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後,早早呆在庭院中發呆的張楚,無視靈覺中能感受到的那隻從各個角度偷窺自己的小鬼,兀自在為自己無亮的前途而惆悵。
忽然一間房門被撞開,宿醉的二哈搖搖晃晃的來到了庭院中,一頭扎在邊上裝滿清水的水槽之中,良久才拔出他的狗頭,然後用類似張楚的姿勢做在對面的藤椅上,呼呼大喘氣的叫到:“喝醉酒真他媽爽。”
“那是你身體好能扛得住才這樣說。如果你是尋常人的體質,這會兒就該哭天搶地的詛咒發誓,以後再也不沾酒了。”張楚也曾經是酒精考驗的戰士,自然不會苟同二哈的言語。
看到二哈清醒了,張楚心中一定。這麽長時間相依為命,張楚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二哈一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著話。在靈識中,張楚將二哈醉倒之後自己獲取的信息也傳遞了過去。
殘酷的歷史和現實讓二哈也一時無語。總算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管他呢,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我們學驚鴻仙子,慢慢找回去的路。實在不行我們就在那幻城之中廝混到老死算了。”
他的想法跟張楚類似。其實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正沒精打采的對坐,忽然黎大隱風風火火的闖了過來,標志性的爽朗笑聲傳來:“二哈兄弟醒了,正好,我帶你們去神殿,取炎陽井中真陽之力,驅逐二哈兄弟身上的死氣!”
……
一路沿著特定的路線行進,避開了雲海君的幻城。便一個人都沒見過,除了在快到石頭神殿的時候,看到那傻子大巫土谷繞著地上躺著的一個巨大的身形在打轉,表情哭喪。
躺在當場不能動彈的正是山魈怪。它此時體型更大了好幾圈,估計直立起來都有接近四米的身高。它身上的靈力波動,明顯也強橫了老大的一截,快有結丹境界的實力了。只是它的靈魂之火飄蕩微弱,眼看就要熄滅。
看到黎大隱,土谷急忙撲過來,口齒不清的問:“我兄弟……要死了……救他……他不會持咒……”
黎大隱搖頭笑道:“如果你還灌它酒,或者強塞鬼魂給它吃,過不多久它就要被塞脹死了!你只要將它放在這裡不用管它,它會沒事的。”
“哦!”土谷恍然大悟,開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從手中攥著的一顆晶瑩如玉的骷髏頭中,抽出一隻慘號掙扎著的厲鬼來,放到口中嘎嘣嘎嘣的仿佛嚼零食般嚼吃了。然後自然而然的又抽出一隻,塞到了山魈怪的口中。
山魈怪圓睜的牛眼朝天望,一點點神采似乎在消散。
張楚渾身惡寒,幸好自己沒這麽個體貼入微的大兄弟。
二哈卻對土谷十分之有興趣。他忽然興致勃勃的問道:“這傻子大巫除了吃鬼,真的不會打架,也不會還手?”
黎大隱點頭笑道:“土谷向來隻對吃鬼有興趣。當然,除了鬼物,我們也不會跟他打架。”
二哈眼睛一亮,在張楚大叫不好的同時,飛竄到土谷大巫面前,先就是一個頭槌頂了過去。
堂堂一個月境大巫,舉手可碎山,邁步可裂海的奠定存在,居然被二哈一個猝不及防的頭槌給頂的一個趔趄坐在了地上,接著在張楚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的眼眶一點點變的紅暈,然後坐在地上手舞足蹈,嚎啕大哭起來。
二哈得寸進尺,將渾身各種凌厲的術法破水般使出。他的攻擊凌厲,就算是一座石頭山在它面前被他這麽集火,也得崩了。
那傻子大巫卻只是抱著頭護著臉,兩腳亂蹬,哭的越發凶猛了。
偏偏二哈連他一根頭髮都沒削下來。
黎大隱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色。這明顯是針對二哈。
仿佛主人說:“到我家做客不用客氣!”然後客人就開了卡車進來開始搬他家的倉庫。
碰到這麽二的二哈,是個人都會有點懵。
還是張楚打圓場,他以力場術控制二哈的身子,將他那狠狠咬著土谷一根手指頭的狼嘴拔了回來,說道:“我們趕緊去炎陽井那裡乾正事吧!”
二哈興衝衝的對黎大隱和張楚說道:“真的哎,他一點都不還手的。月境大巫哎,伸出隻小指頭就能按死我的存在,能這麽爽的打一頓,這輩子都找不到第二個。就是他太硬了,我實在咬不動他。”
他神采飛揚,很有一種:這太好玩了,你們可以都玩玩的感覺。
有這樣的同伴,張楚感到了害羞,掩面來到了神殿之中。
平平無奇的石頭神殿,只是以十二根巨大的石柱圍著一個露天的石質平台,平台上一口石井。井裡面仿佛火焰般燃燒著的卻是整個巫界最後的希望之光。
遙望幻城中的輝煌景象。在當年不死大咒願初成的時候,整個巫界士氣昂然,萬眾一心,牽引而來的真陽之力猶如太陽般璀璨,讓人不敢逼視。
而如今,曾經的億萬信徒只剩下最後苦苦支撐的一十二位殉道者。如果找不到最終的所謂一線生機,可以想象,在以後的漫漫歲月裡,這一十二人會一個接著一個喪失堅持下去的意志,從而死去。
而這口希望之井,會一點一點暗淡。直至最終熄滅。
然而同樣,就算只有最後一個存在,還對生存擁有著堅定的渴望,還對最終的出路抱有著希望,這點希望之光就無法被毀滅。
當年十三位月境大巫舍生赴死,就像在一個驚天大賭局中扔下了自認為是決勝的籌碼,沒想到卻被輸光了底褲。
遙以寄思,浮想聯翩。
這口火看起來是這麽微弱暗淡,但在張楚的眼中,卻是如此神聖和偉大……
“你想快一點還是慢一點的方式拔除身上的死氣?”黎大隱問。
二哈的回答不假思索:“當然是快一點的。我二哈是個急性子的。”
……
“好了!”黎大隱說著,將被整個扔進炎陽井之中半個時辰,痛的嗷嗷亂叫,卻周身看不到一絲燒傷的二哈撈了上來。
或許雖然感覺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張楚還是有點認為,黎大隱是故意的,以報復剛才二哈對傻子大巫的冒犯。
剛才慢一點的方式幫他拔除陰氣,肯定沒這麽疼……
而且他想象中的沐浴更衣,重重防衛,通過種種考驗才能靠近著巫界聖地,得到這靈光灌體的流程怎麽一點都沒靠上邊?
是我想象力太過於豐富了麽?
看著黎大隱抬眼望著自己的樣子,張楚駭然大退一步,叫道:“我身上沒有被陰氣侵蝕根本,不需要這炎陽之力灌體吧!”
黎大隱摸著下顎鋼刺般的短須,沉吟道:“你沒有修煉過,身體太過柔弱,貿貿然以炎陽真力引入你體內,怕是會斷了你的修煉之基。還是先等等吧!”
張楚大大的松了口氣。
忽然神殿中光芒一暗,其中一座石柱前面,投影出了一道雄偉的身影。
一個長相猶如惡鬼般猙獰的鐵塔巨汗站在那裡。他一個人仿佛就要將整個空間給佔滿,站在那裡,大地仿佛都不堪重負要往下沉一般。
“九州界又有人闖進來了?怎麽這次居然來了兩個人,但都是公的?”
他似乎還不死心,隨手一把抓過去,揪住了二哈一隻狗腿,看了看他下身,嚇得二哈差點飆出尿來。他拚命掙扎,在對方一雙手中卻猶如一根隨風顫抖的無力的柴草。
黎大隱劈手從他手上搶過二哈,放在地上。先跟二哈道個歉,然後怒道:“麻五大巫,怎麽能這樣對待客人?”
然後向張楚和二哈介紹:“這兩位是丹甘大巫的追隨者麻三麻五兩兄弟。一直渴望有雌性來客,好重新繁衍壯大巫族。故而失態了,兩位莫怪!“
張楚和二哈才發現那麻三大巫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站了個高瘦的仿佛竹竿般的中年人, 三角眼吊梢眉,面色慘白猶如死屍。應該就是那麻三大巫了。
那吊梢眉麻三大巫看著二哈,厲聲說:“狼妖,你還沒正式化形對吧,你是沒有正式化形吧。你先不許化形,我找祭祀問問看,你能不能在化形的時候變成個女性人類。應該是可以的吧。或者找巫醫那邊配點藥。肯定能行。”
二哈一張狼嘴張的老大,顫聲說道:“那可不行啊!”
麻三大怒道:“我說行就行。真不行就算了。如果變成個女人都不行,你這小妖還有什麽用?”
二哈將尾巴夾的緊緊的,也怒道:”我可不願意變成女人,然後一天到晚生孩子。我要戰鬥啊!“
就連黎大隱都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二哈:“妖族化形乃是生命本征的突變,還真有過化形之後改變性別的存在。若是真的可行,而且二哈兄弟願意的話,倒是個出路。”
二哈怒道:”我不願意。你們為啥不分一半人自己變成女人,然後生孩子?“
進來時候先聲奪人,後來卻悶聲不作響的鐵打大漢麻五甕聲甕氣的回答:“我們試過了,不行。”
他的意思肯定不是張楚腦補的意思,但張楚被自己的腦補給再次惡寒到了。
爭吵間,石柱一根根亮起,最後場中竟然又來了七個月境大巫。除了傻子大巫土谷還在外面乾嚎,另外有個最神秘,黎大隱也一直不曾對張楚詳細介紹的存在之外,整整十個月境大巫竟然齊聚一堂。盡管他們在刻意壓製自己的氣勢,但種種玄光氣流,還是將張楚跟二哈衝擊的東倒西歪。