之道。”

　　黎大隱看著張楚，笑道:“你認為那個城是幻境麽?”

　　張楚不解的問:“難道不是幻境麽?”

　　黎大隱反問道:“你看到的，碰到的，嗅到的，或許可能是虛幻的。”他指指兀自未醒的二哈:“你覺得他喝到肚子裡的那些酒是假的麽?”

　　張楚搖頭表示不懂。

　　黎大隱笑道:“雲海君的幻術自從月境之後，已經接近化虛為實的境界了。他以大巫法將光明之城持咒之後最富朝氣，最有希望那段時間的巫人的印記提取在了自己的幻境之國中。所以你看到的，交往的，那些都不是虛幻的存在。只是他們現在已經死了而已。在雲海君的幻城之中，他們是鮮活的。你看到的，是過去的他們。也是真實的巫人們。”

　　張楚的腦仁開始生疼起來。看來他不但審美觀跟巫界之人差別太大，連腦回路的差別都是天差地遠。黎大隱的說法牽涉到的哲學思考內容有點深奧，張楚大概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卻總感覺難以接受。

　　神他媽死去的人還真實存在，神他麽同過去的人交往……

　　月境大巫的眼神變得深邃:“哪一天雲海君的大法達到真正的虛實轉換的境界，能從歷史長河中將那個蓬勃向上的巫族真正的拉倒現實，巫界就真的有救了。他也肯定能晉升日境大巫。”

　　“我們十個人……或許是十一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法，追尋著最終的道路，希望最終能拯救族群，也希望自己能夠最終超脫。人生能到此巔峰，生命之濃烈，方不枉活過一場。”

　　他又將其他幾位大巫向張楚做了簡單的介紹。

　　只是張楚卻再也無法同之前那樣投入的傾聽了。信息量太大。且慘淡的現實再次將他的心頭沉沉壓住。甚至於直到黎大隱述說完畢，將他同二哈安排到客房休息了，他都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思考之中。

　　巫界大巫沒有日夜之分。死靈海中是永恆的黑夜，而巫界中是永恆的白晝。但在黎大隱的這個小屋，卻模擬著日夜的輪回。

　　黑夜中的張楚一覺驚醒，披著衣服走到了院外，這間小屋同那半真半假的巫族之城的交界處。他望著前面那繁華熱鬧的城市，熙攘的人群，想走過去，卻有條看不見的分界線，牢牢的拴住了他的腳。

　　忽然一聲輕笑傳來，旁邊轉過來一個白色絲衣的靚麗身影，朝著張楚走來。

　　“張楚！”她的聲音同張楚之前在豆豆的幻境中聽到的驚鴻仙子的聲音一模一樣，不同於驚鴻仙子語氣中那種淡然和果決，來人的語氣要輕快活潑很多。

　　知道來人正是披著驚鴻仙子外形的小鬼黎小曼。張楚反而找到了些從容之感:“黎小曼！你好啊！”

　　黎小曼嫣然一笑。縱然知道這不是她真正的樣子，張楚還是被這張美絕人寰的臉恍的頭暈。

　　只聽那清脆的聲音繼續道:“爹爹對我有偏見，我同那些沒有理智的鬼物，甚至是一般的鬼修都是不一樣的。我是天生的修鬼的好材料，我保存的靈智神智不比死靈海中那些天生的靈鬼差。你相信我麽?”

　　她的款款而語，差點讓張楚完全沒有抵抗力的點頭讚同。總算見過這小鬼的真容，尤其是注意到她雖然竭力壓製，卻難以掩飾的一抹深入靈魂的貪婪，張楚竭力將她的臉替換成白天看到的那張梳著雙丫髻的青面獠牙形象，才重獲抵抗力。

　　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呵呵”。

　　小女鬼明顯也是個人際交往的菜鳥。感受到張楚的拒人於千裡之外，不再兜圈子，忍不住直接央求:“好張楚，你是個好人，給我吸一口陽氣怎麽樣?就一小口，不會像爹爹說的那樣嚴重的。睡一覺就好了……”

　　張楚大搖其頭，又一聲:“呵呵”。

　　跨越了世界的嘲諷大法成功的激怒了小女鬼，她身上森森鬼氣透出。張楚還以為她要變成原形來嚇他，誰知道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具魅惑到無以言喻的赤**體，配合原來那張清純的臉，一瞬間的誘惑力之大，差點瞬間擊穿了張楚的心房。

　　這絕對不單單是形體之美的魅惑能有的威力。黎小曼變化的是色域天鬼母的真身形象，自然而然的牽涉到了一絲鬼母的色欲天神通，無限的放大了張楚心中的那一絲欲望。

　　黎小曼口中，屬於色欲天鬼母的那嬌媚入骨的聲音傳來:“就一小口，難道不好麽?”

　　她縱身仿佛乳燕投林般往張楚懷中撲來。

　　張楚的抵抗力歸零，一聲“好”字堪堪要從嗓子眼凸出來，撲來的赤裸美少女在離張楚一丈位置，卻被突然湧出的一股狂暴的巫力猛地擊飛到半空。變成了青面獠牙的鬼體本相。

　　一瞬間那綺麗的場景變成了鬼怪片現場。

　　“哼！老爹的十方俱滅咒。”小鬼怨恨的眼神盯著張楚良久，然後默默的潛走了。

　　“這世界太危險了！”張楚呼呼喘氣，心中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